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投鼠忌器
统帅府内，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每一个坚守在岗位上的工作人员都面色紧绷，双唇紧抿，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连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所有人都在以最快速度处理传回的各项数据，可每一组刷新出来的数据，都在无比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残酷结果——东海市，已经彻底失控，陷入了无药可解的绝境。
一份份紧急反馈，正以最快速度接连不断地传回中枢指挥台，每一条都带着沉甸甸的绝望。
“报告！”
“卫星无法拍摄到东海市的地图！”
“城内雾气浓度已经突破监测上限，完全遮挡所有光学与信号探测！”
“城内已经爆发第九次大规模爆炸，爆炸源头分散，具体破坏范围无法确认！”
传令人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与慌乱。
每一个字落下，都让在场的人脸色更加沉重一分。
负责天基监控的技术人员不断调整频段、切换卫星角度、优化成像模式，可眼前的监控画面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噪点，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那片笼罩在东海市上空的黑色毒雾，不只是遮蔽了整片天空，更是直接干扰了所有电子信号，硬生生将一座白万人级别的城市，变成了与世隔绝的绝对死域。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爆炸，会不会直接引爆城内的关键设施，将整座城市彻底推向毁灭。
“报告！”
“东南军区高总紧急反馈！”
“东南所属先头部队，无法进入东海市范围！”
“内部毒气浓度呈指数级超标，人员一旦靠近边界区域，立刻出现全身发软、力量流失症状！”
“现有全部型号的防护装备，包括军用防毒面具，均无法有效阻隔该种毒素！”
这条反馈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彻底意识到了问题的恐怖程度。
这不是普通的毒烟，不是催泪瓦斯，不是常规战场上的化学战剂。
这是能直接侵蚀人体机能、破坏身体机能、连最高规格军用防护都挡不住的致命生化毒素。
驰援的士兵还没踏进城内一步，就先失去战斗力，这等于把所有救援路线，彻彻底底堵死。
进不去，碰不得，防不住，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死结。
“报告！”
“防务部队前线指挥部传来消息！”
“我方同样束手无策！”
“这是从未公开出现过的新型毒雾，生理侵蚀强度，不亚于当年的武市病毒！”
武市病毒四个字，让在场不少经历过当年事件的人脸色骤变，瞳孔骤缩。
当年的惨烈景象还历历在目，无数人因此受难，如今，一场更可怕、更猛烈的灾难，正在东海市疯狂重演。
一连串的坏消息，如同千斤重锤般接连砸在每一个角落。
最先进的科技手段、最精锐的作战部队、最完善的应急预案，在这场人为制造的生化灾难面前，全部失效，毫无用武之地。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不停的蜂鸣警报声，所有人都心里明白，他们遇上了有史以来，最无法应对的死局。
随着一个个视频的曝光，东海市的真实惨状，再也无法被掩盖，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曾经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浓稠的黑色毒雾在缓缓流动。
高楼大厦之间，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疯狂翻滚，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生机彻底断绝。
零星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毒雾中一闪一灭，照亮一张张绝望、麻木、痛哭流涕的脸。
曾经繁华喧嚣、充满活力的城区，早已沦为毒雾笼罩、爆炸频发、怪物横行的人间绝境之地。
这座城市，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信息盲区，而是人人皆知、避之不及的人间炼狱。
而林肃背弃底线、利用顶尖科研身份秘密制造生化武器、引爆生化弹、将整座城市拖入无边灾难的事实，也彻底无法隐藏，被外界公众全面知晓。
全网彻底炸了，舆论彻底失控，恐慌与愤怒在网络上疯狂蔓延。
所有人都在质问，都在愤怒，都在陷入无边的恐慌。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他们捧上神坛、奉为科研希望的顶尖科学家，竟然是亲手毁掉一座城的元凶。
周卫国站在指挥台最前方，身姿挺拔，面色冷肃，眼神深邃如寒潭，看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极致的凝重。
他早已在第一时间下达最紧急的指令。
派出特种作战部队，同时调动距离最近的东南常规作战力量，全速驰援东海市，不惜一切代价控制局面。
按照以往任何一次危机处理的标准。
这样的兵力配置、响应速度、作战力量，足以轻松压制局面，妥善处理任何危机。
可这一次，面对这种无差别侵蚀、无有效防护手段的猛烈毒气。
所有外部力量，全都束手无策，寸步难行，连靠近城市边界都做不到。
更致命的是，东海市内部通讯已经全面中断。
手机无信号，电台无响应，网络彻底瘫痪，所有联络渠道全部切断。
外界彻底失去了与城内的一切有效联络。
没有人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里面的人是生是死，是在顽强反抗还是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所有关于东海市的信息，全部归零，成了一片彻底的空白。
周卫国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台面，沉默不语，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着每一种可能的破局方案。
