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修路
从吴木匠家出来，林禾没直接回家。
而是沿着那条泥泞不堪的山路往下走了一段。
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和肩头，脚下的泥浆吸着鞋底，每走一步都要费些力气。
她仔细观察着路面。
摸清楚了哪里最陡，哪里最滑，哪里被山水冲出了沟壑，哪里需要拓宽，哪里得垫上石头才能走……
晚上，她让沈大山去找了张林、张大景，还有村里几个平日里人比较实在的汉子到家里来，其中也包括腿脚还利索的老杨头。
油灯下，林禾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想法。
“吴木匠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路不修，怕是不行了。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商量商量，咱们自己把这下山的路，拾掇拾掇。”
张林第一个赞同。
“早该修了！这路一下雨就没法走，太误事，我赞成修！”
张大景也跟着点头。
“是这么个理儿，总不能老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还提心吊胆怕摔着。修好了路，咱们进出方便，运东西也省力。”
老杨头吧嗒着旱烟，沉吟了一会，说出自己的顾虑。
“修路是好事，可这工程不小啊，咱们村满打满算就这么些劳力，春耕还没彻底忙完，各家也有一摊子事。
这人工怎么出？材料怎么弄？石头、砂土从哪儿来？得有个章程。”
“杨叔说得对。”
这些事情林禾已经想到了，早有准备。
“我的想法是，咱们不等不靠，自己干！
人工，按户头出，每家出一个壮劳力，实在没有壮劳力的，像春娘家、刘顺家这样的，可以出半大的孩子帮忙递递东西。
或者由相邻的、劳力多的人家帮着顶一顶，过后用别的工还，咱们是给自己修路，谁也不白干。”
她顿了顿，见几人没有反对，才接着说。
“材料，山里有的是石头，我看过了，离路不远就有几处石窝子，石质不差，可以用来垫路基、砌陡坡。
砂土也好办，山涧边就能挖，工具各家凑一凑，锄头、镐头、扁担、箩筐，应该够用。
最费事的可能是铺路的碎石子，得一块块敲出来，这活计细，可以交给力气稍弱的和半大孩子慢慢做。”
“那吃饭咋办？” 一个汉子问，“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重活。”
“饭食自理，但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把工期集中一下，比如定个五到七天。
各家每天晌午这顿，尽量做得扎实些，送到工地上一起吃。
一来省得来回跑耽误工夫，二来大家凑在一起吃，也热闹，有劲儿。
我家出些咸菜，三娘她们可以帮着统一烧些热水。”
众人听着，觉得这法子可行，自己修自己的路，按户出力，公平合理。
集中干活吃饭，效率高，也能互相鼓劲。
张大景想了想，问了一句。
“那……刘三呢？他家也算一户，他来不来？”
提到刘三，屋里静了一下。
自打分家后，刘三消停了不少，每日闷头种他那点地，清理水渠的惩罚也做完了，但和村里人还是不大来往。
林禾语气平常。
“他自然要来，修路是全村的事，他家也走这条路，没道理不出力，他若不来，日后这修好的路，他家也别用就是了。”
这话在理，众人点头。
老杨头敲掉烟灰，“成，我看林娘子这章程行，啥时候动工？”
林禾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
“雨一停，地皮稍干些，咱们就开工。
先把最难走、最危险的那几段整出来。
具体怎么分段，明天咱们一起去路上再看看，划出片来，各户分一段，包干到底，大家看怎么样？”
“好！”
“就这么办！”
“早点修好早点方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过了两日，雨势稍歇，林禾便带着张林、张大景、老杨头等人，沿着山路仔细走了一趟。
将哪里需要清沟排水，哪里需要垫高取直，哪里需要凿石铺面，都大致标了出来，并初步分派了各户负责的段落。
刘三家的那段，恰好在吴木匠摔跤的陡坡附近，算是难啃的骨头之一。
消息传到刘三耳朵里，他闷声不吭，算是默认了。
又过了两日，天气终于放晴。
虽然地上还泥泞，但太阳一晒，就有了盼头。
林禾让沈大山在村口老槐树下，敲响了一段旧锄头头当钟，清脆的“当当”声在山谷回荡。
“安民村的乡亲们！”
林禾站在石碑旁，声音清亮。
“修路的事，大家伙儿都清楚了，今天日头好，咱们就动工！
还是那句话，路是咱们自己走，自己修！
各家带上工具，到分好的路段去！
晌午饭记得送来！咱们齐心协力，早点把这条泥鳅路，变成平安道！”
村民们早已得了信，纷纷扛着锄头、铁镐，挑着箩筐、簸箕，从家里走出来。
男人居多，也有半大小子和健壮的妇人。
春娘身子还没好利索，但也强撑着要来，被王三娘劝住，让她在家帮着烧水煮茶。
小豆子则扛了把小镐头，紧紧跟在张林身后，要去帮忙。
刘顺也来了，虽然瘦，眼神却很坚定。
刘三扛着把旧镐头，磨磨蹭蹭最后才到，低着头，站到分给他的那段陡坡前，看着烂泥和乱石，啐了一口，但还是挥起了镐头。
男人们挥汗如雨，清理淤泥，开挖排水沟，撬动碍事的石块。
妇人们和孩子们则将挖出的碎石、土块运到一旁，或者用锤子敲打大石头，弄出铺路用的碎石。
张林带着几个后生，负责去石窝子开采大块的垫路石，用粗绳和杠子嘿呦嘿呦地抬过来。
林禾也没闲着，她来回在各段路上查看，哪里挖深了，哪里垫的方向不对，她都及时纠正。
遇到大石头挡路，她也挽起袖子，和男人们一起想办法。
王三娘带着几个妇人，用大陶罐烧了滚烫的姜茶，一桶桶挑到工地上。
起初，大家各干各的，有些生疏，干着干着，话就多了起来。
“老张，你这沟挖得够深啊！”
“那是，不然一下雨又淹了！你那边石头稳当不？需不需要垫两块？”
“刘顺，敲石头小心手！对，就敲成鸡蛋那么大差不多！”
“小豆子，慢点跑，别摔着！”
有人累了，直起腰喘口气，旁边段上的人就会喊一嗓子。
“歇会儿呗！喝口茶！”
王三娘带着几个妇人适时递上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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