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雷霆将歇（三）
第301章 雷霆将歇（三）
当天际最后一线微光消逝，一道笔直、厚重、几乎与昏暗大地融为一体的黑线，沿著公路和旷野的轮廓，朝著萨菲拉村的方向前进。
旅长莫迪凯上校，举起望远镜，眼前的萨菲拉村一片死寂。
村庄内部，没有灯火，没有人声，烧焦的木头和橡胶气味，被风若有若无地送过来。
莫迪凯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副官说，「派一个步兵排，从主路接近，做火力侦察。
一有异常，立即开火，不必请示。」
命令很快被下达。
随后一支约三十人的步兵排迅速脱离主力，呈散兵线，小心翼翼地沿著主干道向村庄逼近。
他们一直推进到村庄最外围的第一栋破损房屋附近，似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排长停下来，转身朝主力方向安全地挥了挥手，示意未发现敌情。
莫迪凯略微放松了紧绷的下颌，对副官吩咐：「通知先头营，保持警戒，缓慢推进，占领村庄外围。让工兵检查道路和残骸。」
于是庞大的车队再次开始蠕动，先头营的梅卡瓦坦克小心翼翼地从瘫疾在路中间的坦克残骸旁绕过，步兵则从两翼展开，开始逐屋搜查外围建筑。
一名少校跳下装甲车，指挥著部下：「你，带几个人，去检查一下那几辆看起来比较完整的坦克残骸，看看有没有人藏著。」
一队士兵应声而出，其中四五个人爬上了侧面喷涂著白色「10」字的M60A1坦克。它瘫在路中央，炮管低垂，舱盖紧闭。
「长官！」一个士兵用力扳了扳舱盖把手，大声朝后喊道，「这辆车的舱盖是从里面锁死的！」
少校闻言，立刻拿起无线电：「指挥部，在主路中央发现一辆敌军坦克，舱盖内部锁死，请求调一辆坦克用主炮试探性攻击，必要时可将其彻底摧毁，清除路障。」
无线电里传来确认和调遣的命令。
就在这时，一直趴窝的M60A1开火了。
同轴机枪猛然喷吐出炽烈的火舌，7.62毫米的弹雨无情播撒，瞬间将爬上坦克和站在附近的那队锡安步兵扫倒！
少校只来得及露出惊愕的表情，就被数发子弹击中胸口，后背爆出血雾。
几乎在机枪开火的同时，「雷霆—10号」的主炮也一同咆哮，105毫米高爆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命中了后方一辆正在卸载步兵的装甲运输卡车！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夜空，卡车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破碎的零件和人体残骸被抛向四方。滔天的火光瞬间将村庄入口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也映亮了周围锡安士兵惊恐万状的脸。
「敌袭！！」
「坦克！那辆坦克是活的！！」
「有埋伏！找掩护！！」
凄厉的呼喊和混乱的枪声瞬间爆发。
「该死的！那是陷阱！」
莫德凯上校见到正在收割锡安士兵性命的火力点，立刻对著无线电怒吼：「压制那辆坦克！把它给我轰碎！反坦克小组！上！」
403旅前进的时候一直是「一字长蛇阵」，一辆命令的梅卡瓦终于从后面跑到了前列，并完成了瞄准。
但就在炮长即将击发的瞬间「砰！咻轰！！！」
从村庄南侧果园高地的阴影里，另一发炮弹拖著尖锐的嘶鸣破空而来，精准地命中了梅卡瓦的炮塔侧面！
虽然未能完全击穿其先进的复合装甲，但巨大的动能和爆炸冲击，瞬间摧毁了它的观瞄设备，并诱爆了炮塔外侧的储物箱，燃起大火。
「不止一辆！？」
由于离得比较近，爆炸吓得莫迪凯脖子一缩，接著怒道：「所有单位！展开战斗队形！坦克连向前推进，压制敌方火力点！步兵连，从两翼包抄，清剿村庄！把他们给我挖出来！」
「敌先头坦克丧失战斗力，正在后退。」
「干得漂亮。」
哈利按住通话器，「雷霆—5号」，继续保持隐蔽，更换发射位置！」
「明白，正在转移。」贾巴尔的声音传来。
「欧麦尔，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无线电里传来密集的机枪点射声：「我们很好！宰了不少锡安的杂种，不过位置暴露了，有大批的敌人正在朝我们靠近！」
「坚持住。」
哈利的声音依旧保持稳定：「7号、9号，向雷霆—10号」方向提供火力支援，压制敌方试图接近的步兵！」
「收到！」「明白！」
锤头营骤然的发难打了403旅一个措手不及，但很快锡安就开始组织反击。
迫击炮弹开始落在村庄外围和广场附近，爆炸的火光不时闪烁，更多的坦克灯光刺破黑暗，从村子的两翼包抄过来。
同时，步兵在装甲车掩护下，开始呈战斗队形向村庄渗透。
「雷霆—10号」就像一座孤岛，矗立在村口的主干道上，用顽强的火力，抵挡著汹涌而来的冲击。
「注意！右侧，大约一个排的敌人，借助废墟掩护，朝著谷仓方向去了！可能是想绕后！」欧麦尔的声音再次传来。
