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盗墓笔记23
长沙城内,张启山与张日山悄悄改换装束,褪去军装,一身寻常客商打扮,敛去身上久居上位的凛冽气场,不声不响踏上前往北平的路途。
另一边,宁馨听说鹿活草将要在新月饭店登台拍卖,心中也起了几分探究之意。她简单收拾好随身物件,同样做了一番乔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沙。
隐匿身形、改换样貌,本就是张家人安身立命的看家本事。千百年来游走古墓、周旋各方势力,伪装藏息的手段早已深入血脉,稍作修饰便能掩去原本的气质,混在人群之中,很难被人一眼识破。
入场所需的新月饭店请帖,也不必费尽心力去抢夺。海外张家的张海鸥,依托青霉素的生意在海内外铺开庞大的人脉网络,前来主动结交他的权贵名流数不胜数。乱世浮沉,众生皆惧病痛与死亡,而那些手握权柄、坐拥财富的上层人物,惜命之心远胜常人。能掌握救命神药的渠道,便是一张最好的名片。凭着这层关系,想要拿到新月饭店的请帖,不过是举手之劳。
北平城风云暗涌,各方人马听闻鹿活草拍卖的消息,已然陆续汇聚于此。张启山一行人尚且不知,宁馨也已尾随而至,一场围绕鹿活草的争夺,即将在新月饭店拉开序幕。
新月饭店不愧是北平城里首屈一指的销金窟,一踏入大门,满眼皆是奢丽气象,处处透着厚重考究的古雅韵味。
梁柱皆是上好硬木打造,雕着缠枝瑞兽纹样,漆面温润光亮。廊下悬着成排的宫灯,暖黄柔光漫过雕花隔扇,将满室的古玩摆件衬得愈发精致。地上铺着厚密的织锦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隔绝了外界街市的喧嚣。四面墙壁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罗列着青瓷、玉雕,件件都不是凡品。
早有专门等候的侍者上前,接过二人的请帖核验过后,便躬身做出引路的手势,带着宁馨与张海鸥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堂。沿途宾客络绎不绝,不少人身份显赫,都要经过数道盘问,唯独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踏上雕花木梯,去往二楼专属的贵宾包厢。
这间包厢隔噪极好,与楼下喧闹的拍卖场一墙之隔,却自成一方静谧天地。窗棂雕着繁复的花鸟纹样,凭栏便能俯瞰楼下拍卖台,视野绝佳。侍者手脚麻利地将茶点摆上梨木小几,青瓷茶盏中沏着北平难得一见的顶级贡茶,水汽袅袅,清雅茶香缓缓漫开。
新月饭店的人做事周全,听闻二人刚从阿美莉卡远道而来,除了上好香茶,还特意准备了现磨的咖啡。白瓷杯盛着深褐色的汤汁,腾腾热气裹着一股独特醇厚的香气飘起。
宁馨抬手拿起咖啡杯,微微倾斜,轻轻抿了一小口。
浓烈苦涩瞬间席卷整个舌尖,那滋味和熬出来的苦药汤几乎别无二致。她心底默默吐槽,这东西实在难喝,也不知外头那些人怎么会偏爱这种苦头,好好的饮品不做甘甜,非要自讨苦吃。
纵然腹内百般嫌弃,宁馨脸上依旧维持着从容平静的神色,唇角没有半分抽动,看不出一丝厌弃。她不动声色地握着杯子,目光透过包厢的雕花栏杆,淡淡扫过楼下陆续落座的各路宾客,暗中搜寻着张启山与张日山的身影。
一旁的张海鸥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低声同宁馨闲谈几句。侍者行礼告知拍卖会片刻之后便正式开场,随后轻手轻脚带上门,悄然退了出去。
果然没有辜负宁馨的留意,张启山和张日山刚跨进新月饭店的大门,她便一眼认出了二人。
旁人瞧去,不过是两个衣着华贵、低调内敛的外地客商,眉眼气场都刻意收敛,乔装得十分到位,混在络绎不绝的宾客之中,乍看毫无特殊之处。可宁馨是张家本家人,熟知族内所有的本事与印记,哪里会被这身伪装蒙蔽。
张日山已经尽量将双手垂在身侧,刻意收拢手指,想把异状藏起来。可那根经年苦练、被发丘指功法淬炼得异于常人的修长手指,是长在骨头上的痕迹。容貌可以修饰,衣着可以更换,谈吐神态能够刻意模仿,唯独这双手,这根特殊的手指,难以彻底掩藏。
在外人眼里,顶多只当是手指生得偏长;可落在张家同族眼中,这就是最醒目、无法抵赖的身份证明。
宁馨斜倚在包厢雕花栏杆旁,目光穿过楼下来往攒动的人影,稳稳锁定大堂里那两道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身侧的张海鸥顺着她的视线向下望去,低声开口:“底下有认识的人?”
