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至死不休
陆雪和瑟拉菲娜一左一右扶着陆霜，迎着猛烈的山风艰难前行。
此时已是凌晨，越往上爬风越大，气温也越低。
陆霜早已变成了一条死鱼，任由身边两人架着自己往上走。
在他们身边，仍有许多游客还在坚持攀爬，只是都失去了刚进山时的活力，全凭意志力撑着。
为了鼓舞自己，有些人拿出手机放起了歌。
“当困难来临的时候，请你举起你的左手，左手代表着方向，它不会向困难低头……”
呼啸的风中，歌声不算大，但鼓舞人心的力量却很足。
一瞬间，腰不痛了，腿不酸了，脑袋也不晕了。
仿佛开了净化一般，驱除了身上所有负面状态。
半死的陆霜也活了一下：“哥，不用扶了我了！”
“你确定？”陆雪有些不放心。
“嗯！”陆霜用力点头。
陆雪松开手，陆霜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稳，从兜里拿出手机，也放出了《左手右手》这首歌，再拖动进度条，与上一个人同步。
“当左手拍向右手，我们的步伐就有节奏，当右手拍向左手，我们的力量，就有源头……”
见状，陆雪也掏出手机，放出了这首歌。
“雪雪，这是什么歌？”瑟拉菲娜问。
“《左手右手》，你搜一下，很出名的，这是我们童年必听歌曲。”
很快，瑟拉菲娜也放出了这首歌。
四道歌声重合在一起，总算稍微能够与狂风对抗，将歌的声音传得更远更广。
游客们纷纷响应，拿出手机，放出歌曲，拉到同样的进度。
不一会儿，无数清澈明净童声筑成了一道厚重的声浪之墙。
光有手机的歌声还不够，大家又跟着节奏大声唱了起来。
所有的声音汇聚，形成了一股强大力量对抗着呼啸的寒风，甚至一度压过了风声。
风吹在身上也不冷了，这一刻，只觉得热血沸腾。
一步一步往上攀爬，终于，跨过最后一道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登顶啦！”
有人大喊起来。
喜悦的情绪迅速扩散，有人欢呼，有人鼓掌，还有人潸然泪下。
陆霜就属于最后一种，她一边流泪一边捶打自己不争气的腿：“终于，终于到达了这里。”
瑟拉菲娜摸了摸她的头：“霜霜真棒。”
陆雪也拍了拍了她的肩：“厉害阿霜。”
陆霜看了看瑟拉菲娜，又看了看陆雪，像是想到了什么，眼泪竟然越流越凶。
瑟拉菲娜还以为她累傻了，将她抱进怀中，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呜哇，娜娜姐……”
陆霜也紧紧抱着瑟拉菲娜，每一滴泪水，都为她这个嫂子而流，出于激动而流。
“我带你去休息一下。”瑟拉菲娜轻声说。
“好……”陆霜抹了抹眼泪，牵住她的手，“娜娜姐，我知道一个地方，大家都在那边休息。”
“那走吧。”
瑟拉菲娜搀扶着陆霜，正要往她指的方向走，却突然发现陆雪不见了踪影。
“雪雪呢？”
“我哥他……呃……”
“算了，我们先去休息吧，等等再给他发信息。”
瑟拉菲娜觉得此时照顾妹妹要紧，陆雪这么可靠一个人，总不至于待会儿会找不到她们。
走了一段路，陆霜的眼泪一点不见停，瑟拉菲娜有些担忧：“霜霜，你很难受吗？”
陆霜摇摇头：“没有……没有……一点都不难受……”
瑟拉菲娜笑了笑：“霜霜别怕，有我在。”
陆霜用脑袋蹭了蹭她：“娜娜姐你真好。我们快到了，往左边走。”
照着陆霜所指的方向，人越来越少，灯光也越来越暗。
前方一片漆黑，嘈杂声也不知何时全部消失了。
瑟拉菲娜恍惚间有种奇怪的感觉。
现在这氛围，与刚才登顶时的热烈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她扭头看向陆霜，正想问问是不是走错路了。
忽然，周围的灯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一个轻微的力量带着她转了个身，随后，一直牵着她的陆霜也松开了手，她下意识抬手一摸，空无一物。
“霜霜。”
瑟拉菲娜轻唤了一声，无人回应。
“什么情况？”
周围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摸黑往前走。
“霜霜，霜霜？”
她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无边的黑暗带来的未知恐惧正在缓缓蔓延。
“雪雪。”
她呼唤了爱人的名字。
“雪雪？”
“陆雪！”
“陆雪你在吗？”
爱人也没有回应她。
爱人早在她登顶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是啊，消失了……
瑟拉菲娜终于意识到了诡异的不对劲。
最先消失的是陆雪，随后是人群，接着是声音和灯光，最后，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陆霜也不见了踪影。
恍惚间，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人。
黑暗吞噬了一切。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感官也在被剥夺。
她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一些声音，但那些声音又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