「看到了！」
哈利大声回应，他对著负责驾驶的艾哈迈德喊道：「前进，用我们的机枪招呼他们！」
「雷霆—1号」引擎轰鸣，巨大的身躯从阴影里窜了出来，他们迎面撞上了一队贴著墙，朝著村子里渗透的士兵。
透过潜望镜，哈利能清楚地看到士兵这些士兵脸上的惊愕和恐惧。
「开火！！」
7.62的同轴机枪开火了，锡安士兵被打的抱头鼠窜，但更多的则是猝不及防下被射穿了身体。
掩护的几个步兵也纷纷掏出手雷，朝著敌人的方向丢了过去。
一时间惨叫声四处响起，锡安的士兵割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
「11点钟方向，我看到了一辆「蒂朗—6」！」
哈利立刻下达了指令：「抬高5度，650码，穿甲弹，放！」
105毫米线膛炮顿时发出一声怒吼，但结果并不尽人意。
哈利看到那发穿甲弹打在了那辆蒂朗—6的左前地面上，炮弹在击中地面后高高弹起，划过一道闪光，随后无影无踪。
「妈的！」哈利感觉肾上腺素飙升：「继续抬高10度，500码，穿甲弹！」
「你确定？！」炮长惊疑。
「我确定，只是执行命令！」
这时对面的蒂朗也是一发炮弹打了过来，不过似乎打在了他们的侧后面，坦克轻微晃动。
「穿甲弹，好！」
「放！！」
「雷霆—1号」的线膛炮再次发出咆哮，105毫米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直接击中了蒂朗—6观察孔的位置。
「好！中了！！」
整个车组大喜。
几乎与此同时，无线电里传来欧麦尔的呐喊：「他们上来了！注意——！」
随即，通讯中断。
「欧麦尔！欧麦尔！」
哈利大喊了两声，这时贾巴尔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们失去雷霆—10号」了，他们被反坦克炮正面命中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咻——」的声音。
一发从极近距离发射的单兵反坦克火箭弹精准地命中了「雷霆—1号」脆弱的车体后部一剧烈的爆炸和冲击波瞬间席卷了舱内，哈利感觉像是被一列火车迎面撞上，整个人被狠狠地掼在舱壁上，眼前一黑，耳中只剩下尖锐的鸣响和金属扭曲的可怕声音。
浓烟、火光和刺鼻的燃油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战斗室。
哈利挣扎著转动疼痛欲裂的脑袋，感觉嘴里全都是血腥味。
炮长瘫在座位上，鲜血从额角流下，一动不动。装填手倒在炮弹架旁，同样没有了声息。
「艾哈迈德？穆斯塔法？阿里？」
哈利挨个呼唤战友的名字，却无人回应。
他骂了一句，摸索著推开头顶略有变形的舱盖，新鲜的、充满硝烟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四周传来更清晰的交火声和希伯来语的呼喊，原本应该在外围掩护的步兵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具穿著熟悉军服的尸体，以各种姿势倒在不远处的瓦砾堆和断墙边。
「雷霆—1号」冒著浓烟和火苗，彻底瘫痪了。
哈利跟跄著爬到车体后部，那里装有外部备用无线电。
他摸索著找到设备，但屏幕漆黑，外壳上有一个明显的弹孔。
「婊子养的。」
哈利又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烟雾外传来的、清晰的希伯来语对话和谨慎的脚步声，锡安的士兵正在接近，检查这辆被击毁的敌军坦克。
哈利没有丝毫犹豫，抄起冲锋鎗利落地拉动枪栓，接著他背靠著「雷霆—1号」，将枪□对准了烟雾最可能被风吹散的方向。
「7Pn！（检查一下！）」
「！（确认有没有活口！）」
哈利看到了烟雾透过的人影，他刚准备扣动扳机，就听到了另一个方向急促的点射声接著是锡安士兵的惨叫和惊呼。
一个锡安士兵捂著脖子踉跄著从烟雾边缘退出，直接倒在了哈利面前不远处，眼睛瞪得老大。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用带著浓重口音、却异常熟悉的阿拉伯语喊声，压得很低，却清晰地穿过烟雾和零星枪声：「上校！你还活著吗？！」
哈利端起枪，沉声喝道：「谁在那儿？别他妈装神弄鬼！」
紧接著一个身影小跑了过来。
那是个年轻人，穿著不知道哪儿扒来的军服，手里抓著一支乌兹冲锋枪。
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哈利还愣了一下，他认出了这是法蒂勒大爷的孙子卡里姆，白天他还帮他们家拉过拖车。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把将年轻人的上半身压低，然后喝道：「你怎么在这儿？！
」
