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跟你睡也是我的自由
颜岁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件事。
实际她消化的速度更快。
因为他对自己很好,他给钱自己治病。
她点头并且安慰他:“两段感情没关系的,我舅妈有三段感情。她结了三次婚,第一个丈夫生病去世了,他们有两个孩子。第二个丈夫是我的大舅舅,我大舅舅外面有女人了,他们就离婚了,没有生孩子。后来,我的舅妈嫁给了我的小舅舅,我的小舅舅五年前出意外,也走了,留下了三个孩子。”
霍知岸:“......”
他梳理清楚了她这段话里面的角色关系。
他转开钢笔帽,递给她。
颜岁握着钢笔,一笔一划地在两份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
双肩包很重,被霍知岸主动接了过去。
颜岁牵着他手出门,站在门外朝里最后看了眼。
她在这里住了还不到一个星期。
霍知岸问:“怎么了,舍不得?”
颜岁看了眼同事的两个空床位,有些不舍,她说:“我马上要嫁给你,不住这里了,而她们......”
霍知岸说:“人各有命,就像她们身体健康,而你的病,治疗起来很痛苦,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颜岁重重点头。
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去烟锦民政局,排了二十分钟的队,实际领证的流程只有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坐在车里,颜岁捧着结婚证,盯着那张结婚照看了又看。
她格外新奇。目光移到照片里霍知岸的脸上。
一个星期前,她跟这位新婚丈夫还算是陌生人。
她捧着照片,心里想,妈妈,我真的跟霍医生结婚了,他人真的很好,答应花钱替我治病。
霍知岸坐进车里,颜岁赶紧挂了和舅妈电话。
她脸上还残留着和舅妈报喜的神色,见到他进来,又立即把面上的喜色藏起来。
她坐的偏了点,手臂压着扶手处的靠背按键。
霍知岸轻声提醒:“坐过来一点。”
颜岁啊了声,没反应过来,越挪身体越往旁边陷。
见她有些不自在,霍知岸侧身过来,手揽着她腰轻巧一提,将她身体抱正坐好。
颜岁微偏头,两人视线对视。
亮晶晶、乌黑的瞳孔如两汪清泉,倒映着他的脸,霍知岸呼吸凝滞了下。
他知道她轻,没想到轻到这种程度。
手指搭在扶手上按动按键,颜岁的脸随着靠背升起,跟他的脸逐渐接近。
两人相隔不到两厘米。
夫妻俩还不算熟,大眼瞪小眼。
颜岁的目光顺着他的鼻梁滑到他的唇上......
饱满的,看起来软软的,感觉挺好亲。
她咽下口水,咕咕......肚子竟不合时宜地叫了两下。
她大眼睛迅速眨了下,脸颊微烫。
车内陷入一股微妙的尴尬。
霍知岸顺势拉动安全带,啪地一声卡住。
他坐正,启动车辆:“带你去吃饭?”
颜岁:“嗯......好啊。”
*
没有婚礼,没有蜜月,两人婚后的首餐,选在一家高级西餐厅。
客厅中央的位置,侍应生递上菜单,顺势推荐了几道新菜,说这款奶油菌菇焗时蔬口味很清淡,很多小姑娘都喜欢。
“先生,您可以给您的......”侍应生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观察了眼男人和他对面的女孩。
女孩梳着两条粗长的辫子,垂在胸前,一身素白的连衣裙,骨架高瘦,脸颊稚嫩。
侍应生笑道:“可以给您的妹妹点一份试试。”
霍知岸平静道:“她是我妻子。”
侍应生一愣,立即道歉:“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霍知岸低头翻看着菜单。
颜岁补充了一句:“我们今天刚领证了。”
“新婚快乐!”侍应生笑容真诚,朝两人微微欠身。
餐还没上来,方才那侍应生领着一位优雅女人近到跟前。
女人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修身礼裙,裙摆及踝,领口开下,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肩颈。
侍应生含笑开口:“先生、小姐,为了庆祝二位新婚,我们特意准备了一首小提琴独奏,祝你们百年好合。”
身后的女人微微侧头,架起小提琴,搭上琴弦。
一首西班牙的浪漫探戈乐曲,《一步之遥》。
颜岁自然是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位小提琴家的美貌上。
那是跟藏区漂亮女孩截然不同的美貌。
性感而优雅,充满风韵的知性。
她留着一头齐耳的中短发,颜岁低头瞧瞧自己胸前的两条大长辫子,陷入沉思......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直到那演奏者开始不好意思。
于是等霍知岸吃完,颜岁盘里的三文鱼只动了一个角,蘑菇汤喝了几口。
独奏表演结束,小提琴家也撤走了,她开始低头吃饭了。
她吃的很认真,不紧不慢,细嚼慢咽......
