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它模拟得太完美、太像了

宋毅青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他甚至没有偏转视线去看费尔峰。

他的声音同样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静。

“我知道。”

费尔峰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知道？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第一层。从我们推开那扇青铜大门，刚踏入这座地下空间的那一刻。”宋毅青给出了时间点。

“为什么不早说？”费尔峰压制着语气中的情绪。

“因为它一直在观察。”宋毅青的解释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它在伪装，同时也在等待我们‘发现’它的破绽。如果我一早就把它指出来，它会立刻销毁这具躯壳，换成这地下设施里的另一种更具隐蔽性、甚至更具破坏力的方式藏起来。而现在——它认为自己天衣无缝，所以它暴露在明处了。”

宋毅青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费尔峰一眼。

“而且……它不是敌人。”

费尔峰感到荒谬：“那它是个什么东西？”

“它是‘墟’文明遗留下来的‘观察者’。”宋毅青道出了那个存在的本质，“它的底层逻辑任务，是记录和判定进入这里的生物，是否具备成为‘钥匙持有者’的资格。它选择伪装成人类，接入你们的通讯频率，是因为在它的大数据演算中，这是唯一一种能够近距离观察你们，又不会立刻触发你们敌意排斥的方式。”

宋毅青停顿了半秒。

“它选中了你们队伍里的王教授。或者更准确地说，它‘复制’了王教授的外部形态和记忆数据。至于真正的王教授……”

宋毅青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极其明确。真正的王教授，在进入地下极早的某个阶段，就已经死了。

费尔峰的大脑一阵眩晕。

“你是说……我们这一路上，都在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物质构成的‘复制体’并肩作战？”

“是的。”宋毅青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只要你们不触发特定的防卫机制，它就不会对你们造成物理伤害。它的核心权限只有‘观察’和‘记录’。”

宋毅青的视线重新投向暗红色的砂岩通道深处。他那张始终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意味深长的表情。

“不仅如此。如果这座地下设施的封印逻辑没有被彻底重写的话……它可能是在场的所有实体中，唯一一个能够帮我们找到‘出口’的存在。”

队伍在昏暗的通道中继续匀速前进。

费尔峰放慢脚步，重新退回到了队伍的中后段，回到了薛星野的身边。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是在交错的瞬间交换了一个极其克制的眼神，随后便默契地移开视线，保持着死一样的沉默。

就在费尔峰落位的两秒钟后。

走在队伍正中间、背着老式考察包的“王教授”。

它似乎通过空气中微弱的湿度变化，或者是某种超越人类感官的电磁波反馈，察觉到了身后队伍阵型的微调。

它的身体继续保持着那种零误差的精准步态向前移动。

但它的头颅，以一种绝对匀速的物理转角，向右后方微微偏转了四十五度。

一张苍老、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费尔峰的视线余光中。

“王教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的角度、眼角挤出的鱼尾纹深浅、苹果肌的隆起高度，全部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驱动，只是单纯地调动面部肌肉群，摆出了一个代表“友善”的几何模型。

这个微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随后，“王教授”转回头，继续跟着前方的特种队员匀速前行。

费尔峰盯着那个背影，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那根本不是人的微笑。那是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生硬地“模拟”人类的微表情。

而最恐怖的，不是它的模拟有多么僵硬，而是它模拟得太完美、太像了。像到如果你没有提前产生怀疑，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它是一具非人的空壳。

直到它自己主动决定，让你看到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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