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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疫中初逢兰亭客 一念慈悲落陷坑


却说枫铭到底年轻,身骨硬朗,底子好,又被追踪观察了半个月后就活蹦乱跳地宣布康复了。他们热情的和各家前来抗疫的人员交涉。
枫铭负责登记,这天他遇到了道家的人,偏巧带头的就是归月,数年后,枫铭回想起他第一次见这个人依旧记忆犹新,惊为天人,怎生模样,手执凝霜,长袍素衣,遗世独立,一身正气,那时候他还不是仙风道骨的师尊,只是一个刚刚褪去稚气的青年,二十岁。
“哎,”枫铭挺热情,赶紧招呼人坐下,“你你你,你们,嘿嘿嘿,我一看就知道你仙风道骨,内个,你会算命吗?”
“看你是阴阳家的人,不能夜观天象,占卜算卦吗?”归月瞧他身上尘俗下还藏有几分灵气,便说。
“算人算天不算己,有道是当局者迷嘛。我那个,没钱怎么办?”枫铭哂笑起来,“哦......嗨,你字真好看,是王羲之的字?这边的路可不好走,还穿白衣服,哦~有防尘咒啊。”
“瞎说甚么,我们师哥怎么能跟路边算卦的相比?”
“师哥,甭理他,”师弟说,“咱走吧。”
“好,算卦只讲眼缘,不收你钱,”归月便教师弟们带人先去对接,自己随后,说,“你想算甚么?”
“呃,能算算我甚么时候翻身,可还有改命发财的可能吗。”枫铭很俗气地说,“谢谢。”
归月摇了一支十六字签,递与他,道是:日月更替,祸福相依,虽陷淤泥,但有完璧。
“先生,我,”枫铭神情一苦,“这签子上,有一事不解。”
“但说无妨。”归月说。
“若,若非完璧呢?”枫铭说,“乃是,碎玉。”明显底气不足。
“这签子不仅对本体,也是对人生最好的阐释,很好理解,”归月说,“所谓‘阴不蔽阳,邪不压正’。心若完璧,一尘不染,身为碎玉,又待何如?”
“先生,那我,命带七杀,所谓‘翻天、覆地、杀父、弑母、刑偶、伤子、诛己’。可是当真?”
“你既是阴阳家人,何出此言?”归月说。
“先,先前听人说的,我所学并无此说。”枫铭忐忑不安,“唯恐学艺不精,特来求证。”
“七杀乃十神之一,刑偶伤子乃八字命格,你虽命带七杀,但七杀有制是为偏官,相反,七杀无制应视为凶险,将二者混淆,闻所未闻,实属无稽之谈。”归月道。
“哎呀,神了神了,这风骨定然是真迹不假,敢问先生真身是?”枫铭非常激动,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做好了被人拒绝回答的准备。
“在下兰亭序帖。”归月波澜不惊,轻道。
“啊,王右军乃千古书圣,能见到兰亭真迹三生有幸,先生真乃神仙下凡,这签我能留着吗?”枫铭激动的就要抓住他的袖子,察觉到归月有那么点无所适从,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假作挠头,已经做好了被拒的准备。
“可以。”归月说。
枫铭接过,摸遍全身,立时惭愧:“先生,我,我,我,囊中羞涩......”