「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听著，小子，」哈利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权威，「如果你真想做点什么，那就按我说的做，一步不许错，明白吗？」
卡里姆用力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们的坦克无线电坏了，我需要联系其他还在战斗的单位，还有指挥部。最近的可能还在运作的无线电，在我战友的车上。你知道它们在大概什么位置吗？」
卡里姆立刻指向东面和北面：「7号车之前在面粉厂方向，9号车在广场北边，靠近旧邮局！我刚才绕回来的时候，好像听到那边还有爆炸声！」
哈利瞬间就明白了，这小子撤离的时候就没走，一直不知道躲在哪里。
「好。」哈利做出决断，「我们去找他们，跟紧我保持安静，注意我的手势。看到敌人，除非我开火或者他们发现我们，否则不要动。你的任务是活著带我到最近那辆车的位置，明白吗？」
「明白，上校！」
两人结成临时小队，临走之前，哈利打头，卡里姆紧随其后，利用废墟和夜色的掩护，开始向东面移动。
一路上他们躲过了几队锡安士兵，很快接近了面粉厂区域。
远远地，哈利看到「雷霆—7号」的身影，它正藏在一堵断墙后，炮管指向街道另一头同轴机枪不时点射，压制著试图靠近的敌军步兵。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靠进时，街道两头，同时出现了锡安坦克的轮廓。
一辆「梅卡瓦」从南侧巷口挤出，另一辆「蒂朗—6」从北面主街拐角现身。
「雷霆—7号」的车组似乎也发现自己被夹击了，炮塔开始疯狂转动，试图瞄准其中一个目标。
但太晚了。
「轰！轰！」
两发炮弹从不同方向精准地命中了「雷霆—7号」！脆弱的侧面和后部装甲根本无法抵挡如此近距离的直射，M60A1的炮塔在巨大的爆炸中被掀飞了半边。
「妈的！」
哈利猛地将卡里姆扑倒在地，看著燃烧成火炬的「雷霆—7号」，他一把拉起被震得晕头转向的卡里姆，向著广场北侧狂奔。
沿途又遭遇了几次小股敌军，哈利凭借著高超的战术技巧和卡里姆对地形的熟悉，艰难地穿行。
当他们终于抵达旧邮局附近时，心再次沉入谷底。
「雷霆—9号」已经变成了一堆剧烈燃烧的残骸，正前面的车漆上布满了被刮花的白色小点，证明这此前他刚经历一场恶战。
这时卡里姆见附近没人，立刻朝著坦克的后面冲了过去。
「别过去！！」哈利大惊失色。
他检查了一下后部装甲，随后惊喜道：「上校，这个能用！！」
「砰！砰！砰！」
从侧面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二层楼窗口，射来了一串子弹，卡里姆身体猛地一震，踉跄了几步，随后栽倒在地。
哈利手里的冲锋鎗瞬间抬起，对准那个窗口就是一梭子扫射，趁著对面缩回头的片刻，他几个箭步冲到卡里姆身边。
男孩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散开。
哈利接起无线电迅速调整频道，按下了通话键。
「这里是雷霆—1号」，呼叫法拉克」有人能听到吗？」
「这里是「法拉克」，请讲。」
「坐标k—7，目标是萨菲拉村，请立刻开炮！听到请回答！」
「雷霆—1号」，我不明白，我方的部队正在驻守那里.
「，哈利背靠著坦克残骸，看著地上卡里姆的尸体，他缓缓闭上眼睛。
深吸了口气，接著猛地睁开：「这就是我们！锤头营在呼叫！锡安人就要打进来了，请立刻开炮！！」
仿佛长久的沉默。
紧接著，无线电那边开口道：「明白了，雷霆—1号」，愿真主与你们同在。」
做完这一切后，哈利将无线电砸碎，他听著四周不断靠近的脚步声，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了萨菲拉村上，赶来支援的第七师下辖「勇士」连，遇上了一辆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M60A1。
坦克歪歪扭扭地停在他们面前，侧面装甲上，只能依稀见到一个「5」的编号。
「真主在上...
」
「勇士」连的连长连忙招呼手下的士兵，将几乎要虚脱的车组从上面搀扶了下来，他看著这几个人简直就像看怪物一样：「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四辆坦克，不到一个排的人，拦下一个旅整整一夜。
贾巴尔没有说话，只是将水壶凑到了嘴边。
随著一声口哨，几辆M151吉普车开了过来，连长亲自将「雷霆—5号」车组送了上去，然后拍了怕他的肩膀：「好好休息一下，你们现在是英雄了。」
当车子驶上一处略高的坡地，即将完全拐入后方丘陵地带时，贾巴尔最后一次回头望去。
只见一地废墟中停著一辆坦克。
风轻轻吹过，车顶破烂的蓝色的旌旗，轻轻飘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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