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挟风雷纤针披靡
日月教早已设立好了一座巨坛,排首童子行至坛下站定,然后一齐转身,侍立两侧,隔一丈,一站。
这时唢呐声停歇,响起了箫笛、胡琴、月琴、琵琶的细乐,众人眼见魔教如此古怪多端,越觉肉麻。
随著乐声,那道「泽被苍生」的宫门之内,井然有序的走出一群壮汉,各个穿著黑衣,这群黑衣壮汉走完,则是青衣壮汉,青衣壮汉走完,则是白衣之人,后来又是黄衣、绿衣,蓝衣,一队队的花团锦簇,浩浩荡荡,直至法坛之前,倏然左右一分,绕至坛前,旋又汇合,齐齐转身,面向法坛。
他们人数在千人之上,动作整齐划一,声势之浩大,当真壮观之极,令人目眩心惊不已。
场上不乏卓有见识之人,深知江湖草莽各个都比朝廷官兵利害,但若两方摆开阵势对垒,草莽中人就不如朝廷。
皆因江湖人物桀骜不驯,难以号令统一,而魔教阵容严整如此者,除了当年明教,未见其比。
自然也就明白了,为何明教能够统一天下。
更有人暗自叹息,魔教如此阵仗,那这好杀纷竞之意,又如何可以杜绝?
这时箫管丝弦仍是不停吹奏,又走出两对少男少女,男子相貌英俊,捧著宝剑,女子容貌清丽,左臂半挽,将碧玉如意,斜靠胸前。
这排场,真和皇帝老子出巡一样,众人看的不禁有趣。
这时乐声陡扬,一行人又从宫门缓缓走出,为首一人,身穿一袭大红花袍,颏下三绺青须,缓缓飘动。
有人认识,此人正是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的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 他的身侧一步,跟著一个身穿枣红衣衫,身形魁梧,满脸虬髯,形貌极为雄健的汉子,便是东方不败的宠官,杨莲亭。
而后又是容貌不凡的数名老者,皆是日月神教的长老。
一行人登上坛顶,乐声戛然而止。偌大广坪,诸多正邪不统的人物,竟然出奇的静默。
那东方不败略一瞻顾,向前走了一步,台上台下的日月神教教众,齐声高呼道:「日月神教,千秋万载,东方教主,一统江湖!」
那日月教弟子足有千人,且不少武功高强之辈,那呼声真可谓,惊天动地。
正对著的正派众人,俱觉耳膜震痛,心旌摇摇。
这时忽听远处传来一个清越苍老的声音道:「阿——弥——陀——佛——」
这佛号好生怪异,全场人都觉得声音似不由耳中传入,而由心中响起,且感心胸祥和一片。众人立觉脑中一清,刚才被声震的眩晕随之释然。
众人转眼看去,只见远处走上来一群僧人道士,个个神莹凝固,手脚沉稳,功力俱非泛泛,人众虽然不多,这声势著实不小。
当先二人大袖飘飘,群侠见状,纷纷起身招呼,来者正是方证大师,冲虚道人。
方证大师合十道:「少林方证,武当冲虚,见过日月神教东方教主!」
他声音并不甚响,缓缓说来,但人人都觉得他在自己身边说话, 方证大师宝相庄严,神仪湛然,这一手「金刚禅」神功,几令人怀疑真佛下凡。
这门佛家「金刚禅唱」功夫实是一门厉害音功,当年成昆便以此功将云长空震下树来。是以群豪均觉日月神教千人大喊之威,却不如方证大师随口说出,平平淡淡之音。只因人人均知他内力之深,可说是当世无俦了。
众人自然大感兴奋,暗道:「瞧这光景,数十年前的武林第一高手,与如今的天下第一,以及将要产生的天下第一,都要会齐了!」
所有人将目光又投向高台上的东方不败,只见他将手一挥,一个长手长脚的黑衣老者踏前一步,抱拳说道:「方证大师的金刚禅唱,算是让人开了眼界。」目光一转,朝西边一个凉棚一肃:「请!」
