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陈维远在他身后巨幕画面切换的最初五秒，完全没有察觉。
他面朝观众，背对屏幕，他的演讲台上，为了美观，没有安装任何返送监视器。
他注意到的第一个异常信号，来自台下。
他面前那一千二百张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五秒内，经历了一场集体性的剧变。
从“礼貌性的聆听”，变成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听众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不是厌恶，甚至不是单纯的恐惧。
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震惊和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的背叛感的、瞳孔放大的空白。
一千二百张脸，表情瞬间凝固，嘴巴微张，像是被集体抽走了灵魂。
陈维远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停下了演讲。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巨幕。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秒。
屏幕上的画面，恰好切换到了第二段视频。
这一段视频里，出现了一张他无比熟悉、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近距离见过多次，甚至昨晚还一起碰杯庆祝的脸。
亨里克·范德贝尔赫。
诺贝尔和平奖委员会的主席！
视频里的亨里克，穿着一件休闲的亚麻衬衫，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医疗手术室，但又简陋得不像任何正规医院的空间里。
他的面前，是一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台。
台上的内容，被“盘古”的剪辑团队，用一个巨大的马赛克色块做了遮挡处理。
但那个遮挡区域的轮廓，足以让任何有基本常识的人，推断出那上面躺着的是什么。
一个人体。
画面右下角的白色叠加文字，清晰地显示出亨里克在视频中说出的那句话的字幕：
“这一批的质量如何？”
一模一样的问题。
不同的场景，同样的罪恶。
巨幕上的视频，以每九十秒一段的精准节奏，持续播放着。
一张又一张在座“贵宾”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场景，相同的罪恶。
人口贩卖、非法器官交易、利用慈善基金会进行资金洗白……
这些足以让任何人下地狱的罪证，通过全球直播信号，以一种不可阻挡的传播力，扩散到了七十三个国家的数以亿计的屏幕上。
全球互联网，在视频播出后的三分钟内，直接“沸腾”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正的沸腾。
各国社交平台的服务器，因为瞬间涌入的、如同海啸般的流量，开始接连宕机。
评论区以每秒数十万条的速度，被愤怒的言论淹没。
一位美国德克萨斯州的退伍老兵，在直播平台的弹幕里用尽了他毕生所会的所有脏话：
“这些就是天天在电视上教训我们‘人权’和‘民主’的杂种？操他妈的，他们连‘人’这个字都配不上！”
一位法国巴黎的大学教授，在还能勉强打开的推文中写道：
“我花了二十年时间，去相信欧洲的道德领导力是真实的。今晚，我只用了二十秒，就看清了它是个什么狗屎。”
一位日本东京的家庭主妇，在论坛留言板上发帖：
“我不知道是谁在播放这些视频，但我知道一件事——视频里那些禽兽，和坐在台下给陈维远鼓掌的人，是同一批人。这说明了什么？这他妈还用说明吗？！”
一位巴西圣保罗的出租车司机，在语音社交软件上用嘶吼的声音录了一段话，背景音里满是喇叭声和叫骂声：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没有？和平奖？和平你妈的头！那些人渣该拿的不是奖杯，是手铐和子弹！”
一位英国伦敦的退休护士，在她孙女帮忙注册的社交媒体账号上，发了此生第一条帖子，只有一句话：
“我活了七十六年。今晚，是我第一次为自己曾经是一个‘西方人’而感到无地自容的羞耻。”
典礼大厅内。
混乱在视频播出第四分钟后，达到了第一个临界点。
VIP前排区域，那群坐在最前面、身份最尊贵的宾客——那些刚刚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丑陋面孔的人——开始了最原始的求生反应。
逃！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位法国籍的对冲基金创始人。
他的脸，出现在了第三段视频里。视频显示，他正在“伊甸园”岛屿上，微笑着签署一份关于非法器官交易的资金担保函。
他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从天鹅绒座椅上猛地弹了起来。
膝盖重重地撞到了面前的椅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砰”。
在现场逐渐失控的嘈杂中，这声音本不该被听见。
但它像是一道命令，一个信号，打开了恐慌的闸门。
他身后的几位宾客，也跟着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有人弯着腰，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试图在人群的阴影中，不引人注目地溜向最近的出口。
有人一把将西装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想遮住自己那张已经被全球直播的脸。
有人掏出手机，手指因为颤抖，几次都滑不开锁屏，疯狂地想要拨打电话。
但……打不出去。
所有的电话信号、移动数据信号、Wi-Fi信号……
在“盘古”接管会场通讯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彻底切断。
这里，成了一座信息的孤岛。
一座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审判的囚笼！
陈维远站在舞台中央，浑身冰冷。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惊恐、扭曲、试图逃离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八个月的准备，他整个团队的心血，他后半生的荣光……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成了这个笑话里，最可悲的小丑。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一段新的视频开始播放。
陈维远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
视频的画面里，出现了一张他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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