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法兰西要举白旗
“第一步，核算百年贸易剥削差，第二步，追索口岸租借期内的资源溢利，第三步，取缔所有大不列颠远东金融特权，不用一枪一弹，大不列颠财政直接腰斩，英镑彻底跌落二流货币，伦敦金融城丧失国际竞争力，我们不需要战败，我们会直接经济猝死。”
全场陷入长久的沉默。
米国北极熊的恐惧，是新时代取代旧时代。
而大不列颠的恐惧，是历史原罪终于到了清偿之日。
军情六处局长肯尼斯·杨格，常年专职研判周黎个人执政风格，此刻缓缓开口，带来最让人绝望的性格研判。
“我研究了周黎十年所有国策，所有战争决策，外界都觉得他年轻、新锐、激进、敢打敢拼，但我们情报体系得出的结论完全相反。”
“他极度隐忍、极度稳健、极度有耐心、极度擅长温水煮尽最后一滴利，他不冲动、不赌气、不情绪化、不做无收益的杀伐。”
“樾楠之战，他隐忍数年，等到对方彻底失理、彻底孤立、彻底失去国际同情，再一击绝杀。”
“对樱花，他先是让樱花恐惧，等樱花犯错，对旧殖民势力，他必然更有章法，他不会立刻兵临香江，他会等、稳、磨、算，等到米国北极熊彻底不敢干预，等到国际法理舆论完全站在东大一侧，等到大不列颠所有海外退路全部封死，等到所有殖民旧账全部核算完毕。”
“最后再合法、体面、毫无争议的完成对大不列颠的百年追偿。”
杨格停顿片刻，补出最诛心的一句。
“他才三十一岁，他的政治寿命、执政周期、战略布局时长，足以耗垮我们整整至少10届内阁、3代国策、我们熬不过他，我们拖不过他，我们躲不过他。”
殖民地事务总长亚瑟·韦尔斯利，掌管大不列颠所有残余海外领地，此刻声音低沉沙哑。
“目前大不列颠全球残留殖民地仅剩七处，全部是小体量孤岛、无经济价值、无战略意义，唯独香江，是不可或缺的命脉，也是唯一背负百年殖民历史、唯一具备巨额追偿价值、唯一适配周黎清算体系的目标。”
“全世界都知道，香江是东大最后的历史心结之一，全世界都看得出来，周黎绝不容忍任何外部势力，占有东大的寸土资源、寸土口岸。”
“樱花落幕之后，全球所有殖民遗留问题的清算标杆，已经立起来了，东大怎么做樱花，未来就会怎么做所有殖民旧土，我们，排在第一位。”
首相威尔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所有的侥幸、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苟存幻想，彻底破碎。
他已经明白了整件事的终极逻辑，和米国北极熊完全截然不同的宿命。
米国北极熊对抗东大，是霸权博弈的输赢，输了可以退让、可以共存、可以制衡。
大不列颠面对东大，是历史债务的清算，输了无退路、无共存、无翻盘。
米国北极熊怕的是东大越来越强，大不列颠怕的是，东大变强之后，必然讨债。
威尔逊缓缓开口，定下伦敦内阁全新、隐秘、卑微的终极国策，这是和米国北极熊强硬对峙完全相反的求生之道。
“从今日起，内阁下达最高密令，第一，全面停止所有跟风米国北极熊的围堵政策，彻底中立、全面避让、绝不与东大产生任何摩擦。”
“第二，所有远东英资企业、殖民机构、口岸部门，全部低调收缩，禁止任何公开挑衅、禁止任何舆论对立、禁止任何法理挑衅。”
“第三，法务部门连夜梳理百年所有殖民账目，提前自查、提前堵漏、提前规避追偿节点。”
“第四，外交体系放弃所有远东特权话术，不再强调殖民合法、不再固守旧条约，低调默认历史亏欠。”
“第五，情报部门全程跟踪东大所有法务新规、清算新规，预判追偿节奏，争取最卑微的体面退场。”
他抬眼，望着阴云密布的窗外，声音带着老牌帝国落幕的悲凉。