他说话声音洪亮之极,这一个「请」字,更是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他便是白虎堂长老,「雕侠」上官云。
「请!」但听日月教众暴喏一声,伸手一请,其行动之划一,数百人如同一人。
方证大师合十一礼,向西边棚子走去。
冲虚道人心中大怒:「东方老魔头架子恁大,我和方证大师在当今武林之中,位望何等崇高,你竟是一句话也不说。」
但见方证大师视若无睹,不动声色,心想:「我如生气,未免定力不够。」
其实这个东方不败不理他们,固然有另外原因,但又何尝不是因为武当派在日月教眼中没一点面子。
八十年前,日月教几名高手夜袭武当山,杀了武当派三位一等一好手,还将张三丰的「真武剑」与亲手所写的「太极拳经」抢走。
如今八十年过去了,这东西还在黑木崖放著呢?武当派还想在日月教这里要什么排面,那就是强人所难了。 方证大师与冲虚道人在凉棚落座,叹道:「瞧日月教这样子,云施主若战不下这魔头,武林苍生势必再遭一劫了,这左冷禅也不知因何,迄今未至。」
冲虚微微一笑,道:「这位左盟主对辟邪剑谱动了心,以岳先生之才智,必是早有安排,双方想必又斗了起来,且看花落谁家吧,不过左冷禅必然不会错过这场比武,或许只是隐藏暗中,你我不知而已。」
此时,上官云环顾全场,缓缓说道:「敝教蒙天下英雄宠临,感激不尽,看来云大侠还未到,那么就请允许敝教处理一些门户之事。」
顿了一顿,一挥手:「带上来!」
就听得日月教那边的石道上传来「橐橐」步声,还有铁链声响,就听一人大声道:「放开,东方兄弟,真是你让人拿我吗?」
这人声音威猛,内力充沛,众人都听的暗自暗惊,忖道:「人道日月教卧虎藏龙,高手如云,果然不虚,这是哪门哪派可以抵抗的。」
更有人向青城派余沧海瞧了一眼,这老道虽说不是个东西,可人家敢骂魔教,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时就见一个白发披散,银髯戟张的老者圆睁双眼,双手双足都铐在铁铐之中,拖著极长的铁链,被四人押了出来。
他正是之前与任我行向问天说话的风雷堂长老童百熊。
跟随在东方不败身后出场的,那个貌相威武的汉子,上前一步,手中折扇一指,说道:「童百熊,在教主面前,你大呼小叫干什么?」
他自然是日月教大总管杨莲亭了,但正道众人见他脚步虚浮,中气薄弱,这就是个废物啊,怎么敢在这里开口?
童百熊睨目而视,道:「当年我和东方兄弟出死入生之时,你这乳臭小子都没生出来,当著天下英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放肆!」杨莲亭冷冷道:「你在教主面前不称颂圣德,还称兄道弟,简直狂妄至极!你暗中和反教大叛徒任我行勾结,你可知罪?」
众人无不一惊,任我行这大魔头真的没死吗?
近段时间,江湖风传,日月教前教主任我行重出江湖,在福建大闹一场,总算得到日月教证实了。
童百熊冷笑道:「任教主乃是本教前任教主,不过是身患重病,退隐杭州,才将教务交给东方兄弟执掌,他怎么反教了?
东方兄弟,你明白说一句,他怎么反教,怎么就是叛徒了?」
杨莲亭道:「任我行疾病治愈之后,就该回归本教,可他竟然和本教大敌云长空勾结。
那云长空是什么人,他多次对教主不敬,更是与圣姑杀害本教数十人,贾长老与上官长老不过是好心,保护圣姑,他们就联合起来,无视教主黑木令,痛下杀手,贾长老如今还疯疯癫癫呢,这你不是不知道!
