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身后传来他们的声音。
“真是个神经病，难怪混成这样。”
“别理他，我们继续。”
我回到我那间地下室。
在黑暗里，我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是我那几个“问题选手”的资料。
那几个没人要的年轻运动员，都是我三年前就看好的璞玉。
我故意没有上报，一直把他们藏在公司最底层。
我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勾起。
你们不是喜欢玩吗？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一场。
我开始装孙子了。
每天到公司，工位擦得比脸都干净。
谁叫我干啥，我都说“好嘞”。
资料室那些落灰的档案，我一本本翻，认认真真做笔记。
方子轩来视察，我赶紧起身让座，端茶倒水。
“方总监，您喝茶。”
他斜着眼看我，鼻孔朝天。
“知道就好，好好干，争取早日转正。”
白心怡挽着他的胳膊，咯咯直笑。
“梓寒，要不你求求子轩，让他提拔提拔你？”
我弯着腰，赔着笑脸。
“白姐，您说笑了，我这水平，哪能跟方总监比。”
他们满意地走了。
我立刻把茶杯扔进垃圾桶。
“呸！”
5
我跟公司申请外出，说要陪“问题选手”训练。
财务卡得死死的，一分钱也不批。
“训练计划呢？训练场地证明呢？凭什么给你报销？”
我只能自己掏钱。
继母知道了，阴阳怪气。
“哟，方助理还挺负责任的嘛，这么关心那些赔钱货。”
“别瞎忙活了，那些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笑笑不说话。
她更来劲了。
“对了，子轩说最近公司要裁员，你可得小心点，别第一个被开了。”
我假装害怕。
“妈，您可得帮我跟方总监说说好话，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她得意地笑了。
“行了，看你表现。”
我走出家门，直接打车去了老宋常去的那家大排档。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还有三瓶二锅头。
等了半天,老宋才姗姗来迟。
“老弟，不好意思，来晚了。”
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拿起酒瓶就吹了一口。
“最近烦心事多，体育总局那帮孙子，一个个都他妈不是东西。”
我给他倒了杯酒。
“宋哥，我知道您心里苦，今天咱不醉不归。”
三瓶酒下肚，老宋开始骂娘。
“这帮龟孙子，就知道搞关系，搞内斗，真正懂业务的，没几个！”
“老子带了那么多年队伍，什么没见过？他们懂个屁！”
“最他妈气人的是，老子好不容易看中几个好苗子，全他妈被他们给糟蹋了！”
他一拍桌子，震得酒杯直晃。
“要不是看在那些孩子们的份上，老子早就不干了！”
我给他递了根烟，点上。
“宋哥，您说得对，这个圈子就是脏。”
“但总得有人，干点干净事。”
“要不然，那些真正有天赋的孩子，就全被埋没了。”
老宋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
“宋哥，我想帮您，也帮帮那些孩子们。”
6
第二天，老宋带着我去见了他在体育总局的关系。
第一个，是国家田径队的主教练，王指导。
“老王，这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小方，人不错，懂行，也肯干。”
王指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但他一开口，就破了功。
“老宋，你别老是拉着我搞这些没用的，我现在忙得很，没空搭理你。”
“今年的奥运会，压力大得很，我哪有时间接待什么新人？”
老宋急了。
“老王，你听我说，这小方真不是一般人，他……”
我拦住了老宋，笑着对王指导说。
“王指导，您日理万机，我理解。”
“我今天来，只是想给您送几份最新的训练数据分析报告，希望能对您有所帮助。”
我把几份文件递了过去。
王指导本来不想接，但看到文件封面上几个专业的术语，忍不住拿起来翻看了一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些数据，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套训练方法，是谁设计的？”
我笑了笑。
“王指导，这些都是我自己整理的，如果您觉得有用，可以拿去参考。”
王指导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小方，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高手啊。”
“行了，你先回去吧，等我研究研究这些数据，再联系你。”
我点点头，和老宋一起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我陪着老宋，把体育总局的大小领导，都拜访了一遍。
有的客客气气，有的爱搭不理。
但我都保持着谦卑的态度，笑脸相迎。
我知道，这些人脉，早晚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与此同时，我开始着手帮小雨联系康复师和心理医生。
小雨被禁赛两年，心理状态非常糟糕。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彻底放弃了自己。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家里，蓬头垢面，每天酗酒。
我敲了半天门，她才不耐烦地打开一条缝。
看到是我，她更生气了。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我没有说话，直接把一堆资料塞到她手里。
“这是最好的康复师和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他们都是我托关系找来的。”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如果你还想回到赛场，就去找他们。”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7
第二天，我收到了小雨的短信。
“谢谢你。”
我知道，她终于肯重新开始了。
我把那几个年轻选手，送到了老宋介绍的一个秘密训练营。
训练营的主教练，是老宋的关门弟子，阿强。
阿强是个退役运动员，实力很强，训练方法也很科学。
