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山君替命（2章合1）

山君从古意有两个意思，一是代指山神；

其二便是老虎的雅称，古人认为老虎为山中百兽之首，即山兽之君。

而阮凝春等人面前的‘郑源’在二十年前，便是岭山深处一只即将修行出道行的虎妖，或者说是虎妖的一缕魂魄。

它的具体诞生时间已无法查证，约莫在十八世纪末年，正是战火纷飞王朝更迭的节点。

外头的人类在打仗，与岭山深处的百兽之王毫无干系，它每日巡视领地穿梭在山间捕猎，和其他普通的老虎没有区别。

直到某日，这只老虎不知怎的捕捉到了一丝岭山的山意，与脚下的大山有了共鸣，从此它便开了灵智，可以缓缓吸收山中稀薄的灵气，数十年来体型愈长愈大。

山里的日子一成不变，但山外的人类世界却发生了地覆天翻的变化。

旧时代的王朝和侵略者都被赶出了夏国的领土，曾经被压迫的老百姓们解放了，他们在物资丰沛的岭山周围建立了村庄，开垦田地，进山捕猎。

一来二去，人类和野兽便起了摩擦。

那个年代并不像二十一世纪注重动物保护法，知道万物生灵应该和谐共处。

许多穷苦人家饭都吃不饱，他们当下最要紧的事是生存，是找到足够多的食物来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因此会下山啃食庄稼的野猪走兽、会在山中伤人的虎豹獾熊，都是挡在这条生存线上的拦路石。

时间一长，有猎人队伍成功猎杀老虎的事例，山虎伤人的次数也随着年份增长。

曾有岭山附近的村民进山捕猎时，见到过开了灵智、已成为名副其实的百兽之王的山君，那三名猎人被吓破了胆子，仓惶下山后，在村里大肆宣扬他们看到的可怖场景——

那老虎比熊的体型还要庞大；

牙齿比野猪的獠牙还要长！

那不是一只普通的老虎，而是成了精的虎妖！

一旦它下山来到村庄，村里的百姓们就危险了。

一个人或许是看错了夸大其词，可三个老猎人皆被吓得语无伦次，可信度便很高了。

一时间村中老少人心惶惶，有人认为大老虎不会下山，可更多的人一想到他们相邻的山中有如此可怕的猛兽，便寝食难安，不少人都不敢进山。

待到五十年代初期，各地的虎患频发，‘打虎’已经成了一种除害运动，全国组建了成百上千的专业猎人队伍进山打虎，每个市和县城还会选拔打虎英雄。

岭山中的那只山君，因其体型过于庞大被列为了重点对象。

它虽然开了灵智，但修行的时间太短，一身皮肉筋骨仍旧是血肉之躯，难以抵挡热武器的穿透力。

多支猎人队伍前后进山六次，最终还是将它扑灭在山林，为此村里还召开了庆功大会，周围村庄的百姓们总算了结一桩心事。

但欣喜的村民们并不知晓，打死的山君身已死，魂却并未消。

兴许是哀怨不甘，死后它的魂魄在岭山中飘飘忽忽，和山中的花草树木、植被野果融于一体，变成岭山山意的一部分，逗留在了人世间。

讲述到此处，‘郑源’放置在桌面上的双拳用力抵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因情绪激动而震颤：

“自我诞生，从未主动招惹过人类，却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我想问问各位官爷这公平么？”

不必特案组的人回应，‘郑源’觉得不公平。

山里的时间流淌地很慢，外界却是日新月异，渐渐的国家开始禁枪、注重园林和物种保护；周围村庄的人陆续外出打工，定居到了繁华的大城市，岭山周围的村人愈来愈稀疏，迄今已很少有人会进山了。

只有逢年过节，外出的人回老家祭祖，进山给先人烧香祭祀，人才会多一些。

乡村和岭山在被遗忘，一起被忘掉的还有虎妖的一抹幽魂。

它的魂灵虽与岭山的山意融合，某种程度上也算达成了不死不灭，真的成为了这座山脉的山神。

但与此同时它也被永久地禁锢在此山间，像地缚灵一般无法离去，无法超脱。

它并非脱胎于顽石草木，作为生前山林的霸主，虎的种族赋予了它野性和自由，它怎能耐得住困守山林的寂寞？

一年、十年、几十年过去，就在山君快被这份死寂和孤独逼疯之际，年幼的郑源‘看’到了它。

它缓缓解释：“吾已是身死之灵，没有实体，寻常人类和动物根本看不见吾的存在，除非，这个生灵也到了油尽灯枯濒临死亡的时刻。

吾第一次见到郑源时，他病得很重，就快死了。”

原来郑建国和李红的儿子：郑源，在其5岁那年，查出了脑瘤。

肿瘤是恶性的，体积又较大一旦开刀就会瘫痪，在当时那个医疗资源还并不发达的时代无异于绝症。

就算夫妇俩倾尽家产为儿子治疗，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郑源的病情就急剧恶化，整个人骨瘦如柴甚至无法下床。