这任我行不将他们拿下正以教规,不是反叛是什么?」
童百熊哈哈笑道:「任教主曾是东方兄弟的旧上司,武功见识,未必在东方兄弟之下。东方兄弟,你说是不是?」
杨莲亭大声喝道:「别在这里倚老卖老了。教主待属下兄弟宽厚,不来跟你一般见识。你若深自忏悔,就在这里,向众兄弟以及天下英雄说明自己与任我行的胡作非为,保证今后痛改前非,对教主尽忠,否则后果自负!」
童柏熊冷笑一声:「我姓童的早就活得不耐烦了,还计较什么后果!」
杨莲亭冷笑一声:「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折扇一合:「带上来!」 只听著铁链声响,一行人被刀架著押了上来,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儿童。
这一幕,与当年嵩山派对待刘正风一家如出一辙,群豪才明白,云长空说他们与魔教没区别,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这童百熊立刻脸色大变,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拿我儿孙做什么?」
忽听一阵清亮的声音响起:「自然是要威胁你,说出你跟我爹是如何叛教的了,再将你杀了,立威于众了!」
众人转眼望去,只见一位明艳动人,却冷若冰霜的少女,身穿淡墨衣裙,款款而来。
此女风姿绝世,神情端凝,美秀绝尘,掩映流丽,端的好似九天仙子下凡尘,不由得暗暗赞了声好,有人暗道:「难怪云长空此等威名,也为一个心慕令狐冲的女子神魂颠倒,嗯,果然国色天香!」
而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黑衣老者,身穿斗篷,看的就不那么相称了。
这一瞬间,场中一片寂静,有为女子绝世艳色所惊者,也有为她身份所敬者。只因此女乃是日月神教的圣姑任盈盈。
杨莲亭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圣姑,这就怪不得了。」
任盈盈美眸向教众略一流盼,倏地冷冷说道:「今日天下英雄云集,乃是为了东方叔叔与云大侠比武之事,这是你耀武扬威的地方吗?再说,凭你也配处置童老,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她也不过十九岁,但说话老气横秋,威严逼人,群雄没见过她,日月教众却觉得理所当然。只因任盈盈在他们心中就是神。
杨莲亭脸色铁青,冷冷道:「圣姑,你已经与云长空叛教作乱,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杀了童百熊全家。」 童百熊一脸悲痛道:「东方兄弟啊,你要杀我,可以,但我要你亲口说一句话,你怎么不说话,老哥哥生怕你被奸人暗算,给服了哑药啊!」
杨莲亭叫道:「还不动手!」
任盈盈朗声道:「众位兄弟,这姓杨的才是真正叛教作乱,他闹的本教乌烟瘴气,如今更要以莫须有的罪名谋害本教年老德尊的童老,尔等千万不可助纣为虐!」
任盈盈受日月教两任教主爱重,这在日月教众心中根深蒂固,是以杨莲亭下令杀人,东方不败没出声,任盈盈这么一说,刀斧手也不敢动!
任盈盈震住教众,目光转向台上的东方不败,缓缓说道:「东方叔叔,这姓杨的不晓事,你身为一教之主,天下第一高手,当著天下英雄,如何可以看著他在此胡作非为,当侄女的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若要罚我,就请开口!」
众人又是一惊,目光敏锐之人,更是看见坐在台上的东方不败身子也是微微一震。
有人心想:「圣姑虽然权大,但对东方不败俨然一副教训口吻,他自然心有不满了!」
然而这个东方不败终究一言不发,杨莲亭哈哈一笑道:「本教端午之会,由来已久,今日天下英雄毕集,乃千古胜事。」目光转向任盈盈道:「任大小姐固然是我神教圣姑,但你也是任我行之女,又是云长空的枕边人,这就是本教仇敌!