宁馨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白瓷咖啡杯,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声音轻缓:“是张启山,还有日山哥,他们也到北平来了。”
张海鸥闻言微微颔首,目光也落到楼下,低声问道:“是冲着鹿活草来的?”
宁馨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望着楼下,等着拍卖台上那件重头戏登场。
宾客们三三两两落定座位,大堂里的嘈杂慢慢沉淀下来,二楼一间间贵宾包厢的纱帘半掩,各方大佬都已就位。场内的人声渐渐压低,所有人都静候拍卖会开场。
片刻之后,尹家负责主持这场拍卖的主事,从容自后台缓步走出。一身剪裁合体的暗纹长衫,气质沉稳,站在高台之上,目光从容扫过楼下满堂宾客,又微微抬眼,向二楼包厢的方向略一致意。
他抬手轻轻虚按,厅堂里的私语声缓缓消散。
“承蒙各位不远千里,奔赴北平,赏新月饭店这份薄面。” 主事人声线温润洪亮,借着厅堂的回音,清清楚楚传遍大堂,直达二楼每一间包厢,“为筹办今日这场拍卖,尹家众人南北奔走,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踏遍大江南北寻访珍奇,几番周折,才将这一众稀世物件汇集于此。”
几句客套,将筹办其中的辛劳轻描淡写道出,既衬出新月饭店的底蕴,又不失待客的礼数。简短的铺垫说完,他不再继续长篇大论,唇角扬起一抹得体的笑意。
“闲话便不多叙。诸位若是有心仪之物,大可尽管出手,价高者得。”
话音落,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交头接耳。侍者捧着托盘,盖着素色锦布,缓步走上拍卖台,第一件拍品正式登场。
最先轮番登台的,都是用来烘托气氛、热场子的古董与珠宝。老话讲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如今世道动荡,战火四起,在大多数人眼里,沉甸甸的黄金才是最稳妥的硬通货,危难之时方便携带、随时变现,是乱世里的保命家底。
可在场不少浸淫古物多年的藏家想法全然不同。于他们而言,黄金只是没有故事的金属,那些历经千百年岁月沉淀的古董,藏着前朝旧事与匠人心血,才是世间难得的珍宝。
一件件古物依次揭开锦布,青铜器古朴厚重,古瓷釉色温润,每一件都来历有据。参与竞价的非富即贵,报价层层攀升,价格节节走高,场中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不绝于耳。
紧随古董之后登场的便是珠宝首饰。宝石打磨得晶莹剔透,金银托底的纹样巧夺天工,宫灯暖光倾泻而下,宝石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华。台下坐着的各位太太、小姐看得目不转睛,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托盘之上,心动不已,频频举牌相争,几番拉锯,硬生生把几件珠宝的价格抬到了极高的位置。
二楼贵宾包厢内,宁馨手肘搭在雕花栏板上,漫不经心地望着台下热闹的竞价场面。这些珍宝固然华美,却并非她此行的目的。一旁的张海鸥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低声开口:“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用来烘一烘场子,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前面几件拍品你来我往,竞价声此起彼伏。为了掩人耳目,不暴露此行真正的目标,张海鸥适时抬手举牌,拍下两幅笔墨清雅的名家字画。出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出他是真心前来搜罗文玩的藏家,不至于太过寡淡惹人怀疑,又不会出价过猛,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自己这间包厢。
一件件藏品落槌,场内热度层层堆叠,拍卖会一步步推向高潮。
