65.聚仙旗巧阻金刚琢 老君临凡收青牛

孙悟空不敢有片刻耽搁，脚踏祥云催动筋斗云，破空之声响彻云霄，转瞬之间便重回南天门。守门天兵见他来去匆匆，知晓事态紧急，不敢多言，连忙侧身放行。
他大步踏入凌霄宝殿，殿内仙官分列两侧，香烟缭绕，瑞气千条，玉皇大帝端坐九龙御座之上，神色从容。
孙悟空上前躬身行礼，高声禀道：
“启禀玉帝，那金兜洞独角兕大王依仗金刚琢横行无忌，天庭神兵、九天雷法、灵山金刚砂尽数被其收走，实在难以降服。幸得罗汉指点，听闻天庭有聚仙旗可压制此宝，还望陛下开恩，借宝旗一用，助俺收服妖邪，解救我师父师弟！”
玉皇大帝闻言微微颔首，深知金刚琢来历不凡，此妖一日不除，凡间便一日不得安宁。他目光扫向殿旁侍立的仙娥，缓缓开口：
“此旗乃是上古灵宝，藏于瑶池仙境，请西王母取来交于悟空。”
话音刚落，便有仙官领旨前往瑶池。不多时，仙乐袅袅，祥云飘至，西王母步履从容而来，手中托着一面灵光内敛的宝旗。
那聚仙旗旗面呈琉璃之色，其上隐有星辰流转、仙云缠绕，旗身泛着温润而厚重的先天灵光，看似平平无奇，却隐隐透出镇压万法、封禁异宝的无上威势。
西王母将宝旗递到孙悟空手中，轻声叮嘱：
“此旗乃先天灵宝，专镇诸般异宝邪器，可抵挡金刚琢吸力。你且善用，早日降妖，救出众僧。”
孙悟空双手郑重接过聚仙旗，只觉旗身入手温润，一股浩荡祥和之力顺着掌心流淌全身，心中底气更足。
他连声道谢，辞别玉帝与西王母，转身踏出凌霄宝殿，再一次驾起筋斗云，朝着金兜山方向疾驰而去。风声在耳畔呼啸，脚下云光瞬息千里，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巍峨险峻的金兜山已然遥遥在望。
此番重来，孙悟空再无试探周旋之意，胸中积攒多日的怒火尽数翻涌。他悬停在半空，周身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万丈金光自体内冲天而起，将整座山峦映照得亮如白昼。
滚滚仙威如山洪奔涌，压得山间草木弯折，流云四散。只见他手腕一抖，如意金箍棒自耳中飞出，迎风化作丈二长短，棍身金纹游走，锋芒慑人。孙悟空双目寒芒乍现，一声断喝，双臂抡动巨棒，裹挟着撼动天地的巨力，朝着金兜洞厚重的石门狠狠砸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整座金兜山都剧烈震颤，山石簌簌滚落。这一棒凝聚了混元大能的全部力道，区区山石构筑的洞门，外加几层粗浅妖法禁制，哪里能够抵挡？
坚硬的石门应声崩解，瞬间化作漫天飞尘碎石，四下飞溅。洞口两名值守的小妖尚未来得及呼喊示警，便被棒风裹挟的狂暴余波扫中，身躯当场碎裂，连神魂都被磅礴劲气震散，顷刻间便化作一滩齑粉，消散无踪。
洞府深处，独角兕大王正盘膝端坐在石榻之上闭目打坐，运转体内万年修为调息养神。连日交战虽未落败，却也耗费不少气力。
忽闻洞外惊天动地的巨响，洞府地面剧烈摇晃，他双目骤然睁开，眸中凶光乍现，心中瞬间了然：
定是那孙悟空搬来新的救兵，又杀上门来了！
惊怒交集之下，青牛怪再无半分静坐之意，猛地纵身而起，伸手抄起立在一旁的黑缨点钢枪。
枪杆震颤，寒芒吞吐，森森煞气缠绕枪身。他牙关紧咬，怒喝一声，迈开大步朝着洞府外疾冲而去，脚步声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满腔怒火已然燃至顶点。
转瞬之间，青牛怪便冲出残破的洞口，抬眼便见孙悟空傲立云端。对方一双火眼金睛金光灼灼，死死锁定自己，目光冰冷如寒潭，字字句句都带着凛冽杀意。
“你这孽畜！俺老孙早已看透你的根底，你本是太上老君驾下坐骑，身居仙班，本该潜心修行，却私自下凡占据金兜洞，掳走我师父，阻拦西天取经大业，犯下滔天大罪。今日便是你的劫数，任你神通广大，也在劫难逃！”
青牛怪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横枪而立，枪尖直指云端之上的孙悟空，放声狂笑，语气满是桀骜与不屑：
“孙悟空，休要在此虚张声势！前番数次交手，你屡屡落败逃窜，不过是个手下败将罢了。真当本大王会惧你不成？今日便再分高下，看看究竟是谁命丧此地！”
孙悟空立于云头，居高临下俯瞰对手，体内混元法力层层攀升，周遭空气被强横的仙力扭曲，肉眼可见涟漪荡漾。他怒极反笑，沉声道：
“好一个不知悔改的妖畜！既然你执意顽抗，那今日你我便决一死战，分出胜负，定出生死！”
话音未落，孙悟空不再废话，体内玄功全速运转，浩瀚无边的混元法力尽数灌注进金箍棒之中。巨棒灵光暴涨，他大喝一声，抡棒劈斩而下，棍影撕裂长空，裹挟着九天罡风呼啸而至。
