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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盲师遗命终坚守 孤子忍辱暗潜行


“哈哈哈,这东西还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不过就是条欠打的丧家野狗罢了。”
“不识抬举,爷帮你认清自己。”这些人笑了一回,自顾自走了。
最后是用的枫铭平日攒的钱加上老瞎子的家当积蓄,阿金也凑了个尾。
和他一个级部的阿金把他拉起来,一边骂他活该,一边骂骂咧咧帮着枫铭按照他的遗愿,给老瞎子烧了埋了个地方,墓碑朝着正南,那是阴阳家总部的所在,老瞎子念叨了一辈子也没有回去成的地方。
这件事已经过过去三天了,枫铭躺在床上,他脑海里回荡着老瞎子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要坚守,再坚守,就算失守,也始终要守。”
枫铭与同伴也与上级失去了联系,不过他既不是孩子,也没有孩子,对当时的他而言,病不可怕,他也不怕死,更没时间伤春悲秋,没钱才可怕,所以他只要在保障自己安全的情况下继续自己的工作。
一时病因传染众说纷纭,有说因果报应的,有说归宿命数的,有说是通过风传播的,有说是通过井水传播的,有说从尸源上来的,有说是‘非节之气’的影响,而同行的许多人都哀叹自己被抛弃,忧心生死未卜的明天,还有的提出辞呈多日无果,不告而别,仓皇逃离而去。
而枫铭毫无疑问地接手了他们留下的工作,更何况因为小城封锁,水和食物银价疯涨,没了上级补助,枫铭只能一边想方设法更加省吃俭用地暗自骂爹,一边和大爷大娘和商贩们讨价还价地买,葬了老瞎子,他那点可怜的劳苦费也快见底了,断水断粮好几次,好在上级先前允许他在酒肆里兼职的打杂工作以便伪装,为他提供了最微薄的薪资,无数个没钱果腹的夜晚和白天,他只能鬼魅般徘徊在街口,呼吸着并不比酒肆里好多少的空气,小城不大,前后总共只有三条大街:东西、南北走向,而城中最繁华也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中间这条商业集会的街,乃是城中最早也最大的须尽欢酒肆和花满春楼的所在,不远处巷子幽深处就是此地最华贵的流霜客栈,一到晚上灯火通明。
而街背面则是挨挨挤挤的寻常的早晚餐饮食铺子,另有许多无照经营的小吃推车摊贩也在此和官家躲藏,城东是仅有的几家钟鸣鼎食的达官贵人们的聚集地,名门望族,书香传家,能从外墙往内窥见那重峦叠嶂般的亭台楼阁,连门口或蹲或站闲聊的家仆们也颐指气使,常停着几辆马车,也常有些人在门口等活,借机搭话,求得一二两闲杂碎银,补贴一日家用,要知道,这些人随便剔剔牙,也比寻常人家一年的饮食花费要多,大门漆过青色赤色各种颜色的漆料,人们就常趁这些紧闭的大门开合之间好奇地向门内探望,试图窥伺见其中的玄妙和奥秘,门口挂着牌匾,写着某某世家,或是天道酬勤之类的词,再挂一对好听虚伪的奉承对联,斑斑驳驳,也许被查抄过几番,或许里面还换过张王赵李几家的姓,最终都随着时间烟消云散,沦为寻常百姓的茶余饭后的闲谈,至于这其中的内情可就不得而知了。
城西住着平民,而中间则是从事各种职业的人员交杂住一起,他们各自拥有不同但同样艰辛悲苦的人生经历,房屋高高低低,正对着中间的酒肆和那面写着墨字的公共墙,除了达官显贵,这座城里的大部分人都住在这里,其中又建有各种横七竖八朝向的房子,有的屋子终年不见阳光,有的没有窗户,但不妨碍人们在此居住,从而也就在三条街的基础上更造就了各种窄小的巷子,逼仄潮湿肮脏混乱,又极拥挤,道路狭窄,充斥着各种异味和各种噪音,做饭的,煎药的,臭的香的,哭泣声,叫骂声,贩卖声,从早到晚络绎不绝,扯绳子晾衣服、晒被子的,喂鸟逗蝈蝈的,老的少的,母亲和待嫁的姑娘们坐在门口一边用下贱的词汇谈论、谩骂着酒肆里的歌舞妓女,一边期望着能有朝一日嫁入到城东的高门阔府去享福。
