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前往方家

这一页面的下半部分，有一段小字批注。

笔迹潦草，墨色发灰，像是后来有人用炭笔匆匆写下的。

“二十三年七月初九，工部奉旨清淤永宁渠北段，至断魂闸处发现异常。闸下三丈有暗渠，宽约八尺，材质非石非木，疑为前朝遗构。”

墨洋盯着这段批注看了几秒。

断魂闸。

他脑子里快速调出之前在《安都街巷志》里看到的内容。永宁渠是前朝修建的地下排水系统，贯穿安都南北，后来因为几次大水改道，大部分河段已经废弃，只有南段还在用。

北段则完全被埋在了上城区的地基之下。

而“断魂闸”这个名字，他之前没在任何公开记载里见过。

这说明那片区域是被刻意抹去的。

墨洋合上册子，放回木匣。

他继续翻找旁边的匣子，又翻了两个，都是普通的工程记录，没有更多线索。第四个匣子打开，里面不是册子，而是一卷发黄的图纸。

图纸很大，展开后几乎有桌面那么宽。

上面画的是永宁渠北段的详细走向，从标注来看，大致是现在上城区中轴线的位置。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区分了原始渠道和后来加盖的建筑地基，密密麻麻的线条交错在一起，像一张复杂的蛛网。

墨洋的目光顺着渠道走向往北看。

图纸的最北端，也就是渠道的尽头，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区域。那个区域没有标注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九宫格。

九宫格。

墨洋记住这个符号后，慢慢卷起图纸。

他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到那个书架旁，把之前看过的那本《永宁渠疏浚备录》也重新拿了出来，连同图纸一起塞进怀里。

“这两样东西我要带走。”墨洋走到看守面前。

看守正低头打瞌睡，被吓了一跳：“啊？带……带走？”

墨洋没废话，直接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名字，期限填了七天。

看守没再多问，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墨洋转身下楼。

走出藏书楼时，门外的老头已经醒了，正端着茶壶喝茶。见墨洋出来，他抬了抬眼皮，什么也没说。

墨洋沿着原路返回。

走到竹林小道时，迎面遇上几个刚下课的学员。几个小丫头看见他，顿时像见了鬼似的，低头快步溜走，其中一个还差点绊到自己。

墨洋没理会。

他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在快速整理刚才看到的信息。

二十三年，永宁渠北段清淤时发现暗渠，随后被封禁。七十年后，那片区域变成了上城区的核心，九重光幕拔地而起。

时间对得上。

位置对得上。

那个九宫格符号的含义，也对得上。

唯一的疑点是：如果那里真的是皇陵，为什么图纸上标注的却是“国脉龙眼”？皇陵是葬人用的，龙眼是聚气用的，两者性质完全不同。

墨洋摸了摸怀里的图纸。

纸张粗糙的触感透过衣料传到指尖。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的九重光幕，那层淡金色的屏障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像一道罩在整座上城区头顶的琉璃穹顶。

要确认皇陵究竟在不在那儿，必须亲自去一趟。只靠猜，没有意义。

墨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食堂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两个已经有点凉的肉包子，看了一眼。

然后塞进嘴里，边走边吃。

包子是茴香猪肉馅的，味道还行。

墨洋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下午没课，他得好好研究一下这张图纸。永宁渠的走向、断魂闸的方位、九重光幕的结构……这些东西之间肯定有关联。

还有那个九宫格符号。

他得再去一趟藏书楼，找找有没有关于“国脉龙眼”的更详细记载。

不过不急。

先把眼前这堆麻烦事处理完再说。

很快。

墨洋回到凝霜苑，将门窗锁死。

他把从藏书楼带出来的那张宽大图纸平铺在书案上。

屋内光线渐暗，他用手指沿着图纸上那条代表暗渠的墨线一点点往北推移，最终停在那个画着九宫格的圆圈上。

断魂闸、暗渠、九重光幕。

这三点连成一条线，直指安都最深处的秘密。

墨洋盯着图纸看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肚子传来抗议的轰鸣声，他才收起图纸，将其贴身收好。

推门走入院中，晚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墨洋打算去食堂对付一顿晚饭。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山下走。

刚转过一个弯，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导师！墨导师！等一下！”

墨洋停下脚步，转过身。

方思瑶一路小跑冲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她停下时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用一块丝帕包得严严实实。

墨洋神色平淡：“什么事？”

方思瑶深吸了两口气，站直身体，小心翼翼地揭开手里的丝帕。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边缘有些磨损，但被保存得很干净，上面还签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正是墨洋之前在安都酒店外，随手给粉丝签的那张照片。

方思瑶双手捧着照片，眼睛亮得发光：“墨神！我真的是你的超级粉丝，从全国斗法联赛第一场我就开始看你的比赛了。你打天元学府那一挑五简直帅炸了！我把这张照片当成宝贝供着，每天都要看好几遍。”

她语速极快，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抖。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偶像居然成了我的导师，这真是太幸运了。”

墨洋静静地看着她。

面对这种狂热的追星发言，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吵闹。

但看在方砚北的面子上，他没有直接甩脸色走人。

墨洋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头：“方会长在不在安都？”

方思瑶正准备继续倾诉崇拜之情，听到这句问话，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明明在说偶像和粉丝的事情，怎么突然扯到自己亲爹身上了。