但因为性格耿直，得罪了领导，一直没有机会出头。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小县城的体校里当教练。
我跟他聊了很久，把我的计划告诉了他。
阿强听完后，激动得热泪盈眶。
“方哥，我信你！我愿意跟你干！”
我把那些选手交给他，告诉他，不要怕花钱，只要能提高成绩，什么都可以。
我每个月都会去训练营看他们。
看着他们一点点进步，一点点成长，我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我把这些都安排好之后。我开始筹备去瑞士的事情。
国际奥委会总部在洛桑。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把我的计划告诉皮埃尔先生。
但是去瑞士的机票很贵，而且我还要准备一些礼物，给皮埃尔先生。
我算了算，手里的钱，可能不够。
我咬了咬牙，把自己住了很久的房子，给卖了。
拿着卖房子的钱，我买了机票，飞往瑞士。
到了洛桑，我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到了皮埃尔先生的家。
还是那栋老房子，还是那个熟悉的花园。
我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皮埃尔先生。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是你！年轻的先生！”
他热情地把我拉进屋里。
我们坐在客厅里，喝着咖啡，聊着这几年的经历。
我告诉他，我从公司离职了，我要自己创业。
我要成立一家新的体育经纪公司，我要培养更多的年轻运动员。
我把我的计划，详细地告诉了他。
皮埃尔先生听完后，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年轻人，你很有想法，也很有魄力。”
“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告诉我。”
我笑了笑。
“皮埃尔先生，我需要的，是一个更大的舞台。”
“一个可以让我，真正实现我的梦想的舞台。”
皮埃尔先生点点头。
“我会尽力帮你。”
8
我从洛桑回来后，继续装孙子。
每天按时上下班，陪着笑脸，听着冷嘲热讽。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很快，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会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我的反击，就要开始了。
一张覆盖整个体育界的大网.
在我手里慢慢的展开。
只等一个机会就可以将那些魑魅魍魉一网打尽。
方子轩的麻烦，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林浩宇的团队打来了第一个投诉电话。
“方总监，你给我们制定的训练计划，连个体育生都不如！”
“林浩宇的肌肉都开始萎缩了！”
第二个投诉电话。
“我们最重要的备战期，你居然给他安排了七个商业活动？”
“你是想赚钱想疯了吗？”
第三个投诉电话。
“下周就是世锦赛了，我们的技术分析、后勤保障、媒体应对方案，什么都没有！”
“方子轩人呢？”
“他又和白心怡去马尔代夫‘考察’了！”
林浩宇私下里，通过老宋的关系，联系到了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方哥，公司到底在搞什么？”
“为什么要换掉你？”
“再这样下去，我就废了！”
我告诉他。
“别急，按我给你的备用方案训练。”
“世锦赛，照常参加。”
“相信我。”
与此同时，我的“废料堆”开始发光了。
欧洲田径邀请赛上。
名不见经传的小雨，在女子百米决赛中一骑绝尘。
她不但拿了冠军，还一举打破了沉寂八年之久的全国纪录。
第二天，她又在两百米项目上，再次刷新了全国纪录。
整个国内体育圈都炸了。
“这个小雨是谁？”
“她从哪里冒出来的？”
紧接着，全国青年运动会上。
我那几个没人要的年轻选手，包揽了他们各自项目的所有金牌。
媒体把他们称为“黄金一代”。
更重磅的消息传来。
退役多年的老宋，被体育总局重新启用。
聘任为国家田径队总顾问，负责备战奥运。
公司的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
9
继母开始给我打电话，嘘寒问暖。
“梓寒啊，最近累不累啊？”
“妈给你炖了汤，什么时候回家喝啊？”
父亲也开始在饭局上吹嘘。
“我那个大儿子，虽然不做项目了，但看人的眼光，还是那么毒！”
我一概不理。
直到那天。
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公司CEO的办公室。
全英文的。
CEO接完电话，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
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方梓寒，国际奥委会的皮埃尔副主席，点名要见你。”
“现在，立刻，马上。”
整个公司，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国际奥委会的官员，别说见一个普通的经纪人，就连总局的领导，都轻易见不到。
白心怡彻底慌了。
她开始疯狂给我发微信。
“梓寒，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那些问题选手，原来都是你的布局，你好厉害。”
“我心里一直爱的人，都是你。”
我看着那些肉麻的文字，只回了四个字。
“你看得很清。”
她又打来电话。
我直接拉黑。
方子轩也从马尔代夫连夜飞了回来。
他堵在我办公室门口，脸色惨白。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浩宇要跟我解约，品牌方要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哥，你帮帮我，我真的搞不定了！”
我看着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笑了笑。
“方总监，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只是一个管‘废料’的助理。”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帮得了你。”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哥，我求你了！”
我绕开他，径直走向了CEO的办公室。
10