“无妨,”归月道,“拿去吧。”将签子置于桌上往前推了推。枫铭负愧,便摸出胸口一只绸缎布包交给他:“小弟寒酸,不成敬意。”一手装进兜里,起身作揖道,“多谢。”
归月还揖,接过布包收起,便走了。
可是在之后乍暖还寒的一天深夜里,枫铭忽觉蛊虫蚀骨般痛苦,浑身发冷,心慌意乱,他歇斯底里、不可抑制地翻箱倒柜,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找什么,在被阿金拖住之后,他明白,完了,自己上瘾了,他抓住头发,道:“不,我不想变成他那样,阿金......帮帮我,杀了我,杀了我,阿金,反正他们也想我死,你就让我死,让我死好了......”他睁大眼睛,喘息着,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抓住阿金的手臂,哀求道,“动手啊,快点。”
阿金摇着头,满眼不忍,拖住他,犹豫着说出了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别这样,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阿金拒绝并给他示范了一下正确做法,给上级报备,他第一次踏进了离忧阁登记接受紧急戒断,这次戒断是成功的,休养过三个月后,他就又生龙活虎地重返江湖,又和阿金一起,也终于可以独自开展行动而不必像过去作为辅助而受人弹压辖制了。
一切都是崭新的,命运有其他的苦难在前方等着他。可他一旦回到那个地方,一切都功亏一篑。当时,他不会想到,往后余生,再不见光亮。
三个月后,枫铭如期而归,从此,七爷身边多了一条‘狗’。七爷吃饭,枫铭给他打,七爷喝酒,枫铭给他倒,七爷嗑药,枫铭给他化,七爷就寝,枫铭给他铺,还得保证既安安静静不打扰七爷休息,又得在旁边随时能听候差遣,绝不能睡死,七爷写信,枫铭给他研墨,七爷看书,枫铭给他点灯,七爷出告示,枫铭替他写,七爷有折子,枫铭给他念,七爷往上呈文书,枫铭给他代笔,有时候还得帮范小姐也代笔,还不能让人看出破绽,七爷屋里办事,枫铭屋外候着,七爷要东西,枫铭给他递,七爷找人,枫铭给他叫,无常两人闹分手,七爷回信写情书,枫铭给他送,还得保证不能影响二位爷的心情,见证了两人数次分分合合,七爷给八爷买了东西,枫铭到店帮取,七爷养蛇宠,枫铭给他喂,还得小心翼翼,七爷不悦要撒气,枫铭给他骂,说不定还得附和自骂,七爷恼了要抽人,罚完该罚的还没消气,枫铭伸了脸给他打,打了左边往右滴溜溜转三个圈,再谄媚地伸过右脸去,再往左滴溜溜转三个圈,随时迎接喜怒无常的七爷出其不意的试探。
不知不觉的,他的药瘾在七爷的满足下也越来越严重,七爷高兴了,药物自然是少不了的,只是要在七爷和教主的羞辱叱骂中获取。
譬如在屋里爬之类。药瘾发作,他已顾不了那许多,他的意识,无法控制肢体。他记得自己的使命,也暗暗深苦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理想之间南辕北辙的差距,孰真孰假,枫铭分不清,但他已深陷泥沼,不可自拔却是事实。
他离同僚们越来越远,离白衣教越来越近。在他昔日的同席眼中,他堕落了。
指责唾骂声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枫铭趾高气昂地走过去,不作理会,再谄媚地拜倒在七爷身边,于是,众叛亲离。半个字不对,等着他的就是七爷的一剑穿心,或是岌岌无名的谷底喂蛇。他顾不得了。此后他在底层又经过四年多磨砺,卧薪尝胆,见识到各种千奇百怪的事件之后,一步一步爬上来,终于打掉了白衣教的特大犯罪团伙,最后被升任为云中君,站在讲台上时,真相终于大白天下,公之于众,枫铭心里高兴极了,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可他不会想到,往后余生,盛名再难,唯有艰难苦恨常伴。许是他虽然没有受到重视,但起码也没什么人轻视,又或许是那次经历太过沉痛而令他时时记忆犹新,这期间,他没觉得自己有再受到像之前那样刻骨铭心的刁难,枫铭继续混迹于酒肆,仍断断续续的续用那种‘药’,他劝慰自己是‘职业所需’,却终是逃不过午夜梦回的心虚,这期间也再没有什么令他痛彻心扉的惨痛经历了,他也痛苦过,怀疑过自己做的事是否是正确的,是否有意义,只是在这药瘾的反复抵死纠缠里,枫铭,终于再难摆脱。