她不确定，到底是恐惧在剥夺她的感官，还是她真的正在失去感官。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害怕安静。
她害怕……
她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顷刻间，无数的记忆发疯一般在她脑海里闪烁。
她与陆雪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她来到蓝星的每一天，全部的全部，她都记得那么清晰。
她极力想要证明什么……
证明那些记忆是真实存在的……
那不是梦，不是幻想，不是魔法……
是她爱着的一切……
是爱……
“老公！！！”
“啪——”
在她用尽全力喊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的前方，灯光全部亮起，明如白昼。
与之同来的，还有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和鼓掌声，响彻云霄，震天撼地。
瑟拉菲娜抬眼看去，一片模糊中，她首先看到是一片绚烂的花海。
花海之上，站着数不清的人。
她一眼就看见了冀婉清和陆霜。
怎么回事呢？
陆霜什么时候跑到那边去了？为什么妈妈也在？妈妈不是不能爬山吗？
在她们左边，是关文苏和白君雅。
真巧啊，他俩也来爬山。
一个拳击教练，一个瑜伽教练，爬上来应该很轻松吧。
在她们右边， 是刘艺和何亦玫。
怎么他们也来了。
刘艺的嗓子、何亦玫在擂台上受的伤，都好了吗？
他俩能爬上来，也挺厉害的。
在往后，是十几个拳馆的学员和瑜伽馆的学员。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全是熟面孔，大家对她都十分尊重。
另一边，是陆雪的高中同学。
之前跟陆雪参加同学聚会时都见过，他们曾对她和陆雪的恋爱送上过祝福。
怎么全来了？
所有跟她有过交集的人，好像都聚集在这里了。
瑟拉菲娜懵懵地看着这一切。
人群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
陆雪从中缓步走出来。
他扬起手，手里拿着一袭白纱。
所有人都还在，陆雪也在。
一切都没有消失。
一切都是真的。
瑟拉菲娜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他听见陆雪朝她大喊：“老婆！我都听见啦！”
随即，她又听见了人群的欢呼。
听见了自己奔跑的脚步声。
听见风从耳边吹过。
听见自己一头撞进陆雪怀中。
听见陆雪低声对她说：“抱歉娜娜，让你久等了，今天是十月七日，一年前的今天，你来到了蓝星，我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在所有人的见证下，郑重地问你一句……”
陆雪往后退了半步，将那袭白纱轻轻展开，盖到了瑟拉菲娜头上。
这是新娘头纱。
他的手有些颤抖，只能通过不断深呼吸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给瑟拉菲娜戴好头纱后，他单膝跪下，从怀中拿出一个绒布盒，盒子内，是一枚流光熠熠的钻戒。
人群的欢呼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说出那句话。
陆雪抬起头，看着瑟拉菲娜，眼中早已噙满了泪。
筹备了这么久，掩埋了这么久，让妈妈、陆霜陪自己演戏了这么久……
就为了今天这一瞬间。
此时此刻。
山巅之上。
我高于万物，只低于你。
“娜娜，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瑟拉菲娜将所有的力气都喊了出来。
满腔的爱意融进声音中，毫无保留地传递给陆雪。
陆雪取出戒指，一点一点推入瑟拉菲娜的手指。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瑟拉菲娜竟然也从兜里掏出了一枚戒指。
“那天我本想向你求婚……但是没有成功……从那天之后，这枚戒指我就一直带在身上，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够和你交换戒指。”
瑟拉菲娜扶起陆雪，也将戒指戴到了他的手指上。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两枚钻戒在灯光下交相辉映，璀璨夺目。
瑟拉菲娜一生都在追求美，在这一刻，她终于见到了最美的画面。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人群起哄着。
陆雪没有犹豫，轻轻托住瑟拉菲娜的后脑勺，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瑟拉菲娜闭上眼，踮起脚迎上去。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口哨声、鼓掌声混成一片。
风忽而又从四面八方吹来，把那白纱吹得猎猎作响。
一片嘈杂之中，瑟拉菲娜只记得，留在耳边最后的声音，是陆雪温暖的誓言：
“这次轮到我说了……
“我会永远爱你……
“至死，不休。”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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