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百川赴海(一)
女人坦然的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还记得我的第一道改造吗？」
苏焕目光微动，跟三年前的感觉一样，甚至更好了。
「调动那里的每一块肌肉仅仅是附带，滞留生命才是主要功能。」
俞婧淡淡的解释道。
苏焕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是等了很久才让那俩小家伙降生？」
「对。」
「为什么呢？」
在这方面，苏焕和俞悦一样抱有对俞婧的怀疑。
她可不是喜欢孩子的人。
面对这个问题，俞婧保持了沉默。
既然他不想说，苏焕也不逼迫，挥了挥手，「走了，差不多该下去吃饭了。」
「列车还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处理呢吧。」
「如果拖延三年还没什么事，那再拖延两天也不是什么事。」
两人走出实验室，培植舱底层内三年来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嗡嗡运行的机器与纵横交错的通道，来来往往的研究人员彻夜不休。
就是对面监狱所在的位置安保人员多了一些。
苏焕抬了抬下巴，「1号还老实吧？」
「还好，不过黑鸢在你离开不久后就出现第二个1号了。」
俞婧若有所指道。
但苏焕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波澜。
「镜子怎么样了？」
「目前卡在三阶，她的承载力比林夕好很多，但也濒临极限了。」
「怪不得有个三阶进化者的气息。」
俞婧解释道，「你走之后我们投票放开了人体实验，不过监狱规模扩张的很谨慎，除了敌人外，都是实验体，列车人员不会被关在这里。」
只要不拿自己人做实验，苏焕就懒得关注。
永夜之行让他恢复了更多人性，但底线依旧偏低，惟一的原则是低级手段不能用在自己人身上。
「不过随著实验体的增多，监狱的安保也捉襟见肘，很久之前我就听胡说他们讨论过给监狱单独安排一支武装人员的事情，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
两人来到舱门边，苏焕忽然发现下面多了很多的人。
除了穿著武装兵团灰绿色风衣的战士外，还有大量穿著黑色军装的基因战士，他们在武装兵团的指挥下围绕著苏焕的「家」进行著战地工事的打造，一栋栋明暗兵营弄得井井有条。
粗略一扫，人数不下五千，都快赶上整个列车的人数了。
苏焕略有好奇，「之前就想问了，他们是哪个势力的？」
「是我们的人。」
「外围战士？」
俞婧简单地给苏焕讲解了一下苍白战线，以及兵团三年来的演变。
为了应对长期大型战争，武装兵团早就脱离了当初小而精的范畴，当初四国之战是没招，只能拿军官苗子当成大头兵消耗，现在有时间了，何杰自然不会那么干。
武装兵团原有的体制自然无法扩散到两万人身上，进化者要是全去当军官，就没有精锐班组了。
所以只能施行两种管理制度，大多数进化者依旧保持五人班组的基础作战单元，少部分有指挥才能的被何杰调到基因战士当中指挥大兵团作战。
基因战士也是五人分班，不过他们没有进化者那么高的自由度，只能在兵团指挥下进行作战，并且严格遵循军衔等级制度。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特殊的铁血机械改造战士，多是重伤无法救治之人，被俞婧通过手术改造，这部分人员就很复杂了，有不能进化的进化者，有基因战士，也有单纯喜欢机械，崇尚外骨骼、动力甲的机甲狂热者。
总之武装兵团内部在「进化的维度」上又多了许多派系。
「如果你想了解具体的得问何杰，我很久没去开会了，很多变动都不了解。」
「何杰没少骂我吧？」
「没有。」
苏焕从高空落下，俞婧紧随其后。
两人隔著几百米轻松落在了房子前，也就是几个小时的功夫，苏焕家的院子就被改造成了临时宿营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甚至温度都被这群家伙给调控到了零上。
还没等苏焕进去，一道高挑的身影就冲他们走了过来。