台上尹家主事抬手示意侍者上前,两名侍者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缓步走到台前,托盘上盖着厚重的暗纹锦缎。主事人上前,缓缓掀开锦布,三块暗红如琥珀的凝块静静卧在锦衬之上。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借着厅堂的回声,传遍大堂,直抵二楼每一间贵宾包厢。
“接下来这件拍品,诸位万万不可错过。瑞兽麒麟,想必各位都听过,乃是上古至祥至瑞的化身。今日这件宝物,便和麒麟脱不开干系。相传此物乃是麒麟血液干涸凝固而成,名唤麒麟竭。”
他伸手指向托盘里的凝块,继续介绍:“随身佩戴麒麟竭,蛇虫鼠蚁、毒虫瘴物远远便会避开,不敢靠近。除此之外,还有镇煞安宅、纳福挡厄的奇效。我们尹家的人手远赴昆仑深山,历经风雪险阻,几番涉险,才好不容易将这三块带回。”
主事人微微一笑,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宾客,又抬眼望向二楼包厢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煽动:“此物存量极少,仅此三块,机会难得,有心的诸位,可要尽早出手。”
话音刚落,满堂顿时掀起一阵骚动。台下宾客纷纷交头接耳,不少人探着身子,目光紧紧盯住托盘里暗红色的凝块,低声议论着麒麟竭的传说。
张家本家,世代纹麒麟;外家子弟,则是穷奇纹身。几乎每一个外家人心底,都埋着一份对本家血脉与生俱来的憧憬与向往。台上主事口中刚吐出 “麒麟” 二字,一旁的张海鸥便下意识收敛了闲散姿态,原本斜倚在软榻上的身子微微坐直,目光牢牢钉在拍卖台上那三块暗红凝块之上。
宁馨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低笑一声,侧过头压低声音打趣道:“你不会真被这冒牌货给蒙住了吧?麒麟这物种到底存不存在都还两说,新月饭店的人又何曾亲眼见过活麒麟?凭什么笃定这就是麒麟血。想来无非是他们偶然挖到这件东西,发现此物确实能驱毒虫、挡阴煞,便翻遍古籍典故,牵强附会,把它包装成麒麟精血凝固而成。新月饭店素来口碑过硬,大家先入为主,也就很少有人去深究真假了。”
张海鸥静静听着,神色不动,既不认同,也不反驳,只是淡淡颔首,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转瞬,他拿起包厢里的竞价号牌,对着楼下报出价格,毫不犹豫直接加价一万美刀。
“不管是真是假,先拿到手里,总归没有坏处。”
这一笔陡然抬出的高额外币报价,一下子压过了场内此起彼伏的银元报价。大堂里的喧闹稍稍一顿,不少宾客纷纷抬头,目光好奇地投向二楼这间贵宾包厢,低声猜测里面究竟是何方人物,出手如此阔绰。
坐在隔壁房间的张启山眉头微挑,身旁的张日山也循着众人视线望向二楼,眼底多了几分警惕,暗自记下这间包厢的出价风格。
场内竞价继续拉扯,几番你来我往之后,麒麟竭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
数轮竞价你来我往,价格一路攀升,最终三块麒麟竭尽数落入张海鸥手中,成交价定格在三万美刀。槌声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厅堂里回荡,满堂宾客无不哗然,纷纷抬眼望向二楼包厢,暗自惊叹包厢中人出手豪奢,财力深不可测。
没过多久,侍者捧着锦盒,将拍得的麒麟竭送到贵宾包厢。张海鸥打开盒盖,看着盒中三块暗红凝块,随手从中取出两块,推到宁馨面前。宁馨没有半分客套推辞,坦然伸手接过,仔细收进随身囊袋。她心中暗自盘算,古墓之内凶险莫测,毒虫瘴气、阴邪异物层出不穷。若是把这麒麟竭搭配其余药材一同炮制,便能做成防身的药剂。她可不愿往后每次遭遇危机,都要割破指尖,消耗自身麒麟血脉来化解祸事。
麒麟竭交割妥当,台上主事人重整神色,抬手示意场内安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前面所有藏品都只是铺垫,今日真正的压轴之物,即将登场。
两名侍者小心翼翼抬着一只防潮木匣缓步走上拍卖台,木匣外裹着一层薄纱,护住匣内植株。主事人上前,轻轻掀开匣盖,那株鹿活草便展露在众人眼前。
他声音沉稳洪亮,穿透满场的喧嚣,送入大堂每一处角落,直达二楼各个包厢:“接下来这件拍品,便是传闻之中可活死人、肉白骨的鹿活草!底价一万现大洋,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现大洋!”
