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金牡丹16
金牡丹独自坐在凉亭之中，纤长的指尖拨动琴弦。
一曲哀婉悠长的古曲缓缓流淌而出。
琴声满含凄楚，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泪珠无声滴落在古琴的弦上。
这一幕，恰好被踏入花园的赵端尽收眼底。
他脚步放轻，缓缓走上凉亭。
听见脚步声，金牡丹连忙抬手拭去脸颊泪痕，匆忙起身屈膝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赵端没有叫她起身，伸出手指轻轻一勾，拨动了一根琴弦。
铮的一声，刺耳的声响打断余下的乐曲。
“方才为什么落泪。”他目光沉沉望着她。
金牡丹垂眸，声音轻柔平淡：“曲子太过凄清，一时触景伤情而已。”
“是吗。”赵端向前一步，语调带着一丝讥讽，“依孤看来，你悲伤，是心中惦念张珍。”
金牡丹的身子微微一僵，抬眼飞快望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一言不发。
这般默认的模样，彻底惹恼了赵端。
胸腔之中的酸涩与妒意翻涌上来，他深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怒火。
“今日前来，是邀约你。明日随我一同泛舟游湖。”
金牡丹轻轻摇头：“殿下，臣女明日身体倦怠，不想出游。”
赵端的眉头紧紧蹙起。
“从前邀约张珍游湖，你次次欣然赴约。如今孤诚心邀你，你反倒百般推脱不愿前去？”
金牡丹一时无言以对。
她没有办法回绝太子。片刻之后，只得低声应道：“……臣女知晓。”
“很好。明日清晨，孤会亲自前来丞相府接你。”
说完这句话，赵端从宽大锦袍的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递到金牡丹面前。
“送你的。”
金牡丹迟疑片刻，伸手接过木盒，缓缓掀开盒盖。
盒内静静躺着一只羊脂玉镯。
玉质通透莹润，在落日余晖之下泛着温润柔光，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
“这是先皇后的嫁妆。母后离世之前，将它交付于我。”赵端凝望着她，语气郑重，“如今，我把它赠予你。”
金牡丹心底一惊，连忙开口：“多谢殿下厚爱。只是这般贵重之物……”
话音尚未说完，赵端已经直接取出镯子。
他拉起金牡丹纤细的手腕，不顾她下意识的躲闪，稍一用力，玉镯径直滑入她的腕间，稳稳套住。
冰凉温润的玉石紧贴肌肤。
“既然送给你，你便一定要戴上。”
金牡丹下意识想要抬手摘下来，慌忙说道：“殿下，宝物太过珍贵。臣女怕不慎磕碰损毁，实在是担当不起。”
赵端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取下。
他垂眸看向那只雪白皓腕，皇后遗留的玉镯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你将来便是东宫太子妃。这镯子，唯有你配得上。”
“从今往后，这只镯子，不可摘下。”
金牡丹无可奈何，只得轻轻应了一声：“是。”
赵端松开了攥住她手腕的手掌，缓步走到古琴一旁的石凳落座。
唇角带着浅浅笑意。
“早就听闻京城之中，丞相千金精通音律，乃是难得的才女。今日难得空闲，不如，你为孤弹奏一曲。”
金牡丹垂眸，望着琴弦。
随后，缓缓落座，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之上。
她没有弹奏哀戚绵长的悲歌，也没有弹奏喜庆欢愉的曲调。
选了一首平平常常的乡间小调。
曲调平缓温润，没有大喜大悲，听上去平淡无奇。
纤纤十指拨动琴弦，舒缓的乐声在凉亭四周慢慢漾开。
曲子不长。
弹奏中途，金牡丹有一瞬间心思飘远，指尖微微一颤，一处音弦稍稍弹偏。
一个极细微的错音转瞬即逝。
旁人几乎察觉不出分毫。
可是赵端从头到尾，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她。
他并没有仔细聆听琴音，视线牢牢定格在金牡丹的侧脸。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紧绷的唇角，看着她眼底藏起来的郁郁寡欢。
那一丝微小的失误，尽数落入他眼中。
但是他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整首小曲完整弹完，余音缓缓消散在晚风里面。
金牡丹收回双手，挺直脊背，静静坐着。
赵端率先鼓起掌来，面上带着笑意。
“弹得极好。”
金牡丹微微俯身行礼，“殿下谬赞。”
赵端缓缓起身，走到她的身旁，低头看向她。
“方才那一处琴弦略有偏差，你走神了。”
金牡丹身子轻轻一颤，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失误都会被他捕捉。
她抬起眼，强装镇定：“方才一时分神，还望殿下恕罪。”
赵端并没有怪罪。
他伸出手，指尖距离她的脸颊寸许，停在了半空，终究没有触碰。
“我知晓你心中不快。”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许，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牡丹，你就算终日愁眉不展，婚事也无法更改。一月之后，你便要嫁入东宫。往后时日漫长，与其日日苦闷，不如试着接纳孤。”
金牡丹避开他的视线，望向花圃之中盛放的牡丹繁花，一言不发。
赵端见她不愿意答话，也没有继续逼迫。
“天色不早，孤先行回宫。明日一早，孤会前来接你游湖。切记，莫要推脱。”
说完之后，赵端转身，迈步离开了后花园。
凉亭之中只剩下金牡丹独自一人。
下一瞬，方才在赵端面前，那副隐忍忧伤、无可奈何的模样瞬间尽数褪去。
她微微侧过头，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暗藏快意的笑意。
如今圣旨已下，婚期定下一月之后。
太子亲手将母后的嫁妆赠予自己，等于在心里面默认了她太子妃的位置。
所有的目标，近在咫尺。
金牡丹抬眼望向天边沉沉暮色，眼底没有半分忧愁，只剩志在必得。
小蓝悄悄从假山后方走出来，轻声上前。
“小姐。太子殿下已经离开了。”
金牡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腕间玉镯，低声轻笑。
“万事俱备。只等着一月之后，入主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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