哪怕是硬面军装都无法掩盖那呼之欲出的澎湃。
来人正是代表北联合的塔西亚。
碧蓝色的眼睛盯著苏焕，郑重道，「关于永夜区的事情，我父亲想跟你谈一谈，如果——」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焕打断，「我心情好的时候会说。」
对于北联合这三年过得怎么样，白熊和毛熊那点破事对他的吸引力还没有一把烤串的吸引力更大。
看著苏焕向孩子们走去的背影，塔西亚皱了皱眉，然后转向一旁的俞婧身上，忽然凝重道，「你四阶了？」
俞婧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车上做实验，就算是和北联合合作最频繁那段时间，她也没见过塔西亚几次，对这个大凶暴力女自然谈不上什么熟悉，能点个头，也是看在对方是四阶进化者的面子上。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列车长的态度，今天不会有任何人谈论末日以及永夜。
至于那些焦急等待真相的的人，那就让他们等著吧。
……
房前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旁边临时搭建的灶台足有两百米长，足足三排。厨子亢奋的游走在三排灶台之间，红光满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大喜的日子。
今夜一点风声都没有，所有的饭香、酒香都被曲航按在了方圆十公里之间。
往日里被胡说精打细算保存的酒水全都搬了出来，末日前那些没什么味的白酒和洋酒专门给女人和孩子喝，男人们喝著后勤组今年的新酿酒，有的火辣，有的带著铁皮南瓜的香甜，有的增长生命力，还有的单纯劲大。
像是黄海他们单独给苏焕种植的「小零食」，这三年里都被酿成了各种各样的酒水，普通人根本喝不了，只有三阶以上的进化者才能承受。
这次全都掏了出来。
就连外围的基因战士都分到了酒水和刚煮好的「壮阳锅」。
大把的甜辣葱作为基底，然后倒上一斤红辣果做的酱料，倒上刚分解出来的虎油。被这刚出锅的辣气一吹，人都精神了三分，然后成框成框的狼、虎、蛇肉就被送到每一个军营。
用匕首一边削一边吃，刚一进肚，那久违的火辣瞬间唤醒了味蕾与麻痹的记忆。
有人吃著吃著就泪流满面，都说是辣的，掀起阵阵哄笑。
因为苏焕在，不需要警戒，今夜就连哨兵也能吃个痛快。
对于这种盛大的活动，最兴奋的莫过于孩子们，没有了手机、游戏，没有了隔绝邻里的钢筋水泥，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那股久违的热乎劲再次回归。当小伙伴成群结队的往边上一站，就算是最乖巧的孩子们心也野了，大人一边叮嘱他们不要往营地外跑，一边无奈的轰走他们。
成群结队的小孩像是一阵风一样将欢笑带给每一个地方。
苏毅自然也跟小伙伴们待在一起，每一个地方对他们来说都有著无穷的吸引力，过去三年，哪怕是最重要的年节，也没有今天十分之一热闹。
妈妈说这是为了庆祝父亲的凯旋，他不知道什么是「凯旋」，但他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好像活了过来，在他的内心中，父亲这个词又和凯旋、欢庆、盛大划上了等号。
父亲会带来战争与死亡，但同样也会带来盛大的欢庆。
苏焕这边刚尝了两口梨树叶子爆炒虎肉片，就被何杰带著一众军官团给围了上来，除了山羊、胖兔这批老人，也有猫鼬、华阳、六子等新生代，还有一些他也没见过的新面孔。
何杰介绍一个，苏焕就要喝上一杯，等到他把所有尉官都介绍完了苏焕面色依旧不红不白。
何杰也没有退缩的意思，又介绍了一遍基因战士的军官，酒杯也从正常的杯子变成酒缸，后面何杰索性赤膊上阵，苏焕来者不拒，结果何杰就变成了这场活动第一个倒下的人。
看著被曲航抬走的何杰，一旁闷不作声的梁宽忽然道，「他好久没睡个好觉了。」
苏焕默然，他当然能看到何杰胸膛里烧的那把火，因为他一句话，这火烧了三年，烧的他寝食难安，到了今天，才终于缓缓熄灭。
「对了，我怎么没看见林烬？」
苏焕问道。
梁宽有些惊讶，「你没看见他吗？」
苏焕展开感知，片刻后笃定道，「他都不在，我上哪看见他去？」