任大小姐,难道任我行与云长空怕了,这才现犹未到?」
任盈盈听他提到云长空是自己枕边人,面色一红。
忽听一个浓重苍劲的声音道:「臭小子,你好狂!」所有的人,闻声大惑。
人人转而望去,就见任盈盈身后一名黑衣人掀开斗篷,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惨白脸孔,缓步上前,戟指东方不败说道:「东方不败,你自己行鼠窃之事,夺我教主之位,如今更是让这样一个狗东西,在这里发号施令,你可丢尽了我日月神教列祖列宗与众位兄弟的脸!」 「任教主!」
日月教中自有老人,眼见这个面目清秀,头发乌黑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任教主任我行。
方证冲虚等人心想:「这老魔头果然还活著!」
杨莲亭笑道:「你就是任我行,呵呵,今日你若不来,天下之大,如何寻找?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任我行哈哈一笑:「狗东西!」,向著巨坛走去,经过日月教弟子之时,更是旁若无人,日月教规森严,没有本堂长老命令,也无人动手。
杨莲亭道:「还不拿下这叛徒?」
向问天冷冷道:「教主,圣姑,待属下先拿这叛徒!」
任盈盈微一点头,向问天纵身而上,直扑高坛上的杨莲亭,人在半空,右臂一甩,嗖的一声,一条软鞭已经鞭向杨莲亭。
鞭未至,风已来,杨莲亭割面生痛,急忙后退。
高手见他脚步虚浮,哪里能躲开,而且听其风声,这一鞭落在身上不死即伤。
忽听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厉声喝道:「这里哪有你卖狂的地方?」
与此同时,呜的一声,一枚暗器飞来,不及转念,又是嗡的一声,向问天鞭梢被击。 他虎口一热,就觉鞭上传来一股奇妙潜劲,伸缩如电,势大力沉,前所未见,身影一翻,一个筋斗,降落三丈开外,落在了坛下。
场上高手如云,向问天更是目光一转,已看出是一粒小石,击开自己长鞭的。
在场之人,武功虽有高下,但眼睛没瞎,目光齐齐转向石头来处,无不感到匪夷所思,齐皆惊叹出声。
只因日月教出口的那道白玉门楼上,站著一个身穿大红衣袍之人。
他大袖飞扬,长须飘动,与台上的东方不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向问天喃喃道:「想不到他的武功已至这等地步!」
他刚才被一颗石头打在鞭梢,竟然被震的手臂发麻,要知道双方看距离不过十余丈,可打得那是长鞭的鞭梢啊,此人内功之深著实骇人听闻。
任我行怒容满面,厉声道:「你才是真正的东方不败!」
众人原在惊疑,闻言恍然,普天之下,哪有两个东方不败。
原来台上的是冒牌货,所以刚才不敢开口,只因东方不败天下第一高手,一说话,无法蕴含深厚内力,人人皆闻,岂不是露馅了?
若非向问天对杨莲亭出手,这真人还不出现呢!
东方不败好整以暇,淡淡道:「任教主,这葵花宝典是你传给我的,我一直念著你的恩情,这才留了你的性命,让你在杭州颐养天年,你硬要巴巴的赶来送死,这就怪不得我了!」 任我行铁青著脸道:「那我得好好谢谢你了,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报此恩!」
「碎尸万段!」东方不败冷冷一笑:「我等著。」
童百熊叫道:「东方兄弟,是你要杀我吗?」
东方不败移目朝杨莲亭望去,道:「莲弟,你要杀他吗?」
杨莲亭大声道:「这童百熊倚老卖老,勾结任我行,请教主明正典刑!」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童兄,你得罪我不打紧,但莲弟要你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童百熊咬著牙冷笑道:「好啊,好啊,你要杀我,我的生死兄弟为了这小子,竟然要杀我!」
他已是怒至顶点,要知他曾经帮幼年的东方不败安葬父母,又曾在他被人围攻,受伤之时,救他性命。又在他接任教主之时,有拥护之义。可万万没想到,在这日月教极为重视的端午佳节之时,当著天下豪杰云集之前,东方不败却要杀他。
却听任盈盈清脆语声响彻四周:「众位兄弟,这东方不败叛上司,杀功臣,如今更是连他的救命恩人童老,也要因为杨莲亭取他性命。如此倒行逆施,大家跟著他,不怕下一个被杀的就是你们自己吗?如今我爹爹回归本教,自会正本清源,大家不可妄动!」
东方不败瞥她一眼,似有嗔怪之意,说道:「任大小姐,大人的事与你有什么干系,难道我这么多年待你不好吗?」
任盈盈芳心暗感矛盾,本来东方不败囚禁他爹,她该恨他才是,然而,她也不能否认东方不败待自己很好,说道:「这些年来,你的确待我很好,可你让我爹十二年不见天日,欺瞒于我,为人子女焉能不报此仇?」
东方不败淡淡望了任我行等人一眼,说道:「也好,如今云长空还没到,任教主,你我就将这十二年的恩恩怨怨,就此做个了断吧,也免得牵肠挂肚,拖累属下。」 任我行哈哈一笑:「好!」
东方不败身子微晃,但见一条红影奇快无比,呼的一声,真是捷逾奔雷闪电,功力低的,简直连人影也看不清,功力高的,更是眼见这红影快得竟在空气中拉出淡淡的残影。
只一眨眼,这抹红影掠过十余丈,出现在了坛上。
这一幕,让所有人无不骇然心惊。
方证,冲虚对视一眼,他们都看到对方再无平日的淡定,有的只是掩抑不住的惊恐之感。
群豪虽知东方不败既是天下第一高手,必然艺业惊人,却也没想到如此了得。
就这速度,谁能挡他一击?
