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以身为饵
就在土肥原疑神疑鬼、命令部队挖坑自保的时候。
战场东侧约十五公里处。
一支队伍确实在向西北方向行军。
这是第103师师长周卫国亲自率领的先头团，外加一个加强的T-26装甲连。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
按照方默司令的命令，从萧县方向加快行军，向109师靠拢，加强兰封-考城一线的整体防御，确保防线无漏洞，同时作为预备队，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周卫国坐在一辆大众-82桶车里，看着行军队列。
士兵们精神饱满，步伐有力。
几辆T-26坦克轰隆隆地跟在旁边，虽然T-26的装甲不厚，但面对鬼子依旧有不小的威慑力。
“师长，前面就是预定汇合区域了。吕师长那边刚来电，说白天又打退了鬼子一次进攻，还是骑兵迂回，被他们揍得不轻。”参谋长笑着报告。
“老吕打得好啊。”周卫国也笑了，“方司令料事如神，就知道鬼子正面碰壁肯定会想迂回。咱们得快点，把防线扎紧，让鬼子彻底死了这条心。”
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正常行军，已经被远处惊弓之鸟般的鬼子骑兵斥候看到，并汇报成了“试图切断后方的大规模迂回部队”。
他们更不知道，因为这误判，对面的鬼子第14师团已经吓得缩成一团，忙着防御他们这个根本不存在的致命一击。
如果周卫国知道土肥原此刻的内心戏和如临大敌的部署，恐怕会哭笑不得：“我就是来换个防，加固下阵地，你怎么就加戏加到要被全歼了呢？”
于是，第14师团在后续更长时间里，就都蹲在工事里，紧张地等待着那场永远不会到来的“反包围总攻”。
他们放弃了继续向开封的快速穿插，放弃了施加持续压力，放弃了任何冒险的举动。
而这浪费掉的至少72小时，对于整个第五战区的命运来说，却是黄金般宝贵的窗口期。
在彭城地区，察觉鬼子合围意图、开始组织撤退的李长官和各部，正因为西面陇海路方向一直畅通，而得以更从容地调整部署，组织撤退序列。
一条至关重要的生路，因为土肥原在开封东郊的“自己吓自己”，而依然敞开着缝隙。
夜幕再次降临。
第14师团的阵地上，哨兵瞪大眼睛盯着黑暗，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一阵紧张的枪声。
109师的阵地上，吕浩然接到了周卫国部队安全抵达指定位置的消息，防线得到加强。
他纳闷地看着对面鬼子阵地彻夜不息的灯火和频繁的照明弹。
“小鬼子这是闹哪出？开篝火晚会，还是准备半夜打麻将？”他嘀咕着。
而远在萧县总部的方默，收到了东西两线“敌均无大规模异动，我军防线稳固”的报告，微微点头。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一个有些荒诞、却又对他极为有利的剧本上演着。
他不知道土肥原丰富的内心戏，但他知道，时间，正在一点点站到他和大夏军队的这一边。
黄口那边，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至少西边的这扇门，暂时被他给牢牢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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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会战在经历了初期的狂飙突进、中期的血腥僵持后，终于无可避免地滑向了尾声。
一场关乎数十万人生死的战略撤退。
第五战区长官部的命令，通过无线电、电话、骑兵传令兵，迅速地传达到散布在数百里战线上的各支部队。
“交替掩护，逐步脱离接触。”
“按预定路线，向指定地域转进。”
“保持建制，不得混乱。”
大撤退，开始了。
各部队反应不一。
有的早有准备，秩序井然；
有的恋战不舍，动作迟缓；
更多的，是在基层军官的嘶吼和催促下，带着茫然与不甘，收拾起简陋的行装，抬上伤员，转身离开经营许久的阵地。
5月17日，按照预定计划，孤悬在外的汤第20军团向西突围，却撞上了铁板。
不得已，改为向南撤退。
就在汤军团转向的同时，鬼子南北对进的钳形攻势，锋芒已直指彭城城区。
5月18日，鬼子集中上百门重炮，对彭城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猛烈炮击。
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城墙坍塌，房屋起火，浓烟滚滚，整个城市笼罩在火光与烟尘之中。
古老的彭城，在钢铁与烈焰中痛苦呻吟。
一枚重磅炮弹，甚至命中了位于城中央的第五战区长官部所在院落附近。
“轰隆——！！！”
地动山摇，砖石木料横飞，指挥部所在的二层小楼被炸塌了半边。
电线被炸断，通讯暂时中断，灰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长官，小心！”卫兵们扑上来，用身体护住李长官。
李长官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灰头土脸，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推开卫兵，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被炸毁的指挥部，忽然笑了起来。
“炸得好，炸得好啊！”
旁边的白参谋和几位高级幕僚都愣了，以为长官被炸懵了。
李长官快步走到残破的窗口，指着外面弥漫的硝烟：
“你们看，鬼子知道这里是长官部，所以炮火才这么准，这么狠。他们想端掉我的指挥部，打掉我战区的脑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那我们就将计就计，老子这个战区长官部，不走了，就留在这里，当个最大的‘香饵’。”
白参谋最先反应过来：“德邻公，你是想……以身为饵，吸引鬼子主力来攻，给其他部队撤退创造机会和漏洞？”
“对！”李长官重重点头，脸上带着狠劲，“鬼子各部，华北的，华中的，一个个都眼高于顶，都想抢‘攻占彭城、歼灭五战区指挥部’的头功。
现在他们以为咬住了我的指挥部，一定会像见了血的苍蝇一样扑上来。”
他走到残缺的地图前，手指用力点着彭城外围：
“咱们正好向外散布消息，就说我第五战区长官部被炮火重创，但李某人誓与彭城共存亡，正在收拢残兵，准备巷战。
同时，命令尚在城郊的部队，做出向城内收缩、增援长官部的姿态。”
“我们要演一出大戏，让鬼子相信，我李某人，和五战区的首脑机关，都被他们牢牢困在了彭城这块绝地。让他们为了争功，把主力都调过来啃这块硬骨头。”
“只要他们一窝蜂冲向彭城，外围那本来就不甚严密的包围圈，必然会出现巨大的漏洞。到那时，我几十万大军，化整为零也好，集中突围也罢，机会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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