“米国北极熊可以争高下，我们，只能求活命，日不落的余晖，早在数十年前就散了，我们苟延残喘至今，靠的是旧世界的规则、旧时代的漏洞、旧格局的弱势。”
“现在，周黎亲手建立了新世界的规则，旧规则作废，旧原罪必偿，樱花是开端，香江是下一程，我们挡不住、干预不了、外援无依、法理无据。”
“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新时代对旧殖民帝国的终极审判。”
……
巴黎。
塞纳河的晚风温煦慵懒，梧桐叶在夕阳余晖里轻轻摇晃，整座城市依旧维持着数百年来的优雅、浪漫、精致。
街头游人如织，咖啡馆人声舒缓，艺术街区光影温柔，外人眼中的法兰西，依旧是那个稳居殴洲文明顶端、从容高贵、底蕴万千的高卢雄鸡。
可没人知道，在富丽堂皇、鎏金璀璨的爱丽舍宫地下密议厅里，一场足以撕裂国家精神根基、颠覆民族百年自信、改写殴洲文明格局的惨烈博弈，正在无声爆发。
相比于华盛顿的霸权焦虑、莫斯科的强权失语、伦敦的殖民惶恐，法兰西的绝望最为撕裂、最为痛苦、最为矛盾。
米国北极熊输的是未来霸权，大不列颠输的是海外利益，而法兰西，要亲手斩断自己百年引以为傲的文明虚荣、艺术底气、立国门面。
一年前，米国北极熊化敌为友、双超缔盟，倾尽全球力量合围封锁东大。
彼时整个殴洲都默认，远东新兴强权终将被扼杀，旧世界的文明秩序、殖民规则、掠夺潜规则，会永远存续下去。
法兰西更是所有殴洲老牌国家中最笃定、最傲慢的那一个。
大不列颠靠武力立国，北极熊靠铁血疆域立威，米国靠资本霸权立足。
唯独法兰西，靠文明典藏、艺术掠夺、文化垄断，坐稳二流强国顶端，维持大国尊严。
从十九世纪中叶劫掠东方圆明园开始，法兰西靠着数百万件域外国宝，硬生生将自己包装成世界艺术收容所、人类文明最高殿堂。
在战后国力衰退、殖民地解体、工业下滑、军力萎缩的数十年里，文物典藏是法兰西唯一没有衰退、唯一傲视全球、唯一碾压所有普通国家的绝对底牌。
可随着樾楠樱花毁灭、东大建立跨时代法理清算体系、双超同盟全面认输退让的消息彻底传遍殴洲，击碎了法兰西最后的虚妄。
全世界终于看懂周黎的真正恐怖。
他不止终结了军事霸权旧格局，还要推翻近代百年所有殖民潜规则。
战败可以停战，博弈可以共存，地缘可以退让，唯独文明掠夺、百年原罪、不义典藏，绝不允许豁免。
爱丽舍宫，总统专属最高机密会议厅。
鎏金门窗全部封闭，双层隔音隔断彻底隔绝外界喧嚣，暖黄灯光照在厚重的红木长桌上，映照出八名法兰西顶层核心大佬复杂、撕裂、明暗交织的神色。
总统瓦勒里·季斯卡·德斯坦，总理米歇尔·波尼亚托夫斯基，外长莫里斯·舒曼
弗朗索瓦·密特朗，在野党首领。
雅克·勒贝尔，文化部长。
皮埃尔·拉鲁斯，档案总长。
阿兰·佩雷菲特，首席国策顾问。
亨利·马尔罗，三大宫总馆长。
会议开场，总统德斯坦落定主动归还国宝、以文明认错换取国运存续的初步国策之后，全场短暂死寂。
大部分人都认为，在东大碾压性的国力、法理、全球规则话语权面前，法兰西的确应当顺从、低头、自救。
唯独坐在侧位，全程沉默隐忍、面色冰冷的卢浮宫、吉美、枫丹白露三宫总馆长亨利·马尔罗，猛的抬手按住桌面，身躯前倾，打破死寂。
他是法兰西文艺界的绝对泰山北斗，深耕艺术领域四十余年，守护这批东方国宝半生，在法兰西文艺界、高校艺术院系、民间艺术圈层拥有近乎独裁的绝对号召力。
也是国内最坚定、最极端、最死硬的文物本土永存派。
马尔罗脸色苍白，眼底却燃烧着近乎偏执的高傲与愤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老派艺术学者骨子里刻入骨髓的高卢傲慢。
“总统先生，我绝不认同，绝不接受，绝不妥协，我今天必须在这里，当着所有内阁高层的面，说出整个法兰西文艺界的心声！”
