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会记住的吧
私底下，对于厄尔如何替人鱼疗伤一事，莫德尔几乎从来不会过问。
或者说除了先前“刺激人鱼血脉觉醒”需要亲力亲为外，其他有关人鱼的一切事物莫德尔都是交给手底下比较信任的人去处理。
而始终掌控着这个权利的只有厄尔一个人。
所以在厄尔将熬好的“补品”喂给虚弱至极的茉尔时，莫德尔压根儿便没有现身。
反而因为庄园里其他更为重要的事从餐厅离开后便再也没有露面。
白霁清楚，这并非意味着对方已经放过厄尔欺瞒一事。
秋后算账，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厄尔也不是蠢人，他清楚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需要在短短的时间里思索出一劳永逸的对策。
白霁站在床边，看着厄尔将用了无数宝贵药材熬成的“营养”一勺一勺送进郁枝的肚子。
碗里的确实是好东西，甚至可以称得上大补之物。
但杂七杂八的药材熬一块儿肯定味道并不怎么样，或者说，对方压根儿没有考虑过味道。
毕竟只需要将人鱼的身体养好，又不是真的当作贵族小姐那样贴心到给人的补品也做成甜点的模样。
于是，看着半窝在被子里，一张小脸儿被苦得皱巴巴却敢“怒”不敢言的少女眼泪汪汪向他投来“求助”眼神，白霁没忍住扬起唇笑了好一会儿。
太苦了。
郁枝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奇怪的东西。
黑乎乎的药汁，就像是将各种奇怪的味道杂糅在了一起。
可在厄尔端着药进屋子之前，她又已经和白霁商量好了一定要扮演心理受到创伤却乖乖喝药的混血人鱼，因此哪怕是难以下咽，也都强忍着想吐的欲望将药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在她被苦得眼睛发酸之际，耳畔又传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白霁解释这个药的确对她的身体很不错。
厄尔在照料人鱼这件事上并没有说谎，对方的确很认真地研究过应该如何让人鱼身体变得更好。
混血人鱼的虚弱厄尔心底十分清楚。
因此，对方的私心不用过多说明，白霁也能猜出来一二。
如今就是一个十分完美的机会，让郁枝自己看清楚其中的关窍。
还不知道白霁已经计划好了一切，郁枝艰难吞咽。
却见厄尔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白霁：“白先生，您可以帮忙吩咐门口的侍者去厨房取来我为茉尔小姐准备的点心嘛？”
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先前在餐厅面对莫德尔质问时那样慌乱，只是和白霁说话时不免忌惮。
但这也不妨碍他的“求助”，厄尔解释：“茉尔小姐喝过补剂之后便可以进食，只是我方才取药来得着急，倒是忘记了点心这件事。”
“点心里也加了很多对混血人鱼身体大补的药材，麻烦你了。”
笃定了白霁不会拒绝。
餐厅里因为茉尔昏迷一事所有话题戛然而止，而他大概也猜到了白霁口中说到一半的因为“神谕”哪怕有生命危险也要来到莫德尔家族的任务。
无非也是和人鱼背后的宝藏有关。
不管对方是想要帮助莫德尔先生获得宝藏，还是藏了个人的私心也想分一杯羹，他都得想法子应对。
听出厄尔刻意支开他的意图，白霁并未拒绝，反而格外贴心地说道：“既然是茉尔小姐的吃食，那我便跟着侍者一同去取吧，免得出现了什么疏漏。”
看着白霁十分关心人鱼安全的样子，厄尔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松了口气：“那就，麻烦您了，白先生。”
盯着白霁离开了房间，厄尔唇角又多出了几分笑意。
但屋内只剩下郁枝一个人面对厄尔，她莫名变得紧张起来。
白霁离开时并未和她解释什么，只是给了她一个看起来像是安慰的表情。
琉璃碗里的汤药已经见底，厄尔将空碗放到一旁矮柜上的托盘里，格外轻柔地从托盘里取了餐巾替郁枝擦了擦嘴角。
郁枝被他这一举动吓得一动不敢动，只是一双大眼睛盯着厄尔，眼睫毛微微发颤。
他应该不会下毒吧？
捕捉到“茉尔”眼底的戒备，厄尔动作微顿。
他将脸上的表情放得极尽温柔，可眼底的算计却一览无遗。
又是那样的表情，探究里夹杂着兴奋。
郁枝对这种情绪十分敏锐，她能够分辨出什么才是真正的善意。
像莫德尔，面对她时就像是对着一件死物，或者说“商品”、“工具”，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和温度。
而厄尔对她则是另一个极端，像是将她当成一个可以衡量价值的“礼物”，无时无刻都在思索着该怎么将她利用起来。
厄尔还以为茉尔是因为方才神明降临说的那番话被吓到了。
混血人鱼和纯血人鱼不一样，刚生下来便像是一张白纸，和白霁解释得差不多，茉尔太过单纯，或者说，太好操控。
因此他放柔了语气，说道：“茉尔不怕，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你的父亲，我会保护好你的。”
“你刚才也看到了，莫德尔先生是这座庄园的主人，他费尽心思把你从我的手里抢走，就是为了利用你得到他想要的好处。”
男人说着看向郁枝白净一片的手臂以及脖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可惜。
按照往常，茉尔被送来交给自己照顾的时候，身上早已经是伤痕累累。
不过人鱼族和人类不同，对这种外伤有很强的自愈能力，不过一两天便能在辅助药物的帮助下恢复如初。
看起来那个白先生应该是在莫德尔下手之前出现的。
微微叹了口气：“乖孩子，你还记得莫德尔是怎么伤害你的吧？我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只恨父亲没有本事，不能让你过得好一点。”
“但是别担心，等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好起来了。”
厄尔垂下眸子，声音越说越低，丝毫没注意到面前的少女眼底闪烁的震惊神色。
他像是有些癫狂，却又保证道：“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忍心将你交到其他人手里呢？”
“你会记住的吧？”
男人说着骤然抬眸，郁枝对上那双已经遍布血丝的眼睛，心口狠狠一跳。
“记住，你真正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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