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天下皆降，刘备不降！
刘备身子一晃，潘濬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扶住他手臂。
简雍喘了几口粗气，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继续哭诉：
“周预大军南下，先破襄阳，再取江陵！”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地上比划，手指哆嗦得画不成直线。
“刘表带着残部南逃，走到公安就被部将蒯越裹挟北上投降了！
蒯越那狗贼，亲手把刘表绑了送到周预帐前！”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孙坚更是在会稽山中被周预阵战，孙家完了……！”
简雍说到这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士卒赶紧递上水囊，他灌了两口，呛得直翻白眼，却还是挣扎着继续说。
简雍说到最后，几乎是趴在地上嚎出来的：
“主公！周预如今已据荆州、扬州全境！”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
“天下十三州，周预已占其九！
除了咱们交州和益州那个没用的刘璋，再没人能挡他了！”
棚内棚外，上千人的校场，鸦雀无声。
连锅灶下的柴火都像是被这消息压得不敢再响。
刘备站在那里，海风吹动他鬓角的白发。
他才四十出头，鬓角却已白了大半。
他缓缓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那里乌云翻滚，像千万铁骑压境。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朝北方，额头重重磕在碎石地上，磕得皮破血流。
“先帝！高祖！光武！子孙刘备无能！不孝！”
他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凄厉得像孤狼哀嚎。
“不能光复汉室，不能守住祖宗基业！刘备……刘备愧对列祖列宗！”
他又拔地站起，抽出腰间佩剑，横在颈上：
“与其苟活于世，不如当场自刎，到黄泉之下向先帝请罪！”
众人大惊失色。
潘濬离得最近，扑上去死死抓住刘备手腕，指甲都掐进了刘备皮肉里。
几个潘氏子弟也冲上来，抱腰的抱腰，夺剑的夺剑。
甘夫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帐赶来了，她身子弱，跑得气喘吁吁，鬓发散乱，一见刘备横剑，当场晕了过去，被两个侍女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
张飞原本醉得脚步虚浮，被这一吓，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瞬间醒了个透。
他像一头受惊的黑熊冲上前去，从背后死死箍住刘备双臂，嚎啕大哭：
“大哥！大哥你不能啊！你死了俺老张也不活了！”
他哭得鼻涕眼泪全蹭在刘备后颈上，热乎乎黏糊糊一片：
“咱们桃园结义，说好同生共死！大哥你要是走了，俺跟二哥立马抹脖子跟上来！”
关羽也冲上前来，双膝“咚”地跪在碎石地上，膝盖磕得鲜血直流，他浑然不觉，一把抱住刘备的大腿，仰起头。
丹凤眼里泪光闪烁，声音却像铁石相击：
“大哥！天下板荡，反贼周预势大滔天，不只你心痛难忍，关某又何尝不是五内俱焚！”
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胸口，砸得闷响一声：
“关某恨不得现在就提刀北上，斩下周预狗贼头颅！
可周预如今拥兵百万，天下莫有能敌！”
他咬着牙，泪珠从眼角滚落，砸在刘备靴面上：
“关某就算北上，也不过徒然送这颗大好头颅，于天下大势已无任何益处！
大哥，你若真要自刎，关某绝不劝你！
你这一剑下去，关某立刻撞死在这石阶之上，黄泉路上，咱们兄弟三人还在一起！”
说罢，他真的一头往旁边的石阶撞去。额角磕在石棱上，鲜血顺着鼻梁淌下来，染红了半张脸。
刘备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一手揽住张飞，一手揽住关羽，兄弟三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哭声震得大棚顶上的棕榈叶簌簌发抖，连棚外那几口大锅下的火苗都被震得晃了几晃。
棚内潘濬、邹氏、王氏、孔氏、姚氏等交州世家之人，个个掏出手帕抹眼泪。
有的老族老想起自己当年从北方逃难来的惨状，也跟着呜呜哭出了声。
校场上数千士卒，想起这几年被周预撵着从北跑到南的屈辱，有人把酒碗往地上一摔，捂着脸蹲下去哭。
一个哭，两个哭，最后满校场都是抽抽噎噎的哭声。
连锅灶边烧火的伙夫都拿围裙擦眼睛，擦完又觉得丢人，狠狠往灶里添了把柴，把火捅得旺旺的，像是要把这晦气烧穿。
哭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刘备忽然收住眼泪。
他一把擦干脸上泪痕，捡起地上佩剑，插回剑鞘，站直身子。
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已没了半点软弱，目光像淬过火的铁，扫过棚中众人。
“诸君！刘备方才失态了。”
他抬起右手，三指并拢指向天空。
“刘备在此立誓，就算前路千难万难，就算周预势大滔天，刘备绝不放弃！
天下皆降，刘备不降！
恢复大汉基业，纵死不休！
纵然刘备身死，坟墓也要面向北方！
诸君若还信得过刘备，便留下来，助我匡扶汉室！”
潘濬第一个跪下去，双手高举过头顶，额头触地：
“潘氏全族，愿随主公北上！纵使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潘家儿郎，世世代代以击败周预为业！”
邹氏族老跟着跪下，老泪纵横：
“老朽活了六十三年，见过黄巾乱贼，见过江山破碎，本以为大汉没救了！
今日见明公如此，老朽愿意把这条命交给主公！”
王氏、孔氏、姚氏……一个接一个跪下去。
棚内棚外，跪倒一片，叩拜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刘备当场命人杀鸡取血，割破手指，将鸡血和人血滴进酒坛，用一根竹竿搅匀。
他与众人轮流饮下血酒，对天盟誓：
“此生以击败周预、恢复汉室为毕生奋斗目标！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血酒入喉，腥烈呛人，却烧得每个人心头滚烫。
……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擦黑，海风转凉。
棚外点起几十支火把，松脂燃烧的黑烟混着烤肉香气弥漫开来。
众人情绪渐渐平息，各自归座，却没人再有心思喝酒吃肉。
都在低声议论天下大势。越议论脸色越难看。
有人小声说：“周预占了九州，咱们就剩交州这一块，还打个屁。”
旁边人瞪他一眼：“主公刚发了誓，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简雍换了身干爽袍子，喝了两碗热粥，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他凑到刘备身边，压低声音问：
“主公，和潘氏那桩婚事……如今局势大变，主公要操心的事太多，恐怕没心情再顾儿女私情，要不……先缓一缓？”
刘备端起一碗冷掉的荔枝酒，仰头灌下，把碗往案上一顿，斩钉截铁：
“不行！婚事必须办，而且要快，要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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