“文物，绝不可还，国宝，绝不可退，典藏，绝不可归还原主，这些文物进入法兰西国土，历经三代人守护、百年馆藏、无数学者修复、无数艺术体系研究、无数展览传播。”
“它们早已不是东方的私有物，它们早已是法兰西文明的一部分、殴洲艺术体系的瑰宝、全人类的公共遗产，所谓殖民掠夺、所谓不义所得、所谓历史原罪，不过是新时代强权崛起后，强行篡改历史的借口！”
此言一出，会议厅气氛瞬间炸裂。
此前所有压抑、所有惶恐、所有低调求生的氛围，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法兰西内部最惨烈、最深刻、最无法调和的派系内战。
档案总长皮埃尔·拉鲁斯眉头骤紧，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冷静、坚硬、手握铁证。
“马尔罗馆长，你我共事数十年，我尊重你的艺术造诣、尊重你对文物的守护之心，但艺术情怀，不能掩盖历史铁证，民族虚荣，不能抵消法理原罪。”
“我手握1860年法军远征军完整一手档案、海军运输名册、宫廷接收记录、拿破仑三世亲笔手谕。”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没有任何模糊空间，当年的法军，不是文化交流、不是民间收购、不是合法典藏。”
“是攻破皇家园林、纵火焚园、暴力拆解、整车劫掠、举国搬运，是战争掠夺，是文明盗窃，是赤裸裸的不义占有。”
“一百年馆藏，改变不了来源的非法，百年研究，洗白不了劫掠的本质，三代人守护，掩盖不了原罪的事实，现在的新世界规则，由东大定义，非法所得，永不时效豁免，殖民掠夺，永久可被追偿。”
“你坚守的所谓艺术公共性，在新时代法理体系里，一文不值。”
马尔罗眼底的偏执更甚，猛地抬高声调，带着老派精英独有的倔强与不甘。
“法理？近代百年，全世界所有殖民国家，全部依靠同样的方式积累典藏！大不列颠博物馆、米国大都会博物馆、日耳曼德累斯顿画廊、北极熊冬宫，谁家没有劫掠文物？”
“凭什么唯独法兰西需要低头？凭什么唯独我们需要自废门面？凭什么唯独我们需要撕下自己百年的文明尊严？”
“米国北极熊双超都没有低头，大不列颠尚且观望苟活，凭什么法兰西要第一个跪下来认错归宝？一旦我们开了这个头，就是自毁殴洲百年艺术潜规则！就是主动开启全世界殖民文物的清算浪潮！就是亲手葬送整个西方文博界的所有存量根基！”
“今日我们归还东方文物，明日殴洲所有国家都会被追责，后天整个西方艺术典藏体系彻底崩塌！我们不是自救，我们是亲手埋葬整个西方文明典藏体系！”
这一番话，瞬间戳中了在场所有高层最深层的忌惮。
马尔罗的偏执，不是单纯的艺术固执，而是整个殴洲老牌精英圈层最深的集体恐惧。
他们心里无比清楚，法兰西一旦率先归还，就是打开了潘多拉的清算魔盒。
保守派总理波尼亚托夫斯基神色复杂，陷入极致的纠结撕裂，低声开口。
“马尔罗馆长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我们是殴洲文明领头羊、是欧盟文化标杆、是西方艺术旗帜。”
“我们一旦主动归还、主动认罪、主动清偿文明原罪，法兰西百年建立的文明话语权、艺术解释权、文化制高点，会瞬间崩塌，从此以后，西方再也没有资格定义艺术价值、定义文物归属、定义文明高低。”
“所有话语权，全部移交东大，我们付出的代价，不只是两百六十万件国宝，是整个西方延续数百年的文明霸权彻底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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