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血海吞青州
何者是佛？何者是魔？”
妙谛语声忽近忽远，飘渺难测。
“血海即莲台，杀生即渡世。尔等执迷不悟，才是真堕轮回。”
血丝渐渐收束，在每位僧人额上凝成一枚暗红“己”字。
空明挣扎渐息，浑浊双目里血色如墨汁般弥漫开来。
他竟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抹诡谲笑意。
“师兄……原来如此……”
“善哉。”
妙谛合十低诵，缠绕众僧的血链应声寸断。
十二具躯体凌空浮起，被黏稠血浆层层裹覆，结成巨大血卵。血海深处传来诵经声，却是倒念错调的《往生咒》。三日后，血卵接连崩裂。走出的僧人面容依旧悲悯，眼底却跃动着灼灼血焰。
空明伸手抚过眉心血印，长叹一声。
“原来……我们早被虚妄戒律蒙了慧眼……”
“师弟，终得开悟。”
妙谛颔首而笑，忽地转身，目光如刀劈向东方。
“三十万飞龙军，距此仅八百里。”
空眉——昔日最寡言的武僧，此刻双瞳血光暴涨。
“请师兄示下。”
“去迎一迎那些小虫。”
妙谛指尖凝出一朵妖艳血莲。
“记住，要活擒。飞龙军的战魂……最养道基。”
空眉接住血莲，身影骤化血虹，撕裂长空而去。
其余血佛僧喉间滚出低沉笑声，随妙谛踏血而行，直扑大明军阵。
咸宁剑所化的光盾，早已黯淡欲熄，摇曳如残烛。
仇钺单膝跪地，玄甲覆满暗红血晶。副将踉跄抢上，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躯。
“将军！东南天际现血虹！”
仇钺强提一口真元抬眼望去——一道赤芒正撕开云层，疾掠而来。
他心头猛沉，如坠冰窟。
“那是……飞龙军来路！”
话音未落，远方忽爆惊雷巨震，纵隔数百里，仍见冲霄血光炸裂长空。
“报——！！”
探马连滚带爬奔至阵前，甲胄尽裂，声音嘶哑。
“飞龙军遭神秘僧人截杀……全军……全军殁尽！”
军中顿时哗然如沸。
仇钺猛然呛出一口黑血，咸宁剑嗡嗡悲鸣，似在恸哭。
他却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好个妙谛！好个血海佛国！”
仿佛应和此言，远处血海骤然狂啸翻涌。
无数血影踏浪奔袭，当先一人足踩血莲，身后十二尊血佛僧气息森然如渊。更骇人的是，海面之下浮沉着密密麻麻的尸身——正是此前陷落的大明将士。
“仇将军。”
妙谛嗓音温润，如清泉拂耳。
“弃剑归佛，入我净土，可得不朽。”
仇钺拄剑起身，抹去唇边血迹。
“阉竖也配称佛？”
他猛然暴喝，声裂云霄：
“全军听令——燃血焚魂阵！”
十万精锐齐齐咬破舌尖，喷出滚烫本命精血。
血雾在半空疯狂绞缠，骤然凝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阵，硬生生将扑来的腥红浪涛逼退三丈。
妙谛眉峰微压。
“垂死反扑。”
咸宁剑嗡然离鞘，自行跃起，悬停于阵眼正中，剑尖轻颤，寒芒吞吐。
仇钺十指翻飞，印诀如电，喉间迸出一声裂帛怒啸——
“以我魂魄，燃剑诛魔！”
他天灵骤开，一道炽烈金光冲霄而起，旋即尽数灌入剑脊。
这是兵解焚神之术，赌上轮回根基，换一瞬逆命锋芒。
咸宁剑霎时爆亮，剑身浮沉之间，万里河山虚影奔涌浮现——那是大明三百年龙脉所聚、气运所钟！
剑光横扫，血海嘶鸣蒸腾，三尊血佛僧连哼都未及发出，便已化作青烟散尽。
“倒有几分意思。”
妙谛面色终于沉下，双掌如轮疾转，十指翻飞如蝶。
“血海无量！”
整片血海轰然暴沸，浪头炸裂，无数带骨血手破浪而出，五指箕张，直攫那道撕天金芒。
空明等血佛僧齐声诵咒，邪音刺耳，眉心“己”字赤印齐齐迸射猩红光束。天地失色，唯余金与血两股洪流对撞、撕扯、碾压。
“咔——”
一声脆响，细若游丝，却令人牙酸。
咸宁剑身，第一道蛛网裂痕乍现；第二道、第三道……眨眼间密布全刃。最终，在震耳欲聋的轰然炸裂中，这柄镇国神兵寸寸崩碎，碎片如星雨激射。狂澜横推千里，焦土翻卷，黑烟冲天。
光尘落定，血海蒸发近半，妙谛袈裟寸裂，露出满覆血纹的躯干，皮肉之下似有暗流奔涌。
而大明军阵——只剩焦黑龟裂的废墟，再不见半面旌旗。
仇钺残魂飘荡半空，望着自己断颈处汩汩冒血的无首尸身，缓缓倾颓。
他最后听见的，是妙谛踏过尸堆走向昏迷士卒的脚步声，和那句低柔如抚的轻语：
“皈依我佛……”
血浪再度翻涌，比先前更浊、更稠、更疯。吞尽百万将士后，血海膨胀整整一倍，天穹被浸透成铁锈般的暗红。
妙谛立于浪尖，衣袍猎猎，体内血力奔涌如江潮涨落。
血海起伏，仿佛活物般呼吸、延展、吞吐。
空明伫于最高浪峰，身后十万傀儡军列阵无声，如铁铸林海。
他枯枝般的手指掐出古印，血符自指尖滴落，在空中凝成巨网，兜头罩向百里之外的青山碧水。
“阿弥陀佛。”
佛号出口，温厚慈和；可他眸底，却跳动着妖异赤焰。
“今日，青州当为我佛极乐净土。”
血符坠地，大地瞬间痉挛。
草木蜷缩焦枯，生灵哀鸣四起，血肉精元蒸腾为缕缕赤雾，尽数倒灌入海。
一座千年古城在血浪中哀鸣崩塌，城墙软化流淌如脂，数万百姓未及奔逃，已被腥红浪潮一口吞没。
云层之上，三道金光破空而来，撕裂阴霾。
“妖僧住手！”
为首飞龙军统领长枪擎天，枪尖迸发百丈金龙，鳞爪飞扬，咆哮震岳。
“大明飞龙军在此，尔等休得造孽！”
空明唇角一勾，笑意僵冷，血袍无风鼓荡。
“区区金丹，也敢拦路？”
血海猛然掀起数十条虬结血索，每根皆缠绕百千冤魂，凄嚎不绝。
金龙撞上血索，竟如泥牛沉渊，光影瞬间被吞。三名统领尚在挥令，巨浪已当头压下，轰然拍碎。
三日后，仅一名断臂副将踉跄闯入京师，跪伏金殿，面无人色。
“全军……全军殁了……”
消息炸开，九州震栗。
百姓惊呼其为“血灾”，而妙谛等十三人，则被咬牙切齿唤作“十三妖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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