一句话落下,场内先是骤然一静,紧接着掀起巨大的骚动。一万现大洋的起拍价,在这乱世之中绝非小数目,不少原本蠢蠢欲动的藏家,闻言当即敛了心思,暗自掂量家底,不敢轻易参与角逐。
大堂席位上,张启山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定台上木匣中的鹿活草,神色凝重。身侧的张日山指尖轻轻攥紧手中号牌,凝神待命,随时准备举牌出价。
二楼包厢,宁馨倚着雕花栏杆,静静俯视台下,目光掠过蓄势待发的张启山,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张海鸥侧头看向她,低声问道:“要不要咱们先抬一手,探探佛爷的底线?”
落槌声一响,鹿活草的竞价正式打响。
“一万一千!” “一万五千!” 台下此起彼伏的报价声接连响起,不少家底殷实的藏家陆续入局,人人都惦记着这株传闻可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草。价格一路扶摇直上,你来我往几番交锋,不过片刻,报价便硬生生冲破了十万现大洋的关口。
十万大洋的数字一经报出,场内喧闹顿时一滞,不少原本还在竞价的人纷纷敛了声势,暗自掂量自己的家底。
坐在席位上的张启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宇间凝着一层郁色。他心里门儿清,十万现大洋放在这乱世之中,足够购置好几门大口径迫击炮,连带弹药一并配齐。可他麾下要养着大批兵士,长沙九门的各项事务处处都要花钱,府中开销源源不断,纵然他手握兵权,一时间也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他握着号牌的手指微微收紧,迟迟没有再次举牌。一旁的张日山立刻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齐铁嘴身上,眼神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威逼与示意,摆明了想让齐铁嘴想想办法,凑出这笔巨款。
齐铁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苦着脸连连摆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音无奈叹气:“佛爷,日山,你们可别指望我。我常年走南闯北,靠风水卦象谋生,看着风光,可手里大多是古董字画、宅院铺面这类不动产,哪能一下子掏出十万现大洋的活钱?这笔数目,我是真拿不出来。”
齐铁嘴捻了捻指尖,眼珠飞快一转,凑到二人耳边,压着声音出了个铤而走险的主意:“佛爷身手卓绝,更何况咱们如今全都乔装改扮,外人很难认出真身。不如等到夜里,咱们悄悄去探探新月饭店的库房,寻个机会,直接把鹿活草取出来。”
张启山垂着眼,目光沉沉望向拍卖台上盛放鹿活草的木匣,指节轻轻叩了叩膝头,没有立刻应声,心底正在权衡这一步的凶险。
张启山放轻脚步,身形柔韧得如同蓄势潜行的灵猫,悄无声息踏出客房房门。他刻意敛去一身军人的凛冽气场,呼吸压得极浅,借着假山、廊柱与墙垣的遮挡,身子一闪,迅速遁入守卫视野的死角。白日在拍卖厅落座时,他便不动声色地将整座院落的格局、甬道走向、护卫巡守路线默默记在心中。此刻凭着预先观察记下的布局,在曲折迂回的回廊间辗转穿梭,精准朝着尹家库房的方位潜行。
新月饭店的库房乃是尹家存放珍宝的要害之地,层层设防,机关密布,处处暗藏杀机。地面青砖之下埋着翻板与消息,墙缝内藏着待发的弩机,就连道旁摆放的盆景、墙上悬挂的饰物,全是联动的警戒机关。这些陷阱伪装得极其巧妙,看上去与寻常陈设别无二致,只要稍有疏忽,踏错一块青砖,或是衣袖无意扫过凸起的机括,警报便会瞬间响起,整座饭店的护卫都会闻声合围。
张启山脚步放得更缓,目光一寸寸扫过脚下青砖,指尖微微虚抬,时刻戒备着突发的凶险。远处的甬道上传来巡夜护卫的皮靴声响,由远及近,节奏分明。
宁馨缓步从包间门外的回廊走过,廊灯昏昧,光影在地面明明灭灭。她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衫,混在夜色里本不惹眼,偏偏在转角之处,与正潜行的张启山擦肩而过。
两人身躯擦过的一瞬,没有多余动作,宁馨头也没有偏,唇瓣几乎不动,声音压得极低,细若游丝,刚好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
“佛爷真是出息了,不光惦记偷人家的药材,看样子,连这新月饭店的老底子都想一并搬走吧。”
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淡淡提醒,“尹家人可不是好惹的,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惹火烧身。”
顿了顿,宁馨侧眼飞快瞥了他一下,笑意藏在话音里,继续低声打趣:“哦,若是佛爷此刻卸下伪装,露出本来样貌,倒也不会被追杀。反倒说不定,被人家尹家直接榜下捉婿。”
张启山脚步猛地一顿,周身肌肉瞬间绷紧,心头骤然一凛。他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撞上宁馨,对方一眼便看穿了他此行的打算。他微微偏头,目光沉沉扫向身侧的女子,压低气息,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在这里?”
