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告白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缓慢地上浮。
消毒水的气味，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还有……嘈杂的、压抑着痛苦的吸气声和低语。
白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零界医疗中心的重症监护室里，身上连接着一些监控线缆，但并不难受。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旁边的几张病床。
温言脸色苍白地靠坐着，赤霄趴在他床边睡着了，但手还紧紧握着他的。
黎墨和陆骁在隔壁床，陆骁似乎在低声抱怨什么，黎墨闭着眼睛，但眉头皱着。
谢淮坐在椅子上，正低头看着手里屏幕破碎的终端，秦烈躺在他旁边的床上，鼾声如雷，一条腿还打着石膏。七叶在更远一点的床上，似乎还在昏迷。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缠着绷带，脸上带着疲惫和伤痛，但都活着。
白夜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张床上。
玄昭。
他几乎被绷带裹成了木乃伊，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一条手臂吊着，一条腿也被固定抬高。但他醒着，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在看到自己睁眼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和喜悦。
玄昭似乎想动，想说话，但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白了，却还是挣扎着想靠过来。
白夜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欣喜、担忧、还有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玄昭终于挪动了一点，靠近了白夜的床边，声音因为疼痛和激动而有些发颤：“小、小白……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白夜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玄昭脸上，似乎想从他缠满绷带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怎么了？”玄昭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脸上……有东西吗？”
白夜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晰地问：
“你之前说，你喜欢我。”
玄昭：“！！！”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露在绷带外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那个……是……我是说过……在……在基地的时候……你……你还记得啊？”
白夜点了点头：“记得。”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困惑，继续问道：“我不明白。我是男生，你也是男生。”
玄昭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那股紧张和害羞似乎被某种更坚定的东西压了下去。他看着白夜那双清澈却带着疑惑的眼睛，认真地说：“男生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喜欢男的吗？”
玄昭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喜欢一个人，和性别没有关系。喜欢就是喜欢了，心跳会加速，会想见他，想把好的东西都给他，想保护他，想……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白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白，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不懂，可能觉得奇怪。没关系。”
“我能不能……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让我慢慢教你，告诉你什么是关心，什么是想念，什么是……心动。”
“让我陪着你，等你慢慢想起来，或者，创造新的记忆。”
“我会对你好，比任何人都好。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我会等你，等你愿意接受我，等你……也喜欢上我。”
“小白，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玄昭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但他眼睛里的光芒，却如同最璀璨的星辰，炽热而真诚。
白夜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玄昭，看着那双充满期盼和爱意的眼睛。
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其他人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玄昭的心，随着沉默的延长，一点点沉下去。眼中的光芒也开始变得黯淡，涌上失落和苦涩。
果然……还是不行吗？小白他……还是无法接受吧……
就在玄昭几乎要绝望，想要扯出一个笑容说“没关系，当我没说”的时候——
白夜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简单的音节。
却像天籁。
玄昭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白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小白？你……你说什么？”
白夜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应允的认真：
“好。给你机会。”
玄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喜悦、激动和难以置信。他想笑，又想哭，结果表情扭曲，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拼命点头：
“好！好！谢谢！谢谢你小白！我一定！我一定好好表现！”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要不是浑身是伤，恐怕已经跳起来了。
白夜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他不太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
但他记得这个人为他流的血，为他挡的刀，为他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这个人，好像真的……很在乎他。
给他一次机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白夜想着，重新闭上了眼睛，有些疲惫。
玄昭则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傻笑了好久，连身上的疼痛都觉得不那么难熬了。
监护室的角落里，看似沉睡或忙碌的其他人，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扬了起来。
看来，零界很快又要多一对（或者即将成对）的情侣了。
就是过程……惨烈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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