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顾少的烦恼
“深海离心脱氧离火炉?”
沈岁晚捻着那张空白支票,指甲盖在签名栏那道烫金花体字上轻轻刮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霍砚修连正眼都没给那张能填出天文数字的纸片,顺手从许跃手里接过来,咔擦两下撕得粉碎,直接扔进了旁边的青铜碎纸桶。
“昨晚咱俩在地宫看得清清楚楚,除了一屋子旧档案、家书还有你小时候掉了一只耳朵的木摇马,哪来什么神仙炉子?老头子要是真在地底下支个炼丹炉,早把自己给熏成腊肉了。”霍砚修揽着她的肩往回走,语气刻薄又带着笃定,“陆怀远不是在买设备,是在试探咱俩到底摸清了地宫没有。搭理他算咱们输,今晚先解决顾二傻子的终身大事。”
沈岁晚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原本心头浮起的那点狐疑,瞬间被散了个干净。
也是,饭总得一口一口吃,日子总得一天一天过。
天色刚擦黑,老宅正门便传来了引擎轰鸣声。
顾霆深从那辆哑光黑改装大皮卡上跳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同手同脚,差点在老宅高耸的青石门槛上摔个狗吃屎。
男人今天破天荒穿了一套无比板正的藏青色定制西装,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只是右侧西装口袋里塞得鼓鼓囊囊,像揣了块板砖,走两步就下意识拿手捂一下,做贼心虚写满了整张脸。
“嗷呜!”
初一和十五这两只大金毛摇着尾巴从回廊冲出来,围着顾霆深的裤腿疯狂打转。
顾霆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蹲下身一把搂住初一的脖子,从左边口袋掏出两袋原装进口的高原冻干牦牛肉,刺啦一声撕开倒进旁边的白瓷狗盆里。
“狗哥,十五爷,今晚全指望你俩给我壮胆了……吃饱了待会儿可得站我这边啊。”
话还没说完,霍老太爷拄着紫檀拐杖从堂前转出来,手里捏着的乌木筷子毫不客气地“啪”一声敲在顾霆深的手背上。
“混账小子!进门不先去给老子请安,蹲在这儿贿赂两条狗算怎么回事?”老太爷吹胡子瞪眼,“西装兜里揣的什么玩意儿?鼓鼓囊囊的,别是带了什么违禁零件进我的院子!”
“没没没!爷爷,真没有!纯正的文房四宝,精神粮食!”顾霆深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口袋灰溜溜地站起来,连头皮都麻了一圈。
饭桌摆在东跨院敞亮的抱厦里。
老规矩,私人家宴不讲排场,满桌全是大火现炒的家常菜:小炒黄牛肉、砂锅老豆腐、清蒸鳜鱼,中间还炖着一大砂锅刘婶拿手的汽锅鸡。
比起顾霆深的坐立难安,楚雁今天简直接地气得像换了个人。
平日里在特管局不苟言笑、一脚能踹断防暴门的女教官,今天穿了件极其温和的燕麦色针织长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她一进院子就挽起袖口钻进厨房,动作利索地帮着刘婶端汤盛饭,盛出来的米饭还细心地在碗沿压得平平整整。
饭还没吃两口,隔壁摇篮里念辞刚哼唧了一声,楚雁手里的筷子便放下了。
女人步履极轻地走过去,双手极其熟练地托起小丫头抱在怀里,走到游廊边看池子里吐泡泡的锦鲤。念辞窝在她软和的毛衣前襟上,两只胖爪抓着楚雁胸前垂落的一缕碎发,笑得露出粉嘟嘟的牙床。
正厅饭桌上,顾霆深眼珠子几乎挂在楚雁背影上,连碗里的鸡汤洒在桌布上都浑然不觉。
“哎哟,这汤怎么这么烫……刘婶,是不是盐放多了?咳咳,这米饭怎么有点硬,岁晚刚出月子能吃这么硬的饭么?”顾霆深一边咬着筷子,一边没话找话,整个人像坐在烧红的烙铁上。
霍砚修坐在主位,手里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基围虾,蘸了姜醋汁递进沈岁晚碗里。
男人掀起眼皮,居高临下斜了顾霆深一眼,那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化成实体:“嫌硬自己去院里啃树皮。顾大少爷今天这副上门小媳妇的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三个月。”
沈岁晚在桌子底下悄悄踩了霍砚修一脚,转头冲着顾霆深笑道:“行了霆深,别找茬了。楚雁,把念辞给我吧,进屋喝口热汤。”
“没事,小家伙刚睡醒,我带她吹吹风醒醒神。”楚雁在廊下回头,眉眼间带着少见的清澈笑意。
饭后,沈岁晚端着一壶消食的山楂苹果茶,把楚雁拉进了偏厅暖阁。
暖阁窗台下养着一盆茂盛的春兰,夜风吹过,带起一丝淡淡的清苦香气。
沈岁晚倒了杯茶递过去,目光往窗外游廊瞄了一眼,压低声音促狭道:“那位顾大少爷今晚西装口袋都要被他自己摸秃噜皮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把话说完?”