“在的。”方思瑶道。

墨洋看着她：“他现在在哪？”

“我爹前段时间刚从前线回来，受了点伤，现在在家里养伤呢。”方思瑶道。

墨洋眼神微动。

方砚北回安都了。

之前在樱花国都，方砚北耗尽精血破开大阵，被天罚组织的人救走，之后就断了联系。

现在人就在方家，这绝对是弄清红叶孤儿院惨案和皇陵真相的最佳突破口。

方思瑶看着墨洋沉默不语，心里有些打鼓。

她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墨导师，你找我爹有事吗？要是你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回方家做客！我爹虽然不见外客，但我带回去的朋友，他肯定见的！”

说出这句话后，方思瑶心跳得飞快。

邀请偶像去自己家，这种事她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墨洋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什么时候？”

方思瑶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原本以为墨洋这种高冷到极致的人，肯定会一口回绝，甚至连搭理都不会搭理她。

结果答应得这么干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方思瑶道。

墨洋点头：“带路。”

方思瑶满心欢喜，激动得脸颊通红。

她赶紧把那张签名照重新用丝帕包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就在前面引路。

一边走，她还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墨洋一眼，生怕这不是真的。

她以为偶像平易近人，愿意亲近自己这个小粉丝。

她根本不知道，墨洋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撬开方砚北的嘴，挖出当年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两人一前一后，趁着夜色朝着御玄学宫的阵门方向走去。

.....

不一会的功夫。

穿过阵门，乘坐方家的专车一路向北。

方家所在的浮岛位于上城区的边缘地带，面积不大，没有那些王公贵族府邸的雕梁画栋。入眼皆是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透着一股清雅的素净。

方思瑶推开木门，语气极其欢快：“老方，我回来了！”

内堂的门帘被掀开，方砚北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麻布长袍走出来。他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后方的墨洋身上，脚步猛地一顿。

方砚北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

他当然知道墨洋来了安都，也知道这位刚在南疆掀起腥风血雨的杀神被唐王按在了御玄学宫。但他怎么也没算到，自家这个傻闺女居然把这尊大佛直接请到了家里。

方砚北心思电转，瞬间猜透了墨洋的来意。南疆的事情他有所耳闻，镇南王覆灭，当年的旧账被翻了出来，墨洋找上门，为的绝对是那件事。

方砚北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墨导师大驾光临，方某有失远迎，快请进。”

“老方，墨神可是我请来的贵客，你赶紧让后厨准备好吃的！”方思瑶道。

方砚北立刻吩咐管家去备饭，随后将墨洋请入正厅落座。

半个时辰后，饭菜上桌。

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方思瑶兴奋得根本坐不住，拿着公筷不停地往墨洋碗里夹菜，一盘盘精致的灵食很快在墨洋面前堆得老高。

“墨神，你尝尝这个红烧灵犀肉，这是我们家大厨的拿手绝活！”方思瑶道。

墨洋神色平淡，拿起筷子大口进食。他体内的毒煞与灵力运转需要海量的能量补充，对食物从来是来者不拒。

一整盘肉他几口便下了肚，连骨头都直接咬碎咽了下去。

方砚北端着酒杯，看着墨洋那种近乎残暴的进食速度，眼皮微微跳动。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陪坐在一旁，偶尔招呼两句。

他心里很清楚，这顿饭吃得绝不简单。

满桌的菜肴很快被墨洋清扫一空。他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布巾擦了擦嘴。

方思瑶还想拉着墨洋聊学宫里的趣事，方砚北适时开口打断。

“思瑶，你先回房休息，我与墨导师还有些学宫里的事情要谈。”

方思瑶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点头退了出去。

方砚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墨导师，请随我来书房。”

墨洋站起身，跟着方砚北穿过走廊，走进后院的书房。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一层隔音阵法悄无声息地启动，将屋内与外界彻底隔绝。

方砚北走到茶海前，手法熟练地开始烫盏泡茶。

方砚北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对面：“墨导师，尝尝这今年的新茶。”

墨洋没有看那杯茶，目光直视方砚北：“茶就不喝了，你知道我来找你为了什么。”

方砚北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将茶壶放下。

他叹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还是为了紫霄拘魂符吧。”

墨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随后拉开椅子坐下。

“镇南王周震南我已经杀了。他亲口承认，当年那些惨案，是他奉了老唐王的密旨干的。而那道用来抽取孩童灵魂的紫霄拘魂符，出自你手。”

听到这话，方砚北的心脏猛地抽紧。

他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当年老唐王秘密下令让我交出紫霄拘魂符，我身为皇家御用制符师，皇命难违。但我发誓，我并不知道他要将这符用在那些无辜的人身上。”

墨洋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能分辨出方砚北说的是实话，当年在樱花国葬神谷，方砚北为了破阵耗尽精血，算是个有底线的人。这也是墨洋今天愿意坐在这里听他废话的原因，否则，方家现在已经是一地死尸了。

墨洋收敛了外溢的毒煞：“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周震南死了，你不是主谋，我今天不杀你。”

方砚北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想问什么？”方砚北道。

墨洋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皇陵的位置，在哪。”

方砚北瞬间愣住。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双眼死死盯着墨洋，满脸都是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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