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脱离掌控
第739章 脱离掌控
在第一次被陈砺舟叫过去谈话之后，短背头就有了危机感。
紧随其后的就是被背叛感。
针对陈砺舟的被背叛感自然是最强烈的，但紧随其后的还有其他。
比如公司。
短背头说的确实没错，他在公司的业绩名列前茅，就业绩来看，他怎么也想不通裁员是怎么轮到他的。
至于说公司业务调整，他和公司不太匹配纯笑话。
他不匹配了，销售部门其他还能有几个匹配的？
难道把整个销售部门全都裁了？
「套话都说到我这里了————不清不楚地裁人，钱也不给够————」
短背头深呼吸几下，一手握著自己的U盘，一手握著滑鼠，手掌一开一合。
刚刚和师楚欣谈话的时候，他看著顺从，其实心里已经下定了一半的决心。
决心要做眼前的事情。
至于那些话术，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
适当地出言反驳，得到一个「解释」之后就沉默，也不过是试探。
看似是默认，其实是懒得跟师楚欣再争了。
他想要的东西，对方已经给不了了。
如果裁员的条件给够，那大家也不是不能好聚好散，自己带著手头的资源跳槽，说不定真的能够在下家混得风生水起。
但是现在既然场面搞得那么难看了。
「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短背头看著屏幕上面的内容，心中不断地喃喃自语。他像是在回忆刚刚谈话时的怒气来积攒力量，彻底为自己下定那剩下一半的决心。
半晌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发送】
在手指点击滑鼠的那一刻，他突然有点茫然。
阵阵怅然若失的感觉涌了上来，以至于他想找点事情做。
于是短背头想起了自己当下的一个任务—交接手头的工作。
对他来说，这也只是应付。只不过他现在有点闲不下来。
于是他走到陈砺舟的办公室门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咚咚咚「陈哥？」
没有回应。
「陈哥？」
还是没有回应。
最近陈砺舟确实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有人知道陈哥去哪了吗？」
「陈总监，这边请。」
莫凯履行著自己身为咨询助理的职责，为陈砺舟引路。
其实这个举动也没有很必要了，陈砺舟已经来过好几次，对于EAP办公室内部也算是驾轻就熟。
「谢谢。」不过陈砺舟还是很尊重莫凯的工作，非常配合地跟在莫凯身后进入咨询室，并且道了谢。
伴随著「卡」的一声轻响，咨询室的门关闭。
办公室里面也活络起来。
当有来访者在场的时候，大家都会注意一下形象和影响。而此刻没有外人，立刻就有耐不住性子的组员开始窃窃私语。
经过了一周多的时间，南祝仁宣讲会的热潮也已经渐渐冷却下来。大家的日常工作虽然依旧很忙，但是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把咨询全部拉满。
办公室内也很罕见地几乎全员到齐。
恰在这个时候，重晖端著一杯咖啡从茶水间走了回来。
「师兄，我听小凯说你们之前去找过王老板了，结果————不太理想？」一个硕士立刻凑了上来。
重晖环顾一圈：「对。我们现在正在处理这个事情，去咨询一些法律相关的问题，让大家————至少能够全身而退。」
重晖补充道：「原本打算是有了一个结果之后再跟大家进行沟通的。」
寸头咨询师立刻追问上来：「大方向上呢，我们之后的工作还开展吗？」
重晖斜了他一眼：「目前来说，我们之后的计划大概要作废了。
听到这个回复，寸头咨询师和同伴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他们俩都更想留下来丰富工作经验、充实自己的履历。
但是重晖既然已经做出这个决定，他们自然也只能跟著。
毕竟只有留在白庆华的公司里面，以后才会有更多的工作机会。不管是心理咨询的工作，还是心理讲座等等转型的机会。
孰轻孰重，他们俩还是分得清的。
硕士们则是纷纷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他们主要负责线上咨询，偶尔也会接几个线下咨询练练手。每次遇到被裁员困扰的来访者的时候，硕士们的压力都很大。
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公司雇过来的EAP专员，立场和公司是一致的。
要压下自己骚动的三观，为了公司「维稳」的目的而去劝说员工，对他们来说堪称水
深火热。
前台硕士小声道：「这两天我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去劝来访者找律师————我自己甚至都悄悄上网查了不少劳动法相关的规定呢。」
这就有点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重晖轻笑一声。
「总之我们这段时间做好准备，把手尾收拾一下一尤其是那些有长期咨询需求的来访者。」
重晖强调：「当然，我们仅仅只是对来访者做提醒，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情况。如果他们之后做长期心理咨询的话，也不一定需要来我们公司。」
实际上，哪怕只是这样的操作，其实也具有一定的风险了。
所以重晖对于操作的细节反复叮嘱。
不过咨询师和硕士们对此的反馈却有些出人意料。
前台硕士道：「师兄————虽然这段时间确实有些需要长期咨询的来访者，我们也强调过他们当下的状态了，但是吧————」
寸头咨询师接上话头：「但是他们最近都已经流失掉了。」
「流失掉了？」重晖皱了皱眉头。
寸头咨询师点头：「很多来访者做了一两次咨询之后就不来了；有的预约了后续咨询，但是也取消了。」
「因此不要说他们之后去外面、甚至去我们公司做咨询，他们连在这里找我们做EAP
咨询都继续不下去了。」
重晖闻言，只得叹了口气。
可以理解。
毕竟是公司免费提供的心理咨询，来访者不付钱，对于咨询的重视程度天然就要低一层。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像是陈砺舟那样有充分的积极主动性的。
若是一般的咨询公司，可能会烦恼于这种情况。但是被白庆华耳濡目染的重晖也只是叹气而已了。
天助自助者。
咨询师尊重来访者，对于来访者「不想被帮助」的想法，自然也尊重。
