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药
半个月的时间,像沙漏里的细沙,无声无息地流淌。
零界总部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似乎随着顶层那扇合金门的偶尔开启,而稍微缓解了一丝。
白辰,终于不再将自己彻底囚禁于黑暗。
他走出了房间。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带着无法消散的青黑,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死寂的灰暗也并未褪去,但至少,他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开始处理一些积压的核心事务。
他依旧沉默寡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仿佛一座移动的冰山。血刃小队的人见到他,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不敢多言,生怕触碰到那未曾愈合的伤口。
黎墨汇报工作时,言简意赅,绝不多说一个字。
陆骁收敛了所有的嬉皮笑脸,眼神里带着难得的谨慎。
温言和谢淮更是尽量避免与白辰直接接触,只通过报告传递信息。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个曾经强大到令人仰望的白辰,虽然回来了,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他变得更加冰冷,更加难以捉摸,也更加……脆弱,像是一尊布满裂痕的琉璃器皿,轻轻一碰就可能彻底碎裂。
白辰自己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他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只是机械地处理着必要的事务,大部分时间依旧独自待在房间里,与外界隔绝。
直到这两天,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好像,几乎没怎么看见凌渊。
那个总是如同影子般沉默跟随在他身后,在他需要时第一时间出现,在他不需要时便隐匿于黑暗的九号。
起初,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上次那场不愉快的谈话后,凌渊在闹脾气,耍小性子。
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凌渊虽然忠诚,但偶尔也会有些属于他自己的、细微的情绪。通常冷他几天,他自己就会调整好,重新变回那个绝对服从的暗卫。
白辰甚至有些漠然地想,这样也好,省得在他面前晃悠,提醒他那句失控之下说出的伤人之语。虽然他并不认为那有什么错,凌渊确实……只是他的暗卫。工具不该有太多情绪。
时间又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半个月。
白辰开始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这种烦躁并非因为堆积的公务,也不是因为体内偶尔躁动的蚀之力,而是一种……习惯被打破后的不适感。
他已经习惯了凌渊的存在。习惯了他无声的守护,习惯了他精准地递上需要的物品,习惯了他适时地出现,为他处理掉所有琐碎的麻烦。
可现在,这个影子仿佛蒸发了一般。
除了在极少数必要的集体场合,他能远远瞥见凌渊如同其他普通守卫一样,恪尽职守地站在角落,其他时间,他几乎感觉不到凌渊的存在。
那人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他单独接触的机会。
今天是十五。
月圆之夜。
也是……他该给凌渊“药”的日子。
白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深渊”残骸能量分析的报告,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冰蓝色的眼眸时不时瞥向墙壁上的电子时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色渐深。
按照惯例,凌渊应该会在晚上十点,准时出现在他的房间,沉默地接过那支能够缓解他体内暗伤和异能副作用的特殊抑制剂。
那是他们之间维持了多年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也是白辰为数不多的、会主动想起凌渊的时刻。
十点到了。
门口没有任何动静。
十点零五分。
十点十分……
白辰点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微微蹙起眉,心中的烦躁感越来越明显。
凌渊在干什么?
为什么还没来?
是忘了时间?还是……伤的太重,来不了了?
想到后者,白辰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他记得上次强行抹除玄昭记忆后,自己状态极差,似乎……确实对凌渊说了很过分的话。甚至可能……还动了手?记忆有些模糊,但那句“你算什么东西”却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难道凌渊真的伤得那么重?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悄然掠过心头。
但他随即又压下了这丝情绪。
不过是个暗卫。耍性子也要有个限度。难道还要他亲自去请不成?
白辰冷着脸,决定不再等待。他拿起桌面上那支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抑制剂,站起身,准备亲自去找凌渊。
倒要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
与此同时,在总部另一侧,属于暗卫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堪称冰冷的房间里。
凌渊并没有如白辰所想的那样,重伤卧床或者故意拿乔。
他只是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双臂紧紧环抱着屈起的膝盖,将脸深深埋在其中。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沉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的兽。
他没有打算去找白辰求药。
不是赌气,也不是忘了时间。
他是……不想去了。
体内的暗伤和异能副作用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四肢百骸中啃噬、窜动,带来一阵阵钝痛和难以忍受的酸麻感。胸口更是闷得发慌,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知道,那是“药效”即将过去的征兆。如果没有及时的抑制剂,这些痛苦会不断加剧,直到将他彻底吞噬。
但他不在乎了。
甚至觉得,就这样死了,或许更好。
那日白辰冰冷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日夜在他耳边回响。黑影的挑拨,更是将他内心深处所有的不安和委屈无限放大。
他回想起自己这些年,如同飞蛾扑火般,将所有的心神、所有的忠诚、甚至所有不能言说的感情,都奉献给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般的男人。
他以为,至少能换来一丝微末的在意。
可结果呢?
“你算什么东西?”
呵。
是啊,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连情绪都不该有的工具,一个随时可以为了主人去死的影子。
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感情,在白辰眼里,恐怕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像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按时去领取那所谓的“恩赐”?
用这副残破的身体,继续去守护一个根本不在乎他的人?
不值得。
太不值得了。
黑暗和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紧紧包裹。凌渊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彻骨的寒意和心口的剧痛。
他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随着痛苦的加剧而一点点流逝。
就这样吧……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如果这就是结局,似乎……也不坏。
至少,不用再面对那双冰冷的、从未真正映出过他身影的蓝眸。
不用再抱着那可笑的、卑微的期待。
不用再品尝那求而不得、被全然否定的绝望。
死了,就解脱了。
房间外,走廊上传来由远及近的、熟悉的、带着一丝冷意的脚步声。
凌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来了吗?
来给他送“药”?还是……来看看他死了没有?
无所谓了。
他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
门外的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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