任我行未见东方不败之前,打定主意,要亲手杀了他,只是此刻见面,内心却是一片紊乱,下一秒,一股刺骨的寒意已涌遍全身。
他明白,云长空说的不错,自己单打独斗绝不是东方不败对手了。
以任我行之狂傲,也不由神为之夺,魂为之惊,旁人更是脸上血色全无,包括任盈盈,她都觉得云长空估计难胜。
毕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何况,东方不败一颗石头打在鞭梢,就让向问天手臂颤抖,这是何等深厚的内力? 而云长空所展现出的实力,并未有超越他的地方。
杨莲亭那是抚掌大笑道:「教主神功,谁人能敌,你们还想和任我行叛乱嘛?」
被任我行收服的几位长老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们能投降,也觉得任我行武功不在东方不败之下,可如今却觉得不大对。
东方不败太强了。
东方不败微笑道:「任教主,你一个人若是怕了,就让向兄弟也一起来吧,反正他今日对我莲弟出手,这江湖之路也就此而绝了!」
任我行虽见他厉害,却也不能真的退缩,这样一来,如何可以服众?但与向问天联手,赢了也是不如东方不败了。
向问天扬声道:「东方不败,这也很好,今天本就是不死不休之局,教主,跟这叛教之人也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了!」
东方不败笑道:「向兄弟,除了我与任教主之外,你是本教绝顶人物,前途无可限量,可今日吗,呵呵,看在你我几十年的交情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要不要等云长空来了,再一起上!反正听说他也是盈盈的相好,不算外人。」
任我行一听这话,感觉尊严受辱,什么叫也是盈盈的相好,也字从何而来,目透锐芒,缓缓拔出手中长剑。
东方不败凝视二人,目光有意无意,扫了杨莲亭一眼。
杨莲亭手一摆,与诸位长老知趣退往台下。
东方不败高踞坛上,嘴角含笑,目含威棱,四向一扫,尖声说道:「唉,说起来都是自家门户之事,你们若是束手就缚,我也不一定要杀你们,可如今,却又怪得谁来!」 众人觉得他好像唱戏的一样,捏著嗓子说话,而且言语轻柔,却给人一种煞威透人的气势。
凉棚中的人,虽相隔老远,仍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总觉得这人哪里不对劲。
只有任我行他们确定了,这东方不败果然不是正常男人了,只是当著天下英雄,谁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毕竟《葵花宝典》乃是日月神教镇教之物,一旦宣扬出去,以后,江湖人就一句话,就能让日月神教再无脸面。
教众说「我家教主天下第一高手。」
旁人道:「他是个不男不女的太监!」
「我日月神教是天下第一大教!」
「哦,拿著不男不女的神功当镇教之宝?」
太监,连人都不算,极为卑贱,比奴仆还不如,世人不会因为历史上出过权倾朝野的太监而对这类人有什么敬意,所以才有「阉狗」之说。
江湖中人一生所求就是这个「名」,人妖太监的事实,足以让任何人身败名裂。
是以林远图还俗练剑之后,都要抱养孩子,掩人耳目。
岳不群自宫练剑之后,明明胡子脱落,都得将胡子沾上,维持那点体面。被任盈盈揭破练剑秘密,整个人都发狂了。 宁中则更是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丈夫为耻,选择自尽。
任我行明知如今的东方不败超乎想像的强,可他一生怕过谁来,况且当著自己以前的属下,以及天下英雄,有些话也不说,双眉一挑,双目精光暴射,仿佛两支火炬,说道:「东方不败,这就来吧!」
长啸一声,有若龙吟,震人耳鼓,身形一长,闪身扑向东方不败。