不远处,齐铁嘴正缩在廊柱阴影里等候,看见这一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宁馨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坦荡,在这静谧的回廊之中,音量刚好能传入张启山耳中,不至于惊动远处巡逻的护卫。
“自然是走进来的。” 她淡淡开口,“新月饭店正经给海鸥哥送了请帖,配车专程接我们过来。光明正大凭帖子入场,可比不得佛爷神通广大,没有帖子,也敢乔装混进来闯库房。”
张启山瞳孔微缩,周身紧绷的气息又沉了几分。夜色里,他定定看着宁馨,方才潜入的心思被撞破,一时难言。
躲在廊柱阴影后的齐铁嘴听得心头一紧,攥着罗盘的手又收紧几分,悄悄探出头,紧张地留意四周,生怕这话引来巡夜的守卫。
张启山压着嗓音,低声问道:“你打算揭发我们?”
宁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扫过库房方向重重的机关,然后施施然离开了。
就在回廊里宁馨与张启山短暂相遇、暗自交锋的空档,楼下拍卖大厅内的竞价依旧如火如荼,一刻未停。此起彼伏的报价声不断往上堆叠,几番激烈拉扯,鹿活草的价格一路冲破层层关口,最终抬到了十二万现大洋。
这个数目压在心头,张启山自知无力回天。纵然他手握长沙兵权,麾下将士众多,可一次性拿出十二万现大洋,根本难以办到。府中粮草、军饷、各处打点开销皆是无底洞,再迫切想要救下丫头,也拿不出这笔巨款。随着一声沉重的落槌声响起,尘埃落定,他终究与鹿活草失之交臂。
拍卖会散场,宾客陆续辞别离开。宁馨与张海鸥收好随身物件,并肩走出二楼贵宾包厢,准备离开新月饭店。刚转过一道雕花廊口,二人目光一瞥,顿住脚步。
不远处张启山临时落脚的客房门前,两名身着规整日式和服的男子正静静立在廊下,抬手轻叩房门。他们身侧放着一只古朴木匣,匣身边角包着哑光铜皮,匣身的纹路、大小,宁馨一眼就认了出来 —— 正是方才拍卖台上安放鹿活草的那只匣子。
宁馨脚步微顿,侧过头凑近张海鸥,压低声线:“拍下鹿活草的原来是日本人,还直接把匣子送到佛张启山的房门口了。”
张海鸥目光沉沉落在那只木匣之上,眉头微蹙,声音压低:“事情没这么简单。他们不是单纯送拍品交割,怕是带着条件来做交易。”
客房之内,齐铁嘴正陪着张启山,低声叹着气劝慰。眼看着鹿活草旁落,张启山脸色沉郁,心底满是无力。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的低语。张启山神色一凛,抬手示意齐铁嘴立刻安静,缓步上前,伸手拉开房门。
门外两名日本人微微躬身,脸上挂着客套却暗藏算计的笑意,将盛放鹿活草的木匣向前递出,一口生硬的中文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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