棒身所过之处，虚空微微震荡扭曲，四条体型庞大的风龙自罡风中凝聚成型。龙鳞清晰可见，龙目凶光毕露，狰狞的龙首仰天咆哮，四龙齐出，张牙舞爪，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青牛怪席卷吞噬而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四条风龙，青牛怪脸上只浮现一抹冷笑。他手腕翻飞，手中黑缨点钢枪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枪影，枪花层层叠叠，如同暴雨倾泻，又似梨花漫天。
精妙绝伦的枪法运转到极致，不过数个呼吸之间，便将四条风龙的身躯尽数绞碎。磅礴风劲化作漫天细碎气团，在半空缓缓消散。
破去风龙之后，青牛怪脚下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主动扑向云端的孙悟空，打算近身缠斗，以自身数万载苦修的精湛武艺碾压对手。
这头青牛自上古年间便追随太上老君修行，岁月流转，苦修已有数万年之久，一身枪术早已臻至登峰造极之境。手中黑缨枪撩、拨、刺、扎、挑、架，招式变化无穷，快如电光，力逾万钧。
再加上本体乃是上古灵牛，肉身历经无数仙火淬炼，强横无匹，力大无穷。一手平枪使得出神入化，枪尖始终游走在孙悟空周身要害之处，招招刁钻狠辣，杀机四伏，防不胜防。
可孙悟空乃是天地孕育的灵明石猴，天生神通不凡，七十二般变化、筋斗云、护身玄功样样精通，身法灵动飘逸，软硬随心。
青牛怪每一次致命刺击，都被他凭借绝妙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每每都是差之毫厘便被枪尖扫中。与此同时，孙悟空手中金箍棒挥洒自如，巨棒舞动间万钧巨力倾泻而出，一棒接着一棒狠狠砸向青牛怪。
棒体相撞的爆响连绵不断，音波震荡四野，声势堪比上古金龙怒啸，震得连绵群山嗡嗡回响，天地风云都为之变幻。
二人你来我往，缠斗不休，转瞬之间便交手千余回合。金光与黑芒在半空不断碰撞交织，狂暴的气浪一圈圈向外扩散，将周遭山石草木尽数碾成粉末。两人修为旗鼓相当，武艺各有千秋，一时间僵持不下，谁都难以占到上风。
激战正酣，孙悟空久攻不下，心中战意愈发浓烈。他猛地一声震天怒吼，身躯骤然膨胀，施展出看家无上法相——三头六臂！
三颗头颅神态各异，六只臂膀同时挥舞，三根金箍棒凭空显现，齐齐高举过顶。万丈金光自三棒之上喷涌而出，宛如三座神山凌空压落，铺天盖地的攻势密集如雨，速度快到极致，根本不给青牛怪半点喘息躲闪的余地。
面对这般狂风骤雨般的猛攻，青牛怪顿时落入绝对下风。他手中长枪奋力格挡，却依旧难以抵挡六臂三棒的轮番轰击。
只听“砰砰砰砰”巨响不绝于耳，一根根沉甸甸的金箍棒接二连三砸在他的身躯之上。短短片刻功夫，青牛怪硬生生挨了七八十记重击。
他那数万载淬炼的不灭肉身，终究也扛不住如此狂暴的击打。周身皮毛寸寸炸裂，殷红的鲜血顺着皮毛不断渗出，很快便染红了全身皮毛。
口鼻耳窍之中更是鲜血狂涌，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肉身遭受重创，筋骨震颤，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
剧痛侵蚀全身，绝望与疯狂瞬间涌上青牛怪心头。他双目赤红，不顾身躯传来的撕裂般痛楚，陡然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牛吼。
手腕急速翻转，掌心之中赫然多出一枚白森森、纹路古朴的圆环法宝，正是他赖以横行三界的金刚琢！
孙悟空目光一凝，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汗毛尽数倒竖。单凭那圆环散逸出的古朴威压，便足以感知到其中蕴藏的致命凶险。他心中暗叫不好，对这法宝的厉害深有体会，不敢有丝毫迟疑，身形陡然向后暴退数丈，瞬间脱离交战的圈子，高声喝道：
“金刚琢！”
金刚琢凌空飞起，迎风便长，须臾之间化作万丈巨圈。圈心之内漆黑一片，仿若混沌初开的幽暗之地，一道巨大的虚空旋涡缓缓成型，割裂周遭空间，散发出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
狂暴的气流在旋涡四周疯狂窜动，铺天盖地的吸力朝着孙悟空所在之处笼罩而来。此宝号称万物皆收、万法可破，一出世便天地变色，威势骇人至极。
