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引旧疾枫铭梦魇 枫叶谷大劫一战
庚子年枫叶谷那场惨案发生时,枫铭正因为被人下套运毒而进了离忧阁的监狱。
他感受到求救遇袭信号是阿菱的手笔,他疯狂地挣扎,叫道:“给我解开,让我回去,我不怕死,我能补上。”
可是离忧阁阁主和官差都不在,从歇斯底里的哀号到低声下气的哀求,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他冲不开镇邪索的束缚,枫铭感受着南次三山的求援讯号发了一遍又一遍,却无能为力,只能在镇邪索的压制下一遍遍脱力。
忽然,他听到拐角处有脚步声传来,枫铭赶紧闭嘴,静观其变。
“快。”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铁靴脚步声,这是大司命云焕的声音。
“干什么去?”这是湘君云霄不紧不慢的声音。
“没看见南次三山发信号呢。”云焕甩开他说,“今天是阿菱当值,我得去一趟。”
“哎,急甚么?”云霄眸色一沉,说。
“怎能不急,去晚了她就......”云焕忽然停住了脚步,喉结上下滚动,盯着他不说话。
“去晚了,她就死了,是不是?”云霄不紧不慢地说,“她死了,和你有甚么关系,你还当你的大司命,不正好吗?”
“你是说......”云焕说着,深吸了一口气,递了个眼色让他继续说。
“哎,前几天火部和土部那两个妞好不好玩?前几天我回总部,你猜我遇见谁了?”
“谁?”
“哎呀,就内谁,她可喜欢你了。”云霄说,“木部那个小丫头,长得那真是,啧啧啧,枫菱还跟你闹过一次,她可是从上学时就给你写情书了,当真不考虑一下?哪个不比成天对着一个冰山一样的哑巴好?”
“那是,跟一个哑女有什么意思。针戳一下都不知道叫唤一声,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又不会生,看见她就来气。”大司命说,“对了,你说哪个,几百个女的我怎么知道?”
“就内个。”
“哦,她呀,她长得太一般了吧,身材还行,脸丑死了,还不及阿菱一半呢。我从上学就没正眼看......”
“哎,不过,她爹可是正二品官员。”
“你是说,哦......”大司命和湘君发出了心知肚明的无耻轻笑。
“你喜欢,要不要借你玩两天?”云焕说。
“哦,阿菱对你死心塌地,然后你再来个英雄救美,事后敲我一笔对吧,上次赌输太多,还不是把她输了去,我还不知道你,无耻。”云霄说。
号了半夜,才有人过来,来人他却认得,是湘君,湘君道:“狗贼人,你赎罪的机会来了,阴阳家南次三山枫叶谷遇袭告急,东皇大人念你有功力在身,特许你戴罪立功,驰援枫叶谷,战后速归原处。”于是解开锁链,取来寒泉,带上镇邪索追踪。
却说在四下狼烟弥漫、火光冲天中,他与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走散,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对阿菱说,便投入了战斗,他不时去留意阿菱的动向,却在一次次攻击中失了踪迹,待他分过神来,看到的却是阿菱被一剑贯心,枫菱因为任少司命,修习,高阶法术的缘故,不能说话发声,只有无声的痛苦神情,连一声哀号都没能发出,待要救护,却又被四下黑衣人围攻,等他一身伤痕鲜血,驱散了又一拨侵入的黑衣人,已是筋疲力尽,待要追及探明对方身份,却被镇邪索所困,打上‘畏罪潜逃’的名义。他朝阿菱奔去,忽然,白布吹起,他在停放尸体的角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阿雁,一箭穿心,死了,脖颈处有一道淤痕,锁链勒的。枫铭看了一秒钟,是她,没错,再错不了,他睁大眼睛,往后跌了一步,只觉浑身发冷,呼吸一滞,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跑,他还要去找阿菱。猛觉剑气凛冽逼人,听得背后大司命道:“枫铭,你的大限到了。”
转身,湘君、河伯也朝他走过来。他明白自己太天真了,又给人骗了。既听到了他们的阴谋,就该明白下场,并联想到他们是想要他战死,见一计不成,又生毒计。
“你还有甚么遗言吗?”云焕轻蔑地迈过枫菱的尸首,朝他走来。阿菱的脸侧向他的方向,眼睛睁着,好像在瞧着他,火光映着他溅上血珠的发丝,面庞和忽明忽灭的眼眸,吹起了他鬓旁一绺脏兮兮的白发。
“云焕!来吧,我们一战。”枫铭昂首怒目而视,咬牙切齿,他见不得心慕之人的感情遭到玩弄,尸首还遭亵渎,握紧寒泉,舔了舔干涩裂开的唇,说,“为了阿菱。”
