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囚牢九死归欢肆 金印一痕认旧身
却说三个月后,这案子结了,再五个月后,他也从‘新人’变成了‘老人’。之后的日子好过了些,但云焕不让他好过,时不时就把他拎出去打一顿,号房大哥们也仅限于对他不那么挑剔。枫铭在这里面呆了快九个月,谨言慎行,不敢踏错半步,错了,等着他的就是万丈深渊。
放他那天,枫铭记得清楚,十月十八,还是云焕,云焕问他:“服不服。”
枫铭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云焕,好歹没把他弄弄残在这儿,成为某一场事故的无名尸首。他谄媚地笑了,慢慢道:“司命大人,您的官,做得越来越大了。”
没错,阳光闪耀下,云焕的胸徽,又换了,他又升官了。云焕露出了一个冷笑,拍了拍他的脸,说:“行。”
然后擦了擦手,‘啪’地把布丢进了污物箱。于是,开门,一道浅黄色的阳光斜在他脸上,与昏暗阴冷的地牢室内产生了强烈的反差令他有些眩晕,将他那线条俊朗、轮廓分明的五官投出一个淡薄的阴影来,映得他那根径分明的睫毛和脸上柔软的汗毛闪闪发光,此刻既无血渍,又无脏污,只有些苍白,枫铭垂着眼眸,他没甚么可高兴的,他也没有伸手遮挡,只是淋漓尽致地感受着眼皮下那抹鲜红和这久违的温暖,但令他失望的是,秋末这天的阳光很刺眼,却并不灼烫,也没有炽烈到能穿透黑暗的魄力。
然后砸镣,当最后‘铮’地一声砸断,拜这位尽心尽力的司命大人所赐,枫铭的左腿一直杖伤未愈,还是一瘸一拐的,按过手印,签了字,盖了官印,大半天时间,他终于被放了出来。
“守口如瓶。”七爷说,“很好。”
“那之前那几个口风不严的......”七爷眸色清冷,“要喂蛇吗?”
“出卖信仰的人。”教主往后一靠,说,“是不值得托付的。谢七呐,别甚么脏的垃圾都往谷里喂,弄得谷里乌烟瘴气的,那些蛇可是我们的宝贝呢,还有你和无救,万一吃了这些品行败坏的人的魂魄,坏了肠胃是小,长歪了心,可怎么办。”
“是。”七爷说。“无救,做的自然些。”教主说。黑无常范小姐自领命而去。
天阴下来,一片灰暗,枫铭被推搡着,踏出大门,没人来接他,他缩手缩脚,用头发遮住脸上的金印,只顾含胸低头,摇摇晃晃走到路上,踏进了人群中,真安全呀,街上行人戴草帽的,挎着篮子的,挑着担子的,卖鱼的,买菜的,穿着黑的蓝的布衣,黑的白的布鞋,草鞋,从他身边经过,还有的没鞋,脚步匆匆,谁也没有注意他,还和以前一样,但好像又不一样了。他身无分文,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稍稍松了一口气。晃了半天之后,他在那面写着‘海内皆臣’的墙下路过,被人拖到了巷子里,原来是几个白衣教教徒。
“七爷要见你,”那些教徒说,“走,走。”
到须尽欢酒肆里,前台小哥一见他就笑道:“狗哥,半年不见,你发达哩,官家赏饭,打了金印了。”
“金印虽有,发达不敢说,”枫铭指了指脸上,笑道,“往后吃酒时,还需小哥多来接济兄弟些个。”
“七爷在上面,点名要见你呢。”前台说。他跟着两个教徒上去,先通传过,枫铭进去,并不敢贸然,只恭恭敬敬跪下垂首轻声道:“七爷。”
七爷正在算账,眼也不抬,一贯的冷漠道:“回来了,免跪,外间候着去。”
等了一等,枫铭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手心冒汗,正摸不准七爷的心思,左腿旧伤便突突的疼起来,忽觉心口发热刺痛好似针扎,枫铭疼的蹙眉倒抽一口冷气,低头一看,是胸口半年前七爷留给他的那道烫疤,白衣教灵蛇图腾清晰可见,早已经结痂,血色的滚烫起来。忽然屏风拉开,转出七爷,此时嘴角带出一个微笑,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似乎在期待,而左手,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抚在那枚随身携带的金属灵蛇禁步上:“疼吗?”
枫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还未来及完全收起,赶紧收敛了一下,跪下垂首正色道:“拜见七爷,疼,疼的。”
“欢迎回来---”见他来,七爷竟破例多看了他两眼,屏退左右,喝了口茶,“枫铭,再清白的人,进了雾隐城的门,也别想原原本本,活着出去。便是侥幸不死,也得褪层皮。更何况,有时候,活着未必是一种侥幸,所以,放松点,别把自己逼疯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说罢,便放了他走,枫铭自是谢过不消说。
下来,一面站着讨了两角酒吃来解渴。不多时,七爷下来,教伙计们少饮假酒,看着点店,别让人酒后胡来,不许有闹事的,“倘或须尽欢这月出了岔子,得不了优秀店铺,你们倒掂量掂量有几条命来回我。”众人一时纷纷应下,七爷自正门出去。气氛渐渐缓和,大家都笑,吃了一回酒,大家并没有想象中的唾骂嘲讽,反而对他都客客气气的,看得起他来,从狗东西变成了狗哥,枫铭想了想,知道是因为金印,慢慢放松下来,但他并不像先前那些人那样骄纵跋扈。
他知道,酒肆里白衣教的耳目在打量他,在他不确定是否被信任的情况下,还是先探探虚实,说了一会话,照例是上了夜,七爷才款款来迟,大家都站起来,教主也前后随到。
大家点起一桌鸳鸯锅来,涮了一回肉菜。“哟,”七爷笑了,打量着他脸上那枚金印,“回来了,还未曾细看。”
“是是是,请教主、七爷责罚。”枫铭连忙附和陪笑,腿脚就要往下秃噜,七爷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
“责罚不必,我已查明叛徒另有其人,消息是从别处泄露出去的,”七爷说,“拖去喂蛇了。”
一面递过一只纸包,教他打开瞧瞧。
枫铭受宠若惊,连连谢恩,急忙接了,看时却是一枚雪白的饴糖,他立即露出了孩子般心满意足的微笑。
“这一趟,”七爷瞄到了他那条饱受折磨的左腿和那脏的看不出颜色的灰白衣服,说,“辛苦啊。”
“哪能呢,七爷,”枫铭赶紧顺着他说,怎奈旧伤未愈,扑通跪下了,扯得他一个激灵,“小的受点皮肉苦没什么,就是赴汤蹈火也是小弟该做的。只为教主、七爷不疑小的心里藏奸。”
“你这金印。”七爷虚扶一把,说,“啧,新手打的啊,下手没轻没重。疼吗?”
“嗨,已经好多了,”枫铭有些惭愧,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随便您打骂,只不嫌小的容貌伤毁,污了教主、七爷圣目。”
“这个却不妨,”教主笑道,“既然是咱们出生入死的弟兄么,自然是不该忘。瞧你面有倦容,气色不好啊,给提提神。”便递给他一只纸包,须尽欢,枫铭即刻讨个酒碗,盛了两角来,展开倾入酒中,一饮而尽,面色观之如常,一展笑颜,还要跪谢,说跪着好,教主虚扶一把,教赐座。枫铭连说:“不敢。”
教主、七爷向交椅上靠了,大家都坐了,再三携他,才坐了。
(https://www.lewenn.cc/lw44436/4086990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