向问天也身似劲箭,登上高坛。
任我行倏忽之间,已飞至台上,手中长剑虚虚的划了个圆弧,挟著呼啸风声,向东方不败劈下,剑风所及,压得他衣袂飘飞。
方证冲虚等高手远远观战,忖道:「这一剑飘忽虚幻,委实神妙之极,若独孤九剑是天下第一剑,这姓任的剑法,也可称为天下数一数二了。」
他们也都在思索,若是自己遇上,除了躲避之下,实无其他破解之法,如果尚有,那便是以高过任我行的功力,以攻还攻了。
但见东方不败从大袖中探出一只手来,他一个男人,手掌却莹白修长,宛如羊脂玉雕,食中二指拈著一枚细如牛毛的绣花针。
他眼见任我行剑来,不闪不避,手指轻颤,铛的一声大响,他竟然用针荡开了任我行的长剑。
众人无不看的心跳加剧,手心冒汗,尤其武功越是高超,越是恐惧,东方不败手中这枚绣花针长不逾寸,几乎是风吹得起,落水不沉。场上多是见多识广之人,知道这作为暗器也算常见,可他竟能以此作为兵器,拨得任我我行长剑直荡开去,针也没脱手,武功之高,内功之强,简直不可思议。
像这种针,应该是被普通高手一袖风就可以荡开成百上千,可在东方不败这里,他用一根针可以荡开长剑,而且还是任我行手持长剑。
任我行内功之深,剑劲之强,大家有目共睹,若非亲眼所见这一幕,谁要这样说,肯定有人说有病。 众人震惊之余,东方不败却是一脸淡然,荡开任我行长剑这一瞬,手中针如电闪,如雷轰,一股刺骨的寒意已逼至任我行眉心。
「不好!」任我行惊的汗毛直竖,东方不败的快实在超乎他的想像,总算他身具数百年功力,危急中,真气一提,纵身跃退,而那向问天的软鞭带著一阵劈拍声响,霍地暴长,卷向东方不败胳膊。
东方不败闪身一让,长鞭从身边掠过,刷地抖直,又如灵蛇一般卷了回来。
东方不败晒道:「好功夫!」一晃身,手中针一挑,嗡的一声,向问天鞭花溃散,门户大开,两人相距不足五尺。
向问天暗叫:「不好」,就在这时,任我行厉喝一声,身子一弓,亦复猛然扑到,长剑直冲东方腰肋。
东方不败右手针,径格长剑,左手两指直向向问天前额戳去。
这一下疾如电掣,眼看就要击到向问天额上。
就这千钧一发之际,任我行左掌直击东方不败手腕。
任我行这一掌凝足功力,如怒海涛涌,威势无比,东方不败也忌惮他的吸星大法,左手一缩一伸,避开他这一掌之余,又再次落向向问天头顶。
然而多了这一瞬之间,向问天武功非凡,身子一偏,已经避开,长鞭回缠。
而方证,冲虚更是心头大震,他们知道任我行数十年前就威震武林,向问天号称「天王老子」,前段时日在正邪数百人围攻之中,带著令狐冲全身而退,两人无不是顶尖人物。
一人就是罕逢敌手,这联手之下,天下能够架得住的,除了云长空之外,众人均不信尚有他人。而今居然被东方不败三招两式逼成如此狼狈,焉能不惊? 因为说狼狈都是好听,也可以说是丧命、死亡。若非两人互相救援的话。两人已经横尸当场了。
只见任我行长剑连环攻出,那气势之磅礴,大有气吞山河之势,剑风厉啸,劲气汹涌,当真是风雷俱动,浩浩荡荡。
向问天长鞭也带著尖啸,势如神龙,环绕四周,鞭势纵横,密如织网,异响连连,好似裂帛。
有道是「一寸短,一寸险」,长鞭适于远攻,任我行用剑,近守近攻,正好弥补向问天破绽。
两人更是知晓遇上了前所未见的不世之敌,招式配合得极为严密,
向问天鞭花乱滚,发出咻咻怪鸣,任我行更是奋不顾身,凶悍无比,怒吼与剑啸,煞气弥漫。
不料东方不败身法迅捷飘忽,浑如飞魔幻行,任我行与向问天连连进击之下,
众人只见一团乌光与一道青光,翻腾不歇,刺目惊心,那长剑与长剑劈风之声,如狂风怒吼,更是震耳欲聋,却根本碰不上东方不败一根汗毛,一丝衣袂。
众人看的无不凛然心惊,暗道:「这任我行与向问身具这等功力,却也败多胜少啊。」
只因武功高强如方证冲虚左冷禅,以及各大掌门长老者,看出东方不败力敌两人,神色不变,身形飘忽,看上去游刃有余,潇潇洒洒。
而武功低著则是听任我行吼叫连连,东方不败却是不出一声,双方高下自盼。