孙悟空面色沉稳，心中早有谋划。他大喝一声，反手将怀中聚仙旗高高祭起，运足法力将旗面猛地展开。
“聚仙旗，现！”
哗啦啦一阵旗面舒展之声响起，琉璃色的宝旗凌空招展，稳稳横亘在半空，挡在孙悟空身前。有诗单赞此旗玄妙：
先天灵宝蕴灵机，无穷玄妙使人惊；
诸般异宝皆封禁，治得金刚圈渺茫。
只见那金刚琢金光暴涨，再度膨胀至百亩方圆，滚滚凶煞之气环绕周身，遮天蔽日，风云为之翻涌，如同巍峨泰山一般，携万钧之势狠狠压下，一心要将这面突兀出现的宝旗连同孙悟空一同收走。
可聚仙旗之上瞬间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华，浩荡浑厚的先天水德之力奔涌而出。先天五行相生相克，水能克金，聚仙旗本就是先天五行灵宝之一，专镇金行异宝。
任凭金刚琢如何飞速旋转、如何爆发吞噬之力，那股霸道的吸力落在聚仙旗的灵光屏障之上，便如同泥牛入海，再难前进半分。
太上老君亲手炼制的无上法宝金刚琢，今日遇上先天聚仙旗，所有威能尽数被克制，任凭它施尽手段，也只能在半空徒劳转动，无法越雷池一步。
青牛怪眼睁睁看着自己纵横三界、从无失手的本命法宝被一面宝旗死死克制，再也发挥不出半点威力，顿时大惊失色，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他心神大乱，连连摇头，失声惊呼：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的金刚琢怎么会被克制？”
孙悟空见法宝奏效，眼中杀机凛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此刻对手心神失守，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他不再留守，六臂挥动，三根金箍棒同时蓄满全力，朝着下方惊慌失措的青牛怪当头砸去。
巨棒裹挟着毁灭之力，距离青牛怪不过数丈之遥，眼看这头为祸一方的青牛妖王，便要殒命棒下。
千钧一发之际，天际忽然飘来朵朵青莲，祥光万道，仙音袅袅。一道温润平和的苍老声音自云端传来，响彻整座金兜山：
“悟空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一位白发皓首、身披太清道袍的老者脚踏祥云缓缓降临，正是三十三天外兜率宫太上老君。他抬手一挥，掌中一方风火蒲团凌空飞出，蒲团之上道火缭绕，清风自生，化作一道柔和屏障，稳稳挡在青牛怪身前。
“嘭”的一声闷响，金箍棒重重砸在风火蒲团之上，狂暴的力道被蒲团之上的太清道力层层消解，波澜不惊。
孙悟空收住棒势，抬眼望向老君，神色稍缓。
太上老君落至地面，看向狼狈不堪的青牛怪，又转向孙悟空，温声劝道：
“悟空，此畜乃是我座下青牛，一时贪玩私自下凡，犯下过错，老夫自会带回兜率宫严加惩戒。还请你网开一面，饶它性命。”
孙悟空知晓老君乃是三界道祖，辈分尊崇，自然不敢违逆。他收起三头六臂法相，将聚仙旗与金箍棒纷纷收好，颔首应道：
“既然老君开口，俺老孙便饶它这一回。还请道祖好好管束坐骑，莫要再让它下凡为祸，阻拦西行之路。”
太上老君微微点头，抬手祭出缚妖索，将垂头丧气的青牛怪捆缚妥当。青牛怪自知罪责难逃，再无反抗之心，乖乖跟着老君驾云离去，一路朝着三十三天兜率宫而去。
一场大战就此落幕。孙悟空转身来到洞府之内，将被重新囚禁的唐僧、猪八戒与沙和尚一一解救出来。三人重获自由，皆是喜出望外，连连向悟空道谢。
此前前来相助的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雷公以及十八尊罗汉等一众仙佛神将，见妖邪已被道祖收走，任务完成，也纷纷上前与师徒四人作别，各自率领部下返回天庭、灵山复命。
山间硝烟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金兜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唐僧整理好行囊袈裟，双手合十诵念经文，感念此番有惊无险。猪八戒揉了揉手脚，嬉皮笑脸地催促众人赶路，沙和尚挑起行李担子，稳稳站在一旁等候。
孙悟空护在唐僧身侧，目光望向西方漫漫路途，长舒一口气。师徒四人重整行装，辞别金兜山，踏着山间小径，一步一步继续向着西天佛国前行，漫漫取经路，依旧在脚下不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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