「不，我是说永夜区。」
「啊？」
根据梁宽精简的复述，苏焕才知道自己竟然和林烬在永夜区错开了。
但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以那家伙五世四次爬上五阶的天赋，就算在永夜区也没什么能伤到他的东西，只要别脑子一热钻另一个世界去就好。
更何况还有军方和学长拦著，他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被暂时困在永夜，问题不大。
苏焕略有无语，「这次真是长夜余烬了……」
军官团退去，一群老头围了上来。
就在他打算再吃点菜，应付新一轮的围攻时候，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了几个久违的身影。
眼中错愕变成了调侃，「关冲的铁山怎么飘到长白来了？」
迎面走来的老头头发花白，穿著一身老式军大衣，精神头却比当年还要充足，跟他在永夜区见到的老将军们不遑多让。
齐铁山中气十足道，「我先人在这打过仗流过血，我凭什么不能来？只要这地方埋过我东煌的人，就是我东煌的地！倒是你小子，怎么没以前的张狂劲了？」
苏焕云淡风轻道，「我好歹也是个师长，跟一个退休的老头有什么好较劲的？」
齐铁山拍了拍肩膀，指著空荡荡的衣领傲然道，「我这是原先可是顶了两颗星！要不是我自己想退下来，别说你是师长，你就算是军长也得给我先行礼。」
对于这个争强好胜的老头，苏焕不去与他争论，「你就不好奇我的师长怎么来的吗？」
「隔著老远就闻到你身上的味了，你不止见到了他们，你还成为了他们。」
齐铁山笃定道。
苏焕撇了撇嘴，「临时给我加的，我可没认。」
齐铁山却笑眯眯的说道，「老子当了一辈子兵，是不是兵，老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现在都被腌入味了！见过杨存义了没？」
苏焕张了张嘴，最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死了？」齐铁山拧了拧眉毛，「军人战死沙场那叫死得其所，没什么好忌讳的，这次你去有没有听过一个叫何畏的？也是我的兵。」
想到自己一路被火线提拔成师长的经历，苏焕目光古怪，怪不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这几个犟种都是这老头带出来的。
一个个铁胆无双，根原来在眼前这老犟种身上。
「他倒是活著。」
齐铁山点了点头，看向苏焕，想要问什么，最后变成了一句，「我要上战场。」
苏焕无语，「你这么大岁数了，你上炕都费劲，上什么战场，回家带孙子不好吗？」
「现在避难所有小东管，至于我能不能打你不要管，你只需要把我送进去就行。」
齐铁山理直气壮道。
「我又是不是你下属，我不管。」
「你当初答应过我的。」
「那是送你儿子，不是送你。」
「改成送我就好了，他是个没用的东西，进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得我亲自来！」
苏焕被气笑了，要是几年前他肯定会说你也是，但如今面对这个固执的铁老头，他却说不出这种话来。
反而好奇道，「你怎么确定接下来还有仗打？」
齐铁山傲然，「这是老兵的直觉！」
……
驻地边缘。
葛勉看了看房间内的傅蓝山以及几个四阶进化者，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的大侄子华阳。
「我也要被关进来吗？」
后者扣著牙缝里坚韧的虎筋，「不然呢，胖叔你先进去待著吧，我要去吃饭了。」
葛勉悲愤道，「你把你叔我关这，你自己去吃饭，你小子有没有良心？我要和你老子告状！」
华阳满不在乎道，「别说你了，我老子来了也是这个待遇。」
华宗霖在里面招手，「得了得了，那小子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别跟他浪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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