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苦差事
李翠翠一听，抬脚就要往前迎。
宋虎赶紧扶住她，声音有些大：“娘，慢点慢点，船板滑，别着急。”
李翠翠怎么不心急，她又看不太清，就指望着走近些能看到。
宋溪此时正好抱着元儿从船上走下来，远远便看见母亲站在岸上，正往这边走。
身子瞧着比从前佝偻了些，头发也白了大半。旁边是二哥的身影。
他眼睛一热，脚下快了几步。
“娘。”他喊了一声。
李翠翠猛然抬头，眯着眼睛费力瞧，而后激动的一把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瘦了，瘦了，怎还黑了不少。在那边吃苦了吧？”
老人的声音哽咽，又带着重逢的欣喜。
宋溪摇了摇头，心中有几分酸涩，笑了笑道：“没吃苦，乡亲们照顾得好。娘，您身体可好？”
“好，好，都好。”李翠翠抹了把眼泪，又去看他怀里的元儿，“这是元儿？长这么大了？”
元儿从宋溪怀里直起身子，朝李翠翠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声音清脆道：“太奶奶好。元儿给太奶奶请安了。”
李翠翠一愣，随即眼泪又涌了出来，伸手想把元儿接过来抱在怀里。
她连声说道：“好孩子，好孩子，太奶奶盼你好久了。”
她瞧着这孩子跟小先生似的，和小儿子站在一起，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宋溪记着她年纪大了，没有松手把元儿送过去，他用力托着，让李翠翠虚抱着。
这一会，宋家其余人也都迎了上来。
这些年不见，大人们倒没什么变化，最多是老了一些。
几个小辈却变了许多，其中宋怀镶变化最明显，从前温和的五官粗犷了些，稚嫩的声音也变得沉稳。
十七八岁的他，已是大人模样。
其余年纪小些的，多是长高了一截。
渡口人多，不便久待，寒暄几句过后，一家人便上了马车，缓缓往城里驶去。
车上，宋溪与母亲聊着这些年在陕南的过往。
他偶尔看向窗外，洛阳城还是从前的样子。
街市热闹，行人如织，车马声、叫卖声混成一片。街景依旧，恍如隔世。
离开两年多，这座城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一些。
宋溪知道，变的是他的心境。
到了家门口，陈小珍和陈玉莹已经领着孩子们在门口等着了。
宋怀柔长高了一大截，宋怀涟也壮实了许多，几个仁字辈的小娃娃更是有些认不出来了。
一大家子人拥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三叔”“三爷爷”，热闹得不行。
宋溪一一应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接着是宋行安，再是元儿。
元儿离开时还不记事，和这些哥哥姐姐算是头回见面。
他跟着宋溪长大，习读诗书，倒不怯场，几番下来，与家中同辈、小一辈的都能说上话。
进了正房，李翠翠已让人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裳。
宋溪先洗了脸，换了身家常的道袍，才坐下来跟母亲说话。
宋行安回来见过家中人之后，便去陪妻子儿女。多年不见，自是思念。
至于元儿，被几个表姑表叔围着，到底是年纪小，原还端着，不一会儿就与他们玩到了一处，被拉着满院子跑，院里不时传来嬉笑声。
“娘，这两年多，家里都好吧？”宋溪问道。
李翠翠坐在炕上，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都好。你哥嫂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几个孩子也都争气。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老想你。你不在跟前，我心里头一直觉得亏欠。”
老头子走得太早，儿子当上顶大的官还没几年，就去守了坟头，那是苦差事。
宋溪轻声说道：“娘，儿子不孝。”
李翠翠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手背：“不怪你，你是最孝顺的。你在那边守了两年多的孝，已经尽心了。往后好好当官，回家了多吃些好的，补补身子，娘就知足了。”
宋溪点了点头，应声道：“听娘的。”
李翠翠还想说什么，身子却乏得厉害。
没等她强撑，宋溪便看出来，劝她先歇一歇。
李翠翠自是不愿意，许久未见小儿子，好不容易见到了，还没看够就要闭眼。
宋溪好言劝慰，李翠翠不想让儿子为这事费心，便还是软了下来点了点头。
宋溪扶着老母亲回了里屋，待她睡安稳，有绵长的呼吸声传来，他才动了动站得有些发麻的腿脚，走了出来。
晚些时候，李翠翠醒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团圆饭。
桌上几道都是宋溪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子。
除了他爱吃的，还有行安和元儿喜欢的。
宋虎还特意开了一坛陈年老酒，给宋溪斟上。
“小宝，这一杯二哥敬你。”宋虎端起酒杯，酒入口，眼眶红了，“这两年多辛苦你了。”
宋溪端起酒杯，与几个哥哥碰了碰，一饮而尽。酒入喉，有些辣。
元儿坐在李翠翠旁边，太奶奶一筷子一筷子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
小家伙吃得满嘴是油，惹得一桌人都笑了，元儿这才觉得不好意思。
他年纪小，又是跟着宋溪守制，平日不常吃这些味重的菜，这下免不了贪吃了一些。
饭后，宋溪回了自己的书房。
屋里还是老样子，书架上摆着他从前常看的那些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显然是有人时常打扫。
他推开窗，夜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进来，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开了花，红艳艳的，在夜色里看不大真切，但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气。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而后转身去歇息。
明日还有正事，须养足精神。
隔日，宋溪换了朝服，去了刑部。
圣上在御书房召见了他。
宋溪跪在御前，叩首行礼。
圣上让他起来，而后定定看了他一眼说道：“宋爱卿倒是瘦了。”
宋溪垂首：“臣在陕西守制，饮食清淡，倒比从前康健了。”
圣上笑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刑部积了一堆案子，朕头疼得很，就等你回来收拾。”
宋溪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手札，呈给圣上。
圣上接过去翻了翻，眼中露出几分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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