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子恒消息,生不如死
暗卫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单膝跪地,黑皮手套贴在青砖上,指尖微动。
云倾凰没有抬头,手里的炭条还在地图上画着圈。
“回来了。”
“是。”
“说。”
暗卫低声道:“流放地在三堡以北的苦役营,石墙高两丈,四面环山,无路通外。”
“每日辰时开栅,云子恒随囚徒赴西岭负石筑墙。”
“石重百斤,山路陡滑,跌倒即遭鞭笞。”
云倾凰放下炭条。
茶盏边沿有一道裂纹,她用指甲轻轻刮过。
“他可认出你?”
“未近身,不敢相认。”
“我藏于采石队后列,观其三日。”
“第一日,肩破血流,仍拖石上坡。”
“第二日,晨起不能立,狱卒以水泼面,强拽出棚。”
“第三日雪落盈尺,他伏地爬行,口中喊娘,无人应。”
云倾凰闭了下眼。
再睁时,眸子沉得像井底。
“食何物?”
“糙米混砂,日一餐。饭桶抬至,众囚争抢。”
“他体弱,常被推搡于雪中,碗碎饭覆,跪地抓食残粒。”
“有同囚欺之?”
“有。夜卧草席,衣被尽夺,冻僵几死。”
“曾有人踩其脸,问‘昔日贵公子,今如狗乎’。”
“他点头,声如蚊蚋:‘是。’”
云倾凰的手指慢慢收紧。
短刀柄硌着掌心,皮鞘上的纹路陷进肉里。
“他可提我名?”
“提过一次。雪夜咳血,蜷身**,梦中唤‘姐姐救我’。”
“翌日清醒,再不言语。”
“狱卒知其出身?”
“知。旧袍虽破,领口绣金线云纹,未剪净。”
“有人识得,传为笑谈,称其‘白日搬石,夜里哭坟’。”
云倾凰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不是笑,是肌肉牵动的一瞬。
快得像风吹纸片,落下便无痕。
“他还活着?”
“活。但不如死。”
“骨瘦如柴,目陷面灰,行走需扶墙。”
“若无意外,撑不过今年冬。”
云倾凰盯着《流放录》首页。
三个字墨迹已干,边上空白。
她拿起笔,蘸墨,悬在纸上。
最终未写一字。
“你亲眼所见?”
“亲眼。”
“每一日,皆亲历。”
“可有误?”
“无。我记时辰、记天气、记人名。”
“此册在此。”
暗卫从怀中取出薄纸,双手呈上。
纸页泛黄,边缘磨损,显是多日记录。
云倾凰接过,未翻。
“你为何能入?”
“扮作流民,混入运粮队。”
“三日前趁换防混乱,潜入采石组。”
“可曾暴露?”
“否。但我留不久。”
“今晨巡查加严,恐生疑。”
云倾凰点头。
将薄纸压入《流放录》下,镇纸盖住。
“你做得好。”
“谢主上。”
“还有事?”
“无。”
“退。”
暗卫起身,动作轻捷。
转身跃窗,身影没入夜色。
窗纸合拢,仿佛从未开启。
云倾凰坐着不动。
手指抚过枕边短刀。
刀柄温润,是多年摩挲所致。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
壶中水尚温,她倒掉冷茶,重泡一盏。
茶叶舒展,浮沉不定。
她端起新茶,却未饮。
目光落在旧盏上。
残渣沉淀于底,一圈褐色痕迹贴壁而上。
她把新茶搁下。
拿起旧盏,凝视那圈污渍。
像是某种印记,又像一道封印。
她忽然开口:“你说他喊过我?”
声音很轻,不知是对空气,还是对尚未走远的暗卫。
无人应。
风穿过墙缝,吹得灯焰偏斜。
她把旧盏放回原处。
翻开《流放录》,提笔欲记。
笔尖触纸,微微一顿。
最终只在“流放录”三字旁,画了一个小圈。
与地图上流放地坐标对应。
墨点细小,几乎看不见。
她合上册子,放回枕边。
动作轻缓,如同安放一件遗物。
外面传来巡哨的脚步声。
规律,稳定,是周石头亲自带队。
她没去听,也没回应。
她重新坐回案前。
炭条已被折断一半。
她捏着半截,指腹摩挲断裂处。
“他曾拿刀刺我。”
“笑着说‘姐姐活得太久了’。”
“那时他六岁,我就站在演武场角落。”
她停住。
话不再续。
灯花爆了一下。
她抬手剪去焦芯,手指稳如铁铸。
她望着地图上的小圈。
炭条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我可以现在下令。”
“让一切结束。”
“一纸密令,一把毒药,一根绳子。”
她顿了顿。
炭尖轻轻点在圈中心。
“但他若死得太轻易……”
“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窗外风起。
吹得窗纸哗响。
她没回头。
地图上的圈很浅。
但足够标记一个地方。
她终于放下炭条。
手按短刀,依旧未脱便袍。
茶凉了第三遍。
这次她连看都没看。
远处传来鸡鸣。
是城东老户家的公鸡,每日此时叫。
她知道。
天快亮了。
但她没有睡意。
她想起那个血指印。
归义镇少年按下时,眼里有光。
不是求生,是信。
而云子恒眼中早已无光。
只剩恐惧。
她闭了下眼。
再睁时,目光落在《流放录》上。
“他还能撑多久?”
“若我不动手,命运会给他什么?”
“那一声‘姐姐救我’,是真的悔,还是最后的求生本能?”
她没答案。
也不需要此刻就有。
她只是坐着。
灯下无言。
手中握炭条。
面前摊开《流放录》。
炭尖悬停于册页之上。
映着半边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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