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地利人和,静待敌来
云倾凰的手指仍压在沙盘东岭谷口的细针上。
帐内灯火微晃,映出她脸上一道旧疤,从耳根斜划至下颌。
副将掀帘进来,靴底带进几粒碎石。
“各营回令。”
“东岭伏兵已就位,滚木礌石备齐,引线调过三遍。”
“归义渠堤加高两尺,油布铺完,掘堤口封土待拆。”
“西岭火油埋妥,引线接哨塔,点火手轮值不间断。”
云倾凰点头。
“民夫呢?”
“五百人分三班,昼夜运料,工分照发,米粮加倍。”
“学堂孩子送水送饭,没人哭闹。”
“好。”
“传令下去,操演不减频次,新兵每日合练两回。”
“老兵带新人,一教三,不得藏私。”
副将迟疑:“将士们问……为何还不动手?”
“他们等得心焦。”
云倾凰抬眼。
“朝廷军走了五日,日行六十里,马累人乏。”
“我们睡自家炕,吃热饭,守的是门。”
“他们千里奔袭,踩的是生地。”
“你说,谁耗得起?”
副将低头。
“可百姓不知这些。”
“互市坊还有人在赌大军几日到。”
“让他们赌。”
“赌得越凶,心越定。”
“我要全城都知道,这一仗——”
“不是我们挑的。”
“是他们打上门来的。”
副将退后半步。
“技研司匠人问,箭簇赶制到三千支,是否再增?”
“停。”
“够用。”
“再多造,反倒露怯。”
副将记下。
“烽燧呢?两个时辰一报,有些哨卒说……太紧。”
“紧?”
“那就一个时辰一报。”
“烟标双股不变,加哨箭一支。”
“我要每匹马喘气的声音都听得到。”
副将领命欲走。
“主帅……若敌军绕道西岭?”
“西岭山势陡,马难行。”
“他们若真来,那是求死。”
“火油一点,整坡烧透。”
“我不信陈元昭会拿三万条命填沟。”
副将退出。
帐帘落下,割断外头风声。
云倾凰起身,披甲未卸。
她推帐门而出,天色灰白,风卷沙扑面。
校场上传来号子声,新兵正在对练。
她沿东岭谷口步行巡查。
山路窄,仅容双马并行。
两侧山崖陡立,松林密布。
滚木悬于崖顶,用粗绳固定,引线垂下,末端缠铁环。
云倾凰伸手试引线张力。
“角度偏了五度。”
“重新调。”
工匠应声而动。
她又看礌石堆叠方式。
“底层换大块。”
“推下去才不会卡住。”
工匠抹汗点头。
“主帅亲自来盯,咱们不敢马虎。”
“不是信不过你们。”
“是这一战,错不得一寸。”
她继续前行,至一处凸岩。
站定,望向谷底通道。
“从这里,能看到多少步?”
老兵将领答:“三百步内,无死角。”
“弓手藏松林,三段射,压顶无漏。”
“好。”
“再加一组游弩手,在侧峰移动。”
“不许固定位置。”
“让敌军摸不清虚实。”
老兵将领皱眉:“怕不怕……暴露伏兵?”
“暴露?”
“他们到了自然知道。”
“现在藏,是为不让前锋探清路。”
她转身下山,风更大。
沙打在铁甲上,噼啪作响。
至归义废渠段,渠水静流,堤岸新垒。
戍卒列队待命,个个面色疲惫。
云倾凰停下。
“你们身后是谁?”
士兵一愣。
有人低声答:“家人。”
“大声点。”
“家人!”
“护住那一盏灯。”
“守住这一道水。”
“他们若敢踏进来——”
“就让他们知道,边关的水是烫的。”
士兵挺直腰背。
无人喊杀,但眼神变了。
她沿渠走完最后一段,确认掘堤口封土完好。
“夜里加哨。”
“别让老鼠啃了绳索。”
返回主营途中,遇一民夫跌倒,炭筐翻地。
云倾凰驻足。
“起来。”
“伤哪了?”
民夫揉膝:“没事,就是滑了脚。”
“工分照记。”
“炭送去灶房,另领一筐。”
民夫愣住:“真算?”
“主帅不说谎。”
云倾凰继续走。
周石头迎面而来。
“西岭方向,炭车刚过卡。”
“夹层灰烬照常送技研司。”
“老边民说,今年渠修得好,春耕能早十日。”
“嗯。”
“让他们放心种。”
“只要我还站在这,就没人抢他们地。”
入夜,城楼风烈。
云倾凰登楼,未召将领,未带亲卫。
她立于垛口,披风猎猎。
周石头送来大氅。
“穿吧,夜里冷。”
“不用。”
“让他们看见我。”
周石头低语:“东岭哨塔今夜报了六回。”
“敌前锋未动。”
“可能……在等后续?”
“等?”
“那就等。”
“我倒要看看,谁的耐性先断。”
更鼓敲过三巡。
城下灯火通明,巡逻队往来不断。
互市坊仍有商贩收摊,笑语零落。
云倾凰忽然开口:“你说,陈元昭知不知道——”
“他带的不是王师?”
“是讨逆军。”
“可谁才是逆?”
周石头不答。
他知道这话不该接。
远处,狼烟未散。
双股,笔直升空。
云倾凰抬手,抚过刀柄。
指腹擦过一道刻痕,是去年冬战留下的。
她没再说话。
城下传来孩童声音。
是学堂的孩子在搬箭箱,脚步轻快。
“快点!技研司要赶天亮前装完!”
云倾凰微微侧头。
“让他们歇会。”
“夜里凉,别咳坏了。”
周石头应声去传令。
她重归沉默。
四更天,风稍歇。
一名哨卒奔上城楼。
“主帅!东岭斥候回报——”
“敌前锋……仍在三十里外扎营。”
“未进谷。”
云倾凰点头。
“知道了。”
“传令各营——”
“灯火不灭。”
“岗哨不撤。”
“明日早课照常。”
哨卒退下。
她仍立原地。
天边微光初现,映出她半边轮廓。
铁甲未卸,身影如铸。
城楼下,铁靴踏地声整齐传来。
是换岗的戍卒。
无人喧哗,无人懈怠。
云倾凰望着东岭方向。
那根细针还在沙盘上。
她没碰它。
风又起。
吹动她鬓角一缕碎发。
遮住了右眼。
她不动。
也不抬手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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