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周预，远远比他想像的更可怕
吁～
身后传来马蹄声，文聘骑着一匹枣红马奔了过来，在蒯越面前勒住缰绳。
“蒯公，前面的斥候回报，长坂坡方向有黄巾军的游骑出没。”文聘的神色冷峻，“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蒯越点了点头：“按计划走，先渡湘水，再入苍梧。
黄巾军的水师还没能完全封锁水路，我们还有机会。”
文聘看了他一眼，似有话说，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一夹马腹，掉头而去。
尘土在他身后扬起，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天色愈发昏暗，一场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点打在营中，溅起一片泥泞。
士兵们裹紧了蓑衣，继续忙碌着。
刘表站在帐下，望着雨幕中的南方，纹丝不动。
黄忠走上前，想要给他撑伞，却被刘表轻轻推开了。
“汉升，你听。”刘表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黄忠侧耳倾听，除了雨声和军营中低沉的号子声，什么也没有听到。
“主公？”
“南边的风声。”刘表闭上眼睛：“那风里，有海的味道。”
他顿了顿，又睁开眼睛，望着远处的雨幕：
“老夫年轻时曾去过交州，那里有海，有山，有终年不凋的树木。
老夫曾想，若有一天天下安定了，便去那里寻一处地方，筑几间茅屋，种几亩薄田，安度晚年。”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如今，这天倒是还未安定，可老夫却不得不去交州了。”
黄忠的心头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说“主公一定会回来的”，可这句话在唇边转了几转，终究还是没有出口。
因为他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荆州的大地，正在这场大雨中悄然易主。
……
建邺城的春天来得比北方早。
街道上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气息。
秦淮河畔的花开得正艳，粉白相间，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酒肆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从城北到城南，处处洋溢着一种懒洋洋的生机。
建邺城的人们早已习惯了在乱世中生存，对他们来说，无论城头变幻大王旗，日子总得照过。
黄巾军也好，江东旧部也好，只要生意能开张，锅里有米，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春天，注定不会温暖。
周瑜被关押的地方，是城北一座偏僻的宅院。
说是一座宅院，其实不过是一间厢房，外加一个方寸大小的院子。
院墙很高，高到遮住了外面的天。
灰黑色的砖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墙根处生着几丛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院子里只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枝干虬曲，像是老人们干枯的手指。周瑜已经在这里关了半个月了。
赤壁大败，他被黄巾军所俘。
那一战，他输得彻底。
十五万江东水师，灰飞烟灭。
他自己，也成了阶下囚。
刚被关进来的那天，周瑜整日里一句话都不说。
他靠在墙角，眼神呆滞地望着房梁，像一具行尸走肉。
那房梁上结着蛛网，几只小虫在网中挣扎，最终寂然不动。
周瑜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自己也像那网中的虫，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过被吞噬的命运。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给了那个叫周预的男人。
那个男人，名字和他只差一个字。但就是这一个字，成了天堑。
周预，黄巾军之主，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家伙，一个从未打过败仗的怪物。
他周瑜五岁能诵诗，七岁能骑射，十五岁便名扬江淮，二十岁便已成为江东水师军师。
周瑜一直以为，凭借自己的才能，凭借江东的水军优势，至少能和周预周旋数年。
甚至赤壁之战前，他站在楼船之上，望着浩渺长江，曾意气风发对部下说：
“黄巾之众，不过是趁乱而起的流寇。
周预其人，或有几分才干，但终究是草莽出身，不足为惧。
给我三个月，我必让他片甲不回。”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仅仅三个月，赤壁之战，他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那些精心布置的水寨、那些日夜操练的水军、那些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火船，在周预碾压级别的舰队数量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被轻轻一推，便土崩瓦解。
火光映红了江面，喊杀声震彻云霄。
周瑜站在帅旗之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舰队一艘接一艘地沉没。
看着江东儿郎们一个个跳入江中，在箭雨和火海中挣扎、死去。
最后一刻，他举起长剑，想要自刎殉国，却被亲兵拼死拦下。几个亲兵架着他跳上一艘快船，在乱军中左突右冲，最终逃出了赤壁。可没逃出二十里，黄巾军的伏兵便从两岸杀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一战，不甘失败的好友孙策战死。
而他周瑜，苟且偷生。
活了下来。
他的剑被亲兵夺下，人也被黄巾军制住，押解到了建邺。
一路上，他见惯了黄巾军的军容军纪，心中不由得愈发沉重。
那些士兵并不如传说中那般残暴，反而军纪森严，令行禁止。
他们不扰民，不抢掠，对百姓客客气气，甚至在路过一些村子时，还会分粮给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农户。
这让周瑜更加恐惧，因为他知道，能带出这样一支军队的人，绝不是普通的草莽。
周预，远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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