“呸,叛徒,你也配爱她?阿菱至死都对你避之不及呢疯狗。果然出身贫贱之地就是改不了疯狗,习性,阴阳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败类疯狗,”云焕冷笑了一声,义正辞严道,“奉阴阳家第七十一条法则,杀人、反叛、贩毒以致流放、徒刑罪犯,假释期间若有逃跑反抗者,情节恶劣,攻击官差,拒不受捕者,三品以上官员有权将其就地正法,格杀勿论。我今日便替东皇大人清理门户,成全于你。”
四个人各自与黑衣人缠斗,待驱散一拨,三人便齐来对付他。如是两三拨,枫铭已负大伤七处,在狱中的伤也撕裂了。
三人同攻,多处负伤、筋疲力尽的枫铭功力只不如平时一半,何况脚腕还戴着镇邪索,怎方便来,接了两招,哪里还有气力,他明白自己很快就会坚持不住了。亲眼目睹了心爱之人阿菱与今世无缘但前世佳话阿菱的死去,枫铭登时只觉心如死灰,跌入深渊再不见光,心肾不交,哇地涌出一口血来,只差没有当即拔剑自刎,追随了阿雁她一缕芳魂而去,他心知肚明,此身已命不由己,无论是贩卖私药、心内藏奸异心叛徒、贼人戴罪战死、畏罪潜逃缉拿致死、畏罪自杀、或是袭击阴阳家祭司长老正当防卫致死。
他们信手拈来的任何一个理由都可以栽赃他,谁会在乎一个罪人,一个败类的死因呢,这三人只待取了他首级到东皇大人处论功领赏。
当大司命的剑锋直挑他的喉颈下颌时,枫铭扬头,心想:东皇大人明鉴,我此生立志只为守护苍生,为阴阳家尽心竭力,无怨无悔,绝无二心,到头来反被冠上叛徒之名,为苍生所弃,避之不及,如今过命手足、心爱之人,阿雁、阿金、阿菱皆已弃我而去,于世间,已心无留恋,想我今日寿数将至,是不可逃脱的了,与其被奸人冠上罪名,不如自决干净,神明照我一片丹心,东皇大人有朝一日为我正名,枫铭纵死无憾。
道了声慢:“司命可否容我自行了断。”
“贼人想跑,怎由得你?”大司命说。
“司命多虑,我已无心。”枫铭冷笑,捏着剑柄,眼里满是悲切,心如死灰地嗫嚅着唇。大司命眯了眯眼,将剑收回。枫铭抽出寒泉,却待引颈就剑。
忽闻喝声,道:“他要畏罪自杀,快。”
由着离忧阁的人说着甚么,也不知道是哪个分部的人,手劲特别狠,将他缴剑,按倒,缚锁一气呵成,一套行云流水下来,枫铭直接摔岔了气,跪倒在地再起不来,他怀疑自己的肋骨和鼻梁砸断了,他的脸贴着地,与枫菱遥遥相望,阿菱,他心悦的阿菱,阿菱眼角好像有泪,他明白,从传国玉玺提前出现的那一刻起,自己这一生,就注定都不会跟天上的星辰,夜里的明珠有任何关联。他发现自己,没那么喜欢阿菱了。他不再是和璧,那块荆山璞玉,也配不上随珠,那颗灵蛇明珠。
他们注定门不当户不对。枫铭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好想吐,如果别的有理由,那么唯有阿雁,这个最让他担忧的妹妹,妹妹该像她的名字那样,在云中自由穿行的雁,到头来却颠沛流离,阿雁这一生,都被他连累受了太多苦。他心中有愧,愧对阿雁,也愧对阿金,他本来,也是想让阿雁提前走的,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阿金,’枫铭眼圈一红,流下泪来,‘我没护住阿雁。’
作为哥哥,他从来,不称职。
“时辰已到,三位住手。”两个官差拱拱手。
大司命即刻负剑拱手道:“两位官差,这个阴阳家的叛徒想要趁乱袭击长老、借机逃跑,我们,正在奉命缉拿。”
“既这样,三位不知,一时将他杀了,我们却怎好往上复命的,还请三位勿怪,罪人还由我们带走。”离忧阁的人说。
于是被麻木地拉起来,带走,枫铭彻底打消了蠢蠢欲动的‘逃跑’的念头。
枫铭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他甚么都做不了,几乎有一多半时间他都沉浸在药瘾发作中,悲痛和一身伤病几乎要了他的命,他打着冷战,耳鸣不已,视物模糊,涕泗横流,心如死灰,啮筋蚀骨,忽冷忽热,不吃不喝,咬着牙在稻草上‘尸僵’了七天,时而被伤口从昏沉中扯出来,提着一口气,硬是挺了过去。
他真正体会到了,他猛然发觉,他是爱着阿雁的,与他同甘共苦,一路走来的妹妹,自始至终,都是阿雁,活着的时候他留不住阿雁,死了的时候,怎么也没多看几眼呢,他想,过去的时候,阿雁也爱着他,可是他不配,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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