许是发现对面人吃完了,颜岁喝一口汤,瞄他一眼。
担心他等久了,她速度加快,汤喝得急了点,小声呛了几口。
霍知岸递纸巾给她,“慢点吃,我不着急。”
颜岁哦了声,重新低头,细品慢尝......
霍知岸耐心地瞧着她,心中好笑,觉得自己像是娶了只......前段时间很火的一种小动物。
卡皮巴拉。
*
吃完晚饭,霍知岸领她逛商场。
颜岁走路慢,霍知岸回头等她,瞧她一脸若有所思,他问:“没吃饱?”
颜岁摇头。两只手紧紧贴在身侧。
霍知岸懂了,伸出手,颜岁顺势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把自己整只手拢着,酥麻又温暖。
她满意地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
他们在第一层逛了下,颜岁其实没什么想买的,她一路贴着霍知岸身侧,没有心思看商品。
脑海里全部的想法集中在和他相牵的手上。
唯一让她感兴趣的是一家潮玩店。
颜岁在一排排漂亮的永生花里挑了盆蓝色绣球。
她没有看过这种花,那花朵圆圆满满,寓意很好。
颜岁捧着绣球花下了车,站在一栋新式的四层小别墅前面。
霍知岸打开后备箱,拎出她的全部家当——那个暗红色双肩包。
另提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电器类盒子。
颜岁问:“这是你家吗?”
“现在也是你家。”霍知岸绕过来,见她还在发愣,瞧了眼她惊讶的表情,笑道:
“进去吧,外面起风了。”
颜岁从没住过这么漂亮的房子。
她现在也不沉迷于去牵新婚丈夫的手,走在前面参观。
霍知岸跟在她后面,看她因为这点小事开心,他也莫名愉悦。
室内装修以深灰色为主,藏青色的大理石墙,黑色的大理石桌子,深灰色的地毯。
风格清雅沉静,只是冰冰凉凉,毫无生气,仿佛是座新房子,从没有人住过一般。
这样一比,她来时那间隔断房反而更有生活气息。
颜岁把几层楼都逛了遍,一口气爬到楼顶,她就累了,下楼的时候扶在扶手上,一下子没敢往下走。
霍知岸见她微微喘着气,走到她旁边,瞄了眼楼梯:“下不去了?”
颜岁腼腆道,“我.......我休息下,待会下去吧。”
霍知岸没说话,将她打横抱起来,颜岁身体浮空,一只手慌忙圈住怀里的永生花盆。
另一只手扒拉在他脖子上。
“霍医生......?”她声如细蚊。
霍知岸抱着人款步下楼梯,对她道:“这栋别墅是临时买的,没有安装电梯,以后日常生活,你在一二楼活动就好了。”
原来是临时买的,怪不得看着没有生气呢,颜岁心道。
她盯着怀里的绣球花,琢磨该把它摆在哪里。
买的时候,她觉得他家里应该不缺装饰,可能会多余。
现在......她看着空空荡荡的室内陈设,觉得自己这盆绣球花放在哪儿都是点睛之笔。
*
晚上,颜岁洗漱完,听见霍知岸在楼下叫她。
她从楼梯下来,霍知岸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电脑。
他也刚洗完澡,穿了套黑色的真丝睡衣,稍俯身看桌前电脑,漂亮的背肌线条随着手臂动作微微起伏。
颜岁恍惚出神,感谢神山、感谢圣湖。
感谢命运让她眨眼之间就有了这么大一个,像雪豹一样优雅漂亮的老公。
见颜岁站在楼梯上不出声,霍知岸抬起头,又叫了她一声。
颜岁诶了声,回过神,扶着扶手慢慢走下去。
“坐我边上。”
颜岁屁股一放,贴在他旁边坐下,力道有点大,把霍知岸撞了下。
霍知岸瞧了她一眼,拿起手边一个白色的小夹子,轻柔道:“手伸过来。”
白色的夹子钳在她食指上。
颜岁盯着那小东西,等几秒钟,小屏幕上跳出血氧和心率数字。
“正常吗?”颜岁问。
霍知岸夹子取下来,重新测了一次。
她的卧室,制氧机已经安置好,那是霍知岸晚上进门前从后备箱里提出来的东西。
霍知岸坐在她床边,鼻导管的两根小叉头轻轻推进她鼻孔,导管用卡扣固定。
湿化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起了泡,一股毫无味道的气体窜进她鼻子。
“难受吗?”
