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拳头硬了才有人听你说话

钟华没有给他任何调整重心的机会，他的右腿在一个极短的屈膝蓄力之后猛然发力，脚底几乎是贴着地面蹬出去，整个人在眨眼间窜到了壮汉的侧后方——速度快得让周围观战的人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晃了一下。

然后钟华的右臂像弹簧一样从侧面弹出，肘关节弯曲成一个直径极小的夹角，用肘尖最坚硬的那一部分，精准无误地撞在了壮汉后腰侧方的肾脏位置。

这一击的角度、速度和力量全部都超出了普通人体对抗的概念。

那壮汉只觉得侧腰处像是被一根烧红了的铁棍狠狠地怼了进去——那种剧痛不是皮肉的疼，而是一种从内部器官直接炸开的、让人瞬间失去思考和行动能力的剧痛。

他的双腿一下子失去了力量，膝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往下软，整个庞大的身躯踉踉跄跄地往前跌了好几步才勉强用单膝跪地的姿势稳住了身形，一只手死死按住被击中的腰侧，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痉挛，额头上眨眼间就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全场死寂。

之前那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口哨声、起哄声就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一样，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每个人都保持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站在原地——方才还在录像的人手机还举着，但手指已经忘记按了；方才还在起哄的人张着嘴还没有来得及合上；方才还在嘲笑的人脸部肌肉僵硬地维持着半个笑容却再也勾不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圈中央那个面不改色、气息平稳、甚至衣服都没有皱一下的身影上。

那壮汉跪在地上缓了好几秒钟才从剧痛中回过神来。他抬起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得变了形的脸看着钟华，眼神里原本的戏谑和轻蔑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无法理解和难以置信的震惊——这个人刚才做了什么？他只是往旁边跨了半步然后用手肘碰了一下而已，就这么轻轻碰了一下，怎么感觉像是挨了一锤子？

几个工作人员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小跑上去扶住那个壮汉。他们把壮汉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发现他按着侧腰的那只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抖。

旁边有人低声问他“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务组的人过来”，他呲着牙摇了摇头，但看向钟华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的、本能的忌惮和畏惧。

他在这里拍了那么多部电影，见过各式各样的武打替身和动作演员，但没有一个人能用这么小的动作、这么轻巧的起手打出冲击力这么大的攻击。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方禾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从紧绷变成了松弛。

她看着圈中央神情平静的钟华，脑海里在极短的时间里闪过了好几个念头——这个人在国海院档案里明明没有武术背景的记录，他的身体素质数据也只是普通偏上的水平，怎么一出手就是这个级别的战斗力？但紧接着她就强迫自己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在米国的地盘上，钟华身上的秘密越深，对他们来说就越安全，她不需要知道太多，做好自己的辅助工作就好。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没有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发表任何评价，只是用那双在好莱屋摸爬滚打了几十年阅人无数的老辣眼睛盯着钟华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用一种比之前明显郑重了许多的语气对旁边的执行导演说了一句：“这个华国演员的戏份，压到后半段集中拍。

他的所有动作场面不用安排常规特技替身，让他自己先试一下。”

执行导演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通告表上的安排——按原定的计划，钟华那个炮灰角色的动作戏份应该是由一名专业替身来完成所有中景和全景镜头的，因为最初根本没有人觉得这个看起来瘦弱文静的华国人能撑得住商业大片里高强度高危险的动作拍摄。

但导演这句话等于是直接把原来的安排整个推翻了。

片场的气氛在经历了这个短暂的插曲之后，发生了一些微妙而明显的变化。之前那些站在一旁用白眼打量钟华的工作人员，现在大多选择了转身回去专注于各自手头的工作。

那几个之前嘲笑过钟华的外国演员则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休息区，没有再往这边看一眼。

服装道具组的人在收工前主动把钟华那件廉价的实验服换成了和剧中其他主要实验室人员相同材质、相同剪裁的高规格道具服——没有人特意跟钟华打招呼说是谁让换的，但衣服就这么换了。

方禾把矿泉水瓶盖拧上，走到钟华身边，把水瓶递给他。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混合了意外、敬重和淡淡欣喜的复杂情绪。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收回之前的担心。你是对的——有些时候，该出手就得出手。”

钟华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他的语气和平时聊天没什么两样，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刚才说在这里急不得，这话没错。

但忍气吞声和韬光养晦是两回事。出门在外，别人欺负你一次你不还手，接下来就会有十个人学着他的样子来欺负你。

今天让他记住疼，明天整个剧组就没人在我演戏的时候给我使绊子。这就是他们这里的规矩——力量就是通行证，拳头硬了才有人听你说话。”

方禾默然。

她想起了自己年幼来米国时那些孤立无援的夜晚，想起了在寄宿学校里被同学用带有侮辱性的称呼叫来叫去自己只能默默承受的日子，想起了在波特教授的实验室作为唯一的华国人被同事们理所当然地边缘化的处境。

那个时候没有人站出来替她出头，她自己也没有那个勇气和力量站出来替自己出头。

钟华今天用一次干净利落的反击教会了她一件事——有些界限不是靠忍让就能守住的，有些尊重不是靠礼貌就能换来的。

而此时此刻的钟华并没有沉浸在片场众人注视的目光里沾沾自喜。

对他来说，刚才做的一切根本算不上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花了两万情绪值兑换的武术功夫功能对付一个没有任何章法的普通人，完全是杀鸡用牛刀。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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