楚雁端着茶杯,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蹭了蹭,嘴角噙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算了,看他那副快要升天的样子我都嫌累。”
楚雁叹了口气,从开衫口袋里摸出一枚润喉糖剥开塞进嘴里:“那张特管局政审通过的结婚申请表,早在三天前就被我从他车座底下翻出来了。上面的字迹被他手汗浸得晕开了一半,边角全磨成了毛边,甚至还贴了张透明胶带。”
沈岁晚愣了愣,随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不知道你看见了?”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楚雁偏过头,看着窗外那轮明亮的月色,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温柔,“岁晚,我们这种在刀口上滚过的人,对那些海誓山盟、烟花无人机排场早就免疫了。当年在深海潜艇里断氧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什么豪门盛宴,就想着要是能活着回来,能跟他在路边摊踏踏实实吃碗热馄饨就够了。可那傻子……总觉得不包个全城大屏、不整点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就是委屈了我。”
沈岁晚敛了笑意,伸手覆在楚雁的手背上:“他那是太在乎你,怕自己配不上你受过的苦。”
同一时间,二楼书房。
厚重的红木门刚关严实,霍砚修就一把拽住顾霆深的领带,像拎麻袋一样把他掼在了真皮沙发上。
“把你兜里那破纸掏出来,老子看着眼晕。”
顾霆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两只手死死按着右边口袋,涨红着脸嚷嚷:“你懂个屁!这是特管局盖了七个防伪钢印的红头批文!神圣不可侵犯懂不懂?!老子好不容易托了老爷子的关系加急办下来的!”
霍砚修冷笑一声,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重重顿在他面前:“你打算揣着它在老宅过夜?然后明天包下金融街所有大厦的外立面LED屏,打上‘楚雁嫁给我’五个大字,顺便放三吨冷烟花?”
顾霆深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像铜铃:“卧槽……你他妈在老子车里装窃听器了?!”
“用得着装窃听器?全京城除了你这种暴发户土狗,没人能想出这么俗不可耐的烂招。”
霍砚修抿了一口烈酒,眼神凉飕飕地扎过去:“楚雁是什么身份?前线特战教官,退役前档案属于最高机密。你把她的名字打在商业大厦上滚动播放,是生怕当年被她送进监狱的那些跨境走私犯找不到目标报复,还是生怕特管局的纪检部门不开除她?”
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当头浇下,顾霆深原本亢奋的俊脸瞬间白了三个度。
“那……那我怎么办?”顾霆深泄了气,抓了抓精心吹过的头发,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苦恼得直搓脸,“我总不能拿个大喇叭在菜市场喊吧?老子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我就想给她最好的,想让她知道老子是豁出命想跟她过一辈子……”
霍砚修看着发小这副罕见的窝囊模样,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后花园那棵老槐树,当年是太奶奶亲手种下的,活了一百二十年。”
霍砚修转过身,指尖在落地窗上点了点:“地气正,没外人,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镁光灯。把你的破申请表摊在石桌上,摘了你的墨镜和少爷架子,当着老太太留下的树,老老实实给她敬杯茶。”
顾霆深愣愣地看着窗外那片在夜色中如盖般繁茂的古树,喉结狠狠滚了滚:“……就这么简单?”
“心要是真的,一句话就够了。”霍砚修放下酒杯,拍了拍他的肩膀,“滚下去,别耽误老子回房给女儿换尿布。”
夜深人静,宴席散场。
顾霆深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趁着众人都在前厅送客,这厮悄悄绕到了后跨院的花园里。
初夏的夜风拂过老槐树宽阔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
借着廊下昏黄微弱的地灯,顾霆深从兜里掏出一根早就备好的大红丝绸发带,红着脸、蹑手蹑脚地系在了老槐树最低的一处向阳枝桠上,还郑重其事地打了个死结,在树干上拍了三下充当“踩点”。
正准备猫着腰溜回前厅,顾霆深脚底突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绝非普通砖石摩擦的机簧声,在寂静的后花园草丛深处冷不丁炸响。
顾霆深浑身汗毛倒竖,常年练搏击的本能让他骤然拧身撤步。
然而,青砖下陷的缝隙里并没有射出什么暗器,反而是旁边假山水景下一处常年干涸的蓄水池底,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防水暗格。
暗格里,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幽蓝荧光的微型钛合金深海定位信标,正在微弱而有节奏地闪烁着脉冲红光。
信标底部,赫然用微雕技术刻着一行冰冷的代码:
【北冰洋沉船遗骸03号舱定位已锁定,接收端正由霍氏老宅内部持续供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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