其实有点不舒服,但颜岁摇头,不出声,静静看着他给自己调整。
靠背对她来说有点高,霍知岸从旁边拿了个腰靠垫在她颈下,扯了扯被角搭在她腰腹上。
见她两只手不知道怎么放,他又拿了个抱枕塞进她怀里。
“我每天都要这样吗?”颜岁抱着抱枕,低声道。
“等你血氧稳定了,可以不吸,但至少要坚持一段时间。”霍知岸抚了抚她的头发。
颜岁点点头,见他要站起来,拉住他袖子。
霍知岸动作停了下,坐回去,笑道:“怎么了?”
颜岁看了眼这间单人卧室:“是因为我要吸氧,才睡这间房是吗?”
霍知岸道:“你想睡哪间都可以,我可以把制氧机挪过去。”
颜岁欲言又止。
“今天先在这间睡吧,我在这儿陪你。”霍知岸道:
好吧,颜岁只能点头。
夜里十一点,床上的人已经睡着。
霍知岸出门前,扫了一圈室内。
她白天抱着那盆绣球花一路不撒手,现在是放哪儿去了?
他关上她房间的灯,合了门,在一二楼客厅、餐厅、书房、厨房都走了一圈。
依旧没看到。
整栋别墅的灯一盏盏熄灭,他回到自己卧室。
靠落地窗一边,黑色的床头柜上,端端正正摆着那盆蓝色绣球。
霍知岸想起她刚才吞吞吐吐的问话。
原来一开始以为自己是要睡这间房的,所以把自己的绣球花也搬在这儿。
手抚了抚那颗饱满圆溜的小花球,小绣球在他指尖晃了晃,散出一丝清幽的香气。
这小孩,霍知岸莫名笑了下。
*
霍知岸下班时间不太准时,有时候六七点就能下班,有时候凌晨一两点才回家。
晚上,颜岁自己躺在床上吸氧,楼下传来轿车的声音。
她睁开眼,凝神听着。
一楼玄关门打开,又关上。
楼梯走道的灯打开,光线透过房间门缝透进来。
男人的脚步声从一楼上到二楼,首先朝她房间走来,停在门口。
颜岁赶紧闭上眼睛。
霍知岸推开门,里面的女孩在熟睡。
睡姿不是很好,两只手乱七八糟地摆在枕上,手臂压着吸氧管。
霍知岸轻步进来,捡起她搭在枕上的手臂放在身侧,吸氧管用小夹子固定好位置。
他看了眼制氧机的计量,没什么问题。
床上的人睡得深,霍知岸撩开她贴在额上的几根碎发,关了床头灯,出去把门合上。
他洗漱完,回自己卧室,刚躺床上看了不到十分钟的书,门外传来一阵小声的敲门声。
颜岁轻轻推开门,经过允许,她挤进门缝。
“霍医生,我吸完氧了。”她抱着抱枕,规矩站在门边:“你上次说,可以给我换房间的。”
霍知岸这段时间忙忘了,才记起这件事。
“抱歉,是我忘记了,你想睡这间?”
“嗯。”
“那我跟你换,我睡你那间。”他准备起身。
“不是。”颜岁摇摇头,沉吟少许,红着耳根道:“我想跟你睡一间。”
霍知岸动作安静下来。
颜岁说:“霍医生,夫妻是同林鸟,你是不是想大难临头各自飞?治不好我就要跟我离婚?”
霍知岸不是很懂,笑问:“什么?”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同床睡?”
霍知岸放下书,耐心解释:“颜岁,可能我上次没有跟你解释清楚。”
“婚姻是契约,是救赎,不是牢笼。等你健康了,或者再长大几岁,遇到更心动和更合适的男人,我会放你自由。”
他示意她过来,坐在旁边,“下周我会带你先住院一周,做全面的肺功能评估和治疗。还有,我已经在给你申请烟锦艺术大学,你的身体状况好起来,我会送你去读书。”
“我不希望你的人生被束缚在这段病情里,更不希望你被束缚在和我的这段婚姻里。”
他说的很多,拐弯抹角,说不到重点。
看她神色迷茫,霍知岸还想说什么,颜岁道:“我会非常配合治疗,也会认真上学。但是,我也想跟你睡,你说我是自由的。”
“跟你睡也是我的自由呀。”
霍知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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