听到医生委婉地表达治不了的意思，夫妇俩十分崩溃，只能一天天看着儿子等死。

恰逢那年的年份特殊，按照岭城的风俗当地要组织一场大型的游神活动，用来祭祀神明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郑建国听老家的长辈们说，游神活动供奉的神明有时会真的来到人间，给祂的信徒赐福，帮信徒消灾解难。

据说几年前就有一个得了绝症的小女孩儿，获得了这份福祉，很快她的病症便奇迹般地治好了。

老人们便给郑建国夫妇出主意，让他们也带着郑源回乡参加游神活动，万一能够获得神明的福祉，那郑源就有救了；再不济带孩子上山烧烧香拜拜祖宗，看看地下的先人们能否照拂这个孩子。

这个方法简直迷信至极，但郑建国夫妻实在走投无路了。

反正儿子躺在病床上也是等死，不如带他回老家碰碰运气。

于是夫妇俩背着虚弱的郑源回到了岭城老家。

他们在游神活动上抱着孩子蹲守在路边，当游行队伍抵达身边便虔诚地磕头跪拜，哭着求老天开眼神明保佑，周围无数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为之落泪。

又在游行结束后抱着孩子上山，给两家祖宗先人烧香祭拜……只要是个方法，科学的迷信的他们都尝试了。

只是这样的奔波行程对于身体虚弱的郑源，无疑是一种折磨。

癌症带来的病痛让他翻身都痛入骨髓，那个时候的他已经虚弱得没力气讲话了，他安安静静地靠在父母怀中，一双瘦到脱相的大眼睛中，写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绝望和痛苦。

坟前的香灰被风吹得散开，连周围空气都雾蒙蒙的。

忽然，年幼的郑源像是看到了什么神奇之物，一双眼睛睁到最大。

他手指动了动，喉间发出哧气的声音，把母亲李红吓了一跳：

“儿子你怎么了？！”

“…虎！”郑源眼神发直地看向远处的大山，艰难抬手朝着那边指去。

“儿子你说什么？”李红忙弯下头，把耳朵贴在郑源的嘴唇边上。

“妈，有大、大老……虎！”

郑源‘看’得入了神，也只有他能‘看’到岭山的主人，山君。

殊不知他这副呆呆愣愣的气短模样，让周围的大人以为他要挺不过去了，李红顿时抱紧他嚎啕大哭，众人神情悲戚，忙上前安抚着伤心欲绝的夫妻俩：

“建国，阿红，孩子眼看是不大好了，还是赶紧抱下山……早做准备吧！”

“你们还年轻，要看开一些！”

“这病是癌症啊，就这么拖着孩子也是受罪，你们看小源给折磨得都没人样了，之后他也算解脱了。”

在亲戚们的安慰和帮扶下，郑建国夫妇强忍悲痛带着郑源下山回到老宅，准备送儿子最后一程。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人都以为郑源命不久矣，要准备他的身后事了，他却并未咽气。

于老宅中躺了几天后，郑源的食欲比先前有所增长，也不再像之前一样浑身剧痛每晚都睡不好，看样子竟是有所好转！

郑、李夫妻二人不可置信地带着他回了医院，经过一个月的住院观察，医生宣布了一个重大发现：

郑源脑部的肿瘤稳定住了，癌细胞竟不再扩散！

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尝试做手术。

又过了小半年的时间，成功做了脑部手术的郑源恢复地极好，他的生命保住了，甚至连并发症和后遗症都几乎没有。

就连省医院的专家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称郑源的情况也是他们所见第一例，是医学奇迹，为此医院还开展了好几次研究。

郑建国和李红经历了失而复得，简直欣喜若狂，夫妻俩和老家的亲戚们一致认为，这是神明保佑、祖宗显灵了。

他们并不知道病床上恢复健康的郑源，早已不是他们的儿子，不是一个6岁的儿童，而是一只假借人类身份的虎妖。

其实他们想得没错，当时一群人上岭山祭祖时，郑源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的灵魂就快脱离那副病体，故而才能‘看’到同样作为灵的山君。

山君也看见了他。

它一眼看出这个人类的男孩儿即将死去，看到他眼神中的疲惫，听到他呢喃不休的痛苦：

“好痛啊…好想去死……”

“想爸爸妈妈不要再为了自己奔波劳累，不要再流眼泪了……”

山君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脱离岭山的束缚、变为人类的机会。

一般情况下，杀戮必然会增加孽障，精怪妖魔想要转为人类更是天方夜谭，会遭到天地法则的制裁，但有一种情况除外：

有人类自愿将自己献祭于精怪，自愿将骨血连同身份交给对方，这样一来就不算是杀人，精怪也便不承担孽障。

于是山君回应了郑源的痛苦：

“人类孩子，吾可与你做一个交易，若你同意死后将这副身体交给我、供我使用，那么我将消解你的痛苦、替代你的身份。

与此同时我会答应你的要求，替你完成未完成的心愿。”

郑源同意了这份交易。

年幼的他有一颗稚子之心，他不想爸爸妈妈再为自己伤心，便许愿山君成为‘郑源’后替自己照顾父母。

交易达成后，他缓缓闭上双眼没了生机。

山君将他的血肉之躯吞食，转瞬之后再睁开眼，‘郑源’已是山君。


　　(https://www.lewenn.cc/lw37882/4630342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