「那就不勉强了，我们把手头还有的来访者做好就行。」
众人闻言点头。
「再然后就是————既然你们问起来了，我也顺便把接下来的事情布置一下。」
重晖扫视一圈。感觉到重晖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众人也不禁正襟危坐。
「虽然我们现在决定不配合公司的工作，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们是签了合约的。哪怕老师可以给我们付违约金，我们也尽量不要给老师留麻烦，不给我们自己惹麻烦。」
「之前我和重晖已经找了法律行业的朋友咨询过，也算是有了收获。」
说著，重晖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备忘录。
上面密密麻麻地一大片，为了方便阅读，他打开电脑投影，让大家也能够看清上面的东西。
哪怕重晖昨天已经惊叹过了，此刻也忍不住要再感慨一遍一这些材料实在是太齐全了。
而他和南祝仁在其中几乎没怎么出力。
要说重晖他真的有做什么，那也只是把这些资料进行简单的整理，变成一个文件用来给眼下项目组的众人进行说明，并且安排工作。
「对干我们当下的情况，最重要的两点「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拒绝用人单位管理人员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的，不视为违反劳动合同。」
重晖用了稍微委婉一点的说法：「而同频软体公司现在裁人的一些手法————显然是不那么合规的。」
「因此他们要求咱们配合非法裁员，是可以判定为违章指挥、强令员工实施违规行为，咱们的拒绝是符合这条规定的，不算违约，公司无权以此追责。」
他说得委婉，是因为他确实不太懂劳动法，所以显得没这么有底气。
「其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重晖揉了揉脑袋：「这个也是我们可以和同频软体去争论的点。我们和他们签的合约中有配合甲方其他合理工作要求」这一条。」
「但是眼下同频软体让我们替他们的裁员擦屁股，而他们的裁员本身就不合理。那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该条款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公司不能以此说咱们未履行合同义务」。
会议桌周围的众人纷纷皱起眉头，这是努力吸收知识的表现。
女硕士还抽空对重晖放出了星星眼，没想到重师兄对于法律条文也这么熟悉吗？
「这都是我们的法律顾问给我们的建议。」重晖强调。
「当然，这些东西列出来，其实都只是算是我们的一面之词」。」重晖又道，「我们能够从公司中全身而退，是建立在两个基础上的「一、公司确实存在不合理、或者说非法裁员的情况；二、公司要求我们配合他们的非法裁员。」
重晖道：「而这种大公司的法务部————是很难缠的。如果等事到临头了再去和他们掰扯，我们会很被动。」
「因此从现在开始，我们也要有意识地开始收集一些对我们有用的证据。」
众人面色严肃。
重晖则把文件下拉。
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重晖心里再次感叹。
他们咨询的「法律顾问」实在是太专业了。就这么一点时间，不但把对他们有利的法律根据找到，甚至连他们接下来的破局方法都整理出来了。
重晖道：「第一类，证明公司非法裁员及要求咱们打掩护的证据。」
「包括公司下发过的裁员相关通知、邮件、会议纪要，还有咱们与人力资源部、管理
层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一哪怕是口头指令，只要能证明公司要求咱们打掩护，都要留存。」
说到这里的时候，重晖牙齿有点发酸。
他算是有点失策了，如果之前去和王老板乃至于和师楚欣聊天的时候录音的话，那事情就会方便很多了。
怎么就把这个传统手艺给忘了呢？
不过事已至此，再怎么懊恼也没用了。
「第二类，咱们EAP课题组的自保证据。」
「包括咨询记录、与被裁员工的沟通记录，重点留存咱们拒绝配合公司违规要求的证据比如回复领导拒绝违规指令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避免公司倒打一耙诬陷咱们失职；同时留存咱们的职业资格证书、劳动合同，若公司刁难，这些都是维权依据。」
这些都是针对EAP项目组自身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类证据是我们需要多注意一下的。」
「首先，证明公司裁员程序违规的证据。稍微留心一下就行，如果来访者那边有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要一份过来。」
「其次，被裁员工的劳动关系及被非法解除的证据：包括被裁员工的劳动合同、入职
证明、工资发放记录、考勤记录，还有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等等————」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好像一下子就变成谍战片了，原本大家只用想著安安稳稳地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把咨询做好、把数据整理好，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但是现在多了好多其他的工作。
倒是几个硕士先露出了笑，因为收集公司非法裁员的证据属于对来访者的帮助，却有害于公司，这和他们的工作职责相悖。
但是现在他们项目组为了自保，可以解除这一层的限制了。
不过在笑完之后，他们的脸很快又苦了起来。
因为他们确实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理论知识现在是积攒了不少，但是实操起来，他们依旧麻爪。
重晖轻易地从师弟师妹的脸上看出了他们的所想，安慰道：「没关系，这部分————其实我们的法律顾问」说后续还有指导，让我们先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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