在夜色的笼罩之下,枫铭像往常一样混迹于的朝气蓬勃的酒肆和烟花巷尾,酒肆里依旧欢歌笑语,每天都上演着不同的故事,有人失声痛哭,有人开怀大笑,有人喝的酩酊大醉,有人在门口等着捡尸,人们常常在拥挤吵闹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白发的年轻人,或负手而立,或抱臂而坐,时而玩世不恭,时而恭谨严肃,时而谈笑风生,时而沉默不语,拿着把扇子,拎着个白瓷茶杯,泡着加糖的红茶或是醇浓的酒,他已经不喝最低档的酒了,他从‘狗东西’变成了人们口中的‘狗哥’,人们也乐于请他一杯,但枫铭穿的却总是一件浅色的读书人的长衫,他的竹布长衫洗得褪色,牙白色,或者是米白色的,春秋天外面就罩一件棕黄或是鸦青的单薄大氅,冬天时再围一条黛蓝的围巾,雨天就加一件黑色斗篷。枫铭从底层一直做到云中君,还依旧管着这片地方,这片最混乱最肮脏的地方,深渊中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地方,每时每刻都在滋生着黑暗的罪恶,磕磕绊绊,不知不觉中,他已潜移默化地爱上了这个混乱肮脏而又风情万种的小地方,枫铭一直在尽他自己最大的能力,护佑着此处阴阳家门下苍生们的平安顺遂,并与各方势力相互周旋,相安无事。在这里人们生活得传统,刻板,自欺欺人,自以为是,对生命漠视,对生活漠然,痛苦,冷漠而麻木,他们意识不到自己又什么不对,想不到去改变,不明白痛苦的根源从何而来,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了。自始至终,这被世道厌弃的结局,大概是从最初,就已经被定下来了。
枫铭早有预见,即便不用卜算能力,他也早看到了最后结局,只是通往悲剧终点的其中的苦痛和坎坷,却是他没有料想到的。成为云中君之后枫铭渐渐的开始放纵自己,从最初的忐忑不知不觉地变为理所当然的默认,借着职责的名义,渐渐迷失,自欺欺人,麻痹着自己,不再去纠结孰黑孰白,六年里戒了不下七十次,一百次也有了,因为他职责的独特性,再加上瘾归瘾,好歹从没误过工作,也再没人能像他这样恪尽职守,有东皇大人的偏私默许,谁敢说三道四,现在想来,也是最终被人厌弃的原因吧。而枫铭心性中压抑已久的乖僻毒舌的一面就是那时候开始渐渐显露出来的。令他感到高兴的是,枫菱凭借努力,成为了他之后一年的少司命,并且时间没有磨灭她身上那抹鲜活灵动,对他也会温和的笑,和偶尔的点头说话,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唯一和过去一样的一点就是,阴阳家门下若有寻常白衣求人办事,不论大小,找不到人或者嫌多事没别人应的,找他准行,云中君管辖部下的事,没有不接的,如果是别的部的,他会替人询问,即便不成,他也会力所能及的帮助人家,他最知道这其中的苦楚和难处,枫铭办事风风火火,从不拖泥带水,至于那种东西,出去就沾,回来就断,说是类似于小酌怡情,他说戒就能戒,无论怎样还是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边缘徘徊,但因为环境不变,还会忍不住继续,可身瘾是小,心瘾是大,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虫咬般无时无刻不萦绕着他的心,没人知道他协助同伴取得名单后直到被找到前的两天一夜里,所经历的事,平时他还能够压抑着自己,说服自己若无其事,洒脱豁达,不拘一格,也不去理会那些同僚们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说他是个药瘾败类,阴阳家的耻辱。
那是他最快乐的几年。
他原以为,一切就这样风平浪静,如果不能靠近心爱的姑娘,那么默默守护,远远看一眼就好,他安于此,不敢奢望多求,这时候忽然有个从前卧底时的少年联系上他,声泪俱下的找他求药,那孩子身子一向很弱,尤其是胃溃疡,他见过,药瘾发作时更是难受得死去活来,他一再犹豫,起了怜悯之心,还是去了,但站在那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一场骗局,很不幸,自己是被骗的那个,那孩子早在半年前就被拘捕了,这次只是被放出来做个诱饵,少年被押在地上还在抽搐犯瘾:“大司命,您答应过我有立功减刑的。”
“阴阳家火部明差,大司命在此,还不束手就擒。”大司命冷笑道,“人嘛,贵在有自知之明,就不要自作多情了。你算甚么东西,有资格跟本官谈条件,嗯?”
少年经过他的时候浑身发软的颤抖着说:“云中君,我对不起您的大恩大德,他们,他们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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