公司紧急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CEO想宣布由我重新接管林浩宇的项目。
他想让我来收拾方子轩留下的烂摊子。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答应。
他们以为，这是我的胜利，是我扬眉吐气的时刻。
我走上了台。
拿起了话筒。
“今天，我只宣布一件事。”
“我，方梓寒，正式从公司离职。”
全场哗然。
CEO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继续说道：
“同时，我的新公司，‘非凡体育’，今天正式成立。”
“我的第一位签约运动员，是世界冠军，林浩宇先生。”
林浩宇从门外走进来，站到我身边，对着所有人点了点头。
“我的签约教练团队，由国家队总顾问，宋指导领衔。”
老宋也带着他的团队，出现在会场。
“我的签约运动员梯队，包括新科全国纪录保持者，小雨。”
“以及，黄金一代的所有成员。”
小雨和那群少年们，也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队服，上面印着“非凡体育”的Logo。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
最后，我扔出了王炸。
“同时，我很荣幸地宣布。”
“我本人，已接受国际奥委会的聘请，担任2024年巴黎奥运会特别顾问。”
“另外，三大国际体育品牌，也已经与我的新公司，签署了独家战略合作协议。”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砸蒙了。
我看向脸色煞白的继母、父亲和方子轩。
我看向人群中摇摇欲坠的白心怡。
我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埋藏在心里许久的秘密。
“你们真以为，三年前，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吗？”
“我早就知道，一旦项目成功，你们就会来抢。”
“所以我提前做了准备。”
“你们抢走的，从来都不是我的成果。”
“而是一个我故意留给你们的，烫手山芋。”
“你们以为林浩宇看中的是这家公司的名气？”
“错了。”
“他看中的，从来都只有我方梓寒的能力。”
“你们以为我被发配去看管‘废料’？”
“错了。”
“那些你们眼中的垃圾，才是我精心布局的，真正的王牌军团。”
“我方梓寒的东西，你们抢不走。”
“你们不给我的，我自己来拿。”
说完，我扔下话筒。
带着我的人，在所有人震惊、悔恨、恐惧的目光中。
走出了这间让我受尽屈辱的大楼。
11
方子轩的下场，比我想象的还要惨。
失去了林浩宇这张王牌，公司股价暴跌。
加上品牌方的天价索赔，公司很快就宣布了破产。
方子轩因为业务能力造假，被行业彻底封杀。
有媒体拍到，他在街头发传单，卖保险。
看到镜头，他落荒而逃。
白心怡来找过我。
在我新公司的楼下。
她化着精致的妆，却掩盖不住满脸的憔悴。
她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得梨花带雨。
“梓寒，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当初是鬼迷了心窍。”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白心怡，现在，你觉得是谁不适合跟明星打交道？”
她愣住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再理她。
后来听说，她辞了职，嫁给了一个开体育用品店的中年老板。
朋友圈里，晒的都是老公和孩子。
生活平庸，且安稳。
继母也来求我。
她的娘家企业，因为我断了所有的体育资源合作，受到了巨大波及，濒临倒闭。
她在我办公室里，哭得涕泗横流。
“梓寒，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吧。”
“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啊。”
我给她倒了杯水。
“当初，你们逼我让出签约机会的时候。”
“可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我让保安，把她“请”了出去。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来过。
父亲来找我的时候，是一个下雨的午后。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两鬓已经斑白。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是离婚协议书。
他和继母，离了。
公司的烂摊子，他卖掉了家里所有的房产，才勉强填平。
他现在，一无所有。
他站在我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很久，才开口。
“梓寒，我错了。”
“我不是个好父亲。”
12
“我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差点失去了我最优秀的儿子。”
他略微难堪的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我。
眼神里，是深深的愧疚。
“公司，没了就没了。”
“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那家破公司。”
“是你。”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背影萧瑟又落寞。
“爸。”
我叫住了他。
他身子一僵。
我走过去，把一份新的公司章程，放在他手里。
“新公司，还缺个懂财务的董事长。”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办公室。”
我们父子俩，并肩走在公司崭新的走廊里。
墙上挂着我们旗下运动员赢得冠军的巨幅照片。
每一张脸上，都闪耀着光芒。
我的手机响了。
是皮埃尔先生的助理打来的。
“方先生，恭喜，你的‘黄金一代’计划，已经正式被奥委会列为全球青年运动员培养典范。”
“主席想邀请你下周去洛桑，参加一个闭门会议。”
我看着窗外。
雨停了。
一道彩虹，挂在天边。
我对电话那头说。
“好的，我的日程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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