整个房间只剩下设备运转的轻微声响，死寂得令人窒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在等一句指令，可谁也不敢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进，进不去。
救，救不了。
等，就是等死。
就在这压抑到临界点、随时会爆发的时刻。
龙老猛地拍了旁边的桌子，动作带着压制不住的滔天怒火，声音如惊雷般直接打破了死寂。
“老周，我说过，你这是投鼠忌器！”
他目光如刀，锐利如寒刃，直直落在周卫国身上。
“为什么要提前曝光林肃的身份？”
“你明明知道他性格极端、心思狠戾，你这是彻底激怒了他！”
“他现在无所顾忌，摆明了要跟所有人同归于尽，拉着整座城陪葬！”
龙老的声音越发严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与愤怒。
“你这个第五部队的校长，也不怎么样！”
龙老的愤怒，并非毫无缘由。
他心里又急又气，孙女龙小云至今还被当作犯人一样牢牢控制。
龙老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家族荣誉与手中的指挥权威。
如今孙女身陷险地，自己的指挥权被直接剥夺，外面还是一场无解的灭城之灾。
种种情绪积压在一起，让他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彻底爆发。
而周卫国上台之后，直接剥夺了他的指挥权限，将他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
本以为换人指挥能带来转机，能稳住局面。
可结果显而易见。
局势非但没有任何好转，反而一路崩盘，彻底失控。
毒气越放越浓，爆炸一次比一次凶猛，整座城市，正在一点点走向毁灭。
龙老低吼起来，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在破局的路上，必然要打破一些固有的封锁。”
“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我让钟老潜伏进入东海市，本意就是学习核心技术，全程盯住林肃的动向。”
“是你们，亲手打破了这层微妙的平衡，毁掉了所有铺垫！”
龙老的厉声质问，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所有人，全部转头看了过来，眼神复杂，神色凝重。
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充满火药味，一触即发。
尤其是站在一侧的叶老。
这位鹰派核心负责人，当即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强势与压迫感，字字冰冷。
“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牛逼哄哄，可以打破一切规则。”
“结果呢？直接把危机彻底引爆，加速了灾难的到来！”
叶老此刻的心思，复杂到了极点，内心翻江倒海。
他心里咯噔一下，最怕、最不想面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林肃真的反了，他之前的所有决策，全都站不住脚了。
从小萝卜头陈榕的事件开始，他就是全程插手的第一负责人。
所有决策、所有定性、所有行动，他都亲自拍板，一手操控。
他力保林肃，将其捧为科研支柱、未来希望，给了对方最高的权限与资源。
在林肃的要求下，他打压陈榕，将其定性为危险魔童、社会隐患，下令全城通缉，赶尽杀绝。
整个体系、整个舆论风向，都跟着他的判断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林肃叛变的事实彻底坐实。
那他当初力保这位疯狂科学家、极力审判通缉陈榕这位“魔童”的所有决策，全都会变成错得离谱的致命笑话。
错得荒唐，错得偏执，错得让整座城市付出惨痛到无法挽回的代价。
站在他的立场，错误虽然已经铸成，但是他绝不能认，也不敢认。
叶老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声音冷硬而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老周，把指挥权还给龙老。”
“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统帅。”
“你们这些躲在背后操盘的人，根本没有掌控全局的能力。”
“只会投鼠忌器，束手束脚，什么实际事情都干不了！”
周卫国缓缓摇头，眼神坚定如铁，没有半分退让。
他心里很清楚，交权只会让局势更乱，只会让内部矛盾加剧，根本救不了东海市，救不了城内的人。
“不。”
“是你们，从一开始就引出了根本性的错误。”
周卫国比谁都清醒。
这场灾难的根源，从来不是谁曝光了林肃。
而是他们从头到尾，都站在了真理的对立面，亲手将灾难引到了自己面前。
叶老脸色瞬间一沉，铁青一片，语气立刻变得尖锐起来。
“老周，我们没有任何私心！”
“就算是通往正确的道路，也是一次次试错，才能找到真正的办法与诀窍！”
“你以为统筹全局、做出决断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周卫国不为所动，声音平静却坚定，字字铿锵，没有丝毫动摇。
“试错，不该拿一城人的性命当作代价。尤其是在明明可以提前规避的情况下。”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叶老的底线，让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明明有人提醒过林肃不对劲，明明陈榕早就警告了他们，可他们不听，他们不信。
他们反而一路追杀那个唯一清醒的人，将唯一的破局者逼入绝境。
直到今天，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叶老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戾气直冲头顶，脸色涨得通红。
周卫国这是在当众打他的脸，在否定他这辈子所有的决策。
“你胡说什么！”
叶老声音猛地提高八度，气势瞬间暴涨，眼睛里的怒火已经压制不住.
“老周，你再这么胡搅蛮缠，颠倒黑白！别怪我动用强硬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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