只听东方不败笑道:「任教主,你的吸星大法怎么不用呢,让我见识见识。」 他说话间,针袖齐飞,化解任我行二十余剑,拂开向问天七轮缠绕,
任我行与向问天叫苦不迭,头一次生出技穷之感。
任我行「吸星大法」功力虽深,奈何东方不败用的是根细针,速度又快,一触即离。他的吸星大法无法吸取功力不说,想要限制东方不败动作慢一瞬,给向问天创造机会,都不行。
向问天鞭法纵横,奈何东方不败轻描淡写手中针左一挑、右一拦,都是长鞭劲力断续之处。
常言道:「斩蛇斩头」,可东方不败内劲诡谲,与向问天一触,就让他的内劲无法传到鞭梢。
这就导致半条鞭子,有气没力,全无杀伤。而他只要一近身,东方不败随手出招,就是他的要害,若非任我行多次以攻击东方不败要害,让他回手,或者救援,他已经完了。
转眼间,三人拆了八十多招,那是沙飞石走,呼啸不绝,仿佛惊涛骇浪,天崩地裂,旁人看的目眩神摇,觉得这一次没白来,武功竟然可以练到如此境界。
可任盈盈却是看的心中翻腾,担心不已,只想去帮忙,但知道自己在这争斗中,那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反而是个累赘,
正焦急,忽听一个声音在耳边说道:「别慌,我来了!」
任盈盈听这声音,左右看看,却不见人,但心中一定。
然而就在这时,东方不败冷然道:「看来你们这么多年,也没多少长进,也该结束了。」
身形略偏,向问天鞭影贴身掠过,啪的一声落在地上,青石板上多了一道凹痕,他突然抬腿点足,脚尖精准踏中向问天鞭梢。 向问天只觉手上一震,掌心传来剧痛,东方不败浑如鬼魅,欺身近前,左手如电,正好点中他胸口。
向问天瞬间只觉内劲滞涩,「啪」地一声,长鞭掉在地上,浑身一软,人也委顿在地。
这也就是任我行左掌飘飘,拍击而来,长剑亦是曲直无方,刺向东方不败,东方不败不得不以绣花针格档,否则这一下,就能送了他的命!
但听「呛啷」巨响,剑针交击,东方不败与任我行兵器都蕴足了真力,一震之下,任我行手中剑已经被荡开,空门大露,东方不败左手剑指,疾朝任我行左肋击下。
这一击快如闪电,任我行哪及回护,看著难以躲过,谁知就在这时,杨莲亭一声:「狂妄!」东方不败目光一瞥,手上顿时一顿。
任我行抓住这空档,脚下一点,飞退之中,顺手抓起向问天,飘退数丈开外。
东方不败收手卓立,看向台下,晒然道:「你就是云长空吗,武功果然了不起!」
只听日月教众之中传来朗然一笑,人群分出,云长空轻袍缓带,手里拎著杨莲亭,从容而出,说道:「过奖了,葵花宝典的武功果然让人大开眼界,不过你这样的东方不败我倒没想到!」
众人纷纷惊讶,这云长空怎么跑到日月教那里去了?
刚才所有人目光心神都被任我行、向问天、东方不败三人大战所吸引,云长空的出现就好像突然冒出来一样了。
东方不败听了这话,更是不禁一惊,目光瞥向任我行,意思是说你抖落了我的秘密。
任我行却是气喘嘘嘘,感觉浑身发软,哪里在乎他的眼神。 这一场争斗,鬼门关走了一圈,算是彻底击溃了他的自信与狂妄。
云长空那句,你们两加上令狐冲也不是对手,不是小看自己,那是真理。
他是真没想到葵花宝典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如今东方不败内力如此深厚,又有鬼魅幻影的速度,谁人可敌?
云长空来了,他又如何可胜?
难不成岳父加女婿干人家东方不败一个吗?
任盈盈看到云长空出现,那是又惊又喜又惧,颤抖著声音道:「空哥,你再不来,我可吓死了。」
日月神教教众一听这话,心碎了一地,对云长空无不咬牙切齿,目光中满是恨意。比杨莲亭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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