枫铭就跟同伴们居住在这里,与人们对城东的态度不同,城西和城中往往是达官贵人们所不屑于涉足的地方,除了光顾城中黄金地段最佳地理位置坐北朝南的那两间最大的寻乐场所。
城西因而也就愈发‘自在’起来,城不大,几下就转完了,他靠在墙上,抬头看着无论昼夜都是灰蒙蒙的天空,死气沉沉,十室九空的小城,听着背阴和没有窗户的陋室里人因无钱无药医治的病痛而传出阵阵凄厉哀号,和一墙之隔却截然不同的花满楼、酒肆里传出的吆五喝六的肆意调笑声,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错起来,令他有一丝恍然,他见过道旁横着的不及入殓焚烧的变形尸首,盖着白布,甚至是被疾病所侵瘦得皮包骨的濒死而未死之人被野狗分食,累累尸骨,就堆在那面写着‘海内皆臣,岁登成熟,道毋饥人’的秦十二字方砖墙下,散发出阵阵邪气,那面墙上贴满了乱七八糟各类纸和宣传。
街上不时路过横行叫骂的青衣白衣的官家,飞扬跋扈,须得小心;他不时就能看到一些事,乍看匪夷所思,略以思索便可得知原因,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在这里都可能发生,也都能有合理的解释。
有人站在路边面朝墙壁不可抑制的大笑;有人赤脚不断重复买鞋子,卖鞋子,手里却拿着一片树叶;有人倒在路边浑身抽搐;有人站在下过雨的水坑里往身上撩水,喃喃自语,下雨了;有人每天对着须尽欢许愿池里的鱼缸看上一整天,对着小鱼祈祷平安,有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每日怀里抱着一个娃娃布偶在街上走,神情紧张,逢人便问有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他们最后都消失了。
穿着灰扑扑的人,肤色暗黄,瘦骨嶙峋躺在地上,已然僵硬,或是走着走着就倒下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气绝,好一点的尚能五迷三道的搭话,说出年龄住址,不好的就只顾**,神情惊恐,问时也多不答,若问家人时,多也早早断了联系,这事也不拘时地男女了,但以傍晚和凌晨的街上,墙角,桥下乃至从廉价客栈里抬出来最为常见,甚至从茅房拖出来,年龄大多在十五到三十之间,但凡看见围观的,走去多半是了,再后来人们竟就司空见惯,避之不及了,这些身无分文的人,多半也与他年纪相仿,无一例外,他们的手脚,乃至手臂和腿上或多或少都有不能好的溃烂,小到甲盖,大到碗口,甚者骨头都发黑了,指甲盖掉了都不知,伤疤也有,血管也已僵硬,人们见了就会上前去翻找,看能不能找到纸包铜板之类的,找不到便会失望散去,找到了便哄抢一番。
苍白的天空映着那了无生气的脸庞,很快被盖上了一块布,卷上草席,就会被丢掉。枫铭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场景他一个月就见了三十几次,他原以为,这些死的皆是些十恶不赦之人,但,就在他周围结识的同龄人中,有富有贫,有美有丑,也已死了五六个了,皆不过十几、二十几岁,有的甚至生的极为好看,他看着这些人从常人变成不人不鬼的,倾家荡产,最后迈向死亡。
忽有一人从后方跑来,夺走了他手里的包子之后,还边跑边看他,枫铭看了一眼,那是个衣着脏破又纤弱的小孩子,面如死灰,不知怎么还能跑得那样快,他不忍,就由他去了,可那个孩子还没吃上,就因挡路而被黑衣高帽的官家抽了一链子,没人敢招惹一骑绝尘的官家,那孩子即刻摔倒,不知死了没有,食物可是立刻被一群人哄抢去了,他过去看了看,那骨瘦嶙峋的男孩睁着眼睛,面色还保持着惊恐,已然气绝;他也挨过打,倒不是他主动逞英雄,而是他恰好路过,被莫名其妙地卷入了因物价太高,争抢东西而起的街边叫骂演变到斗殴乃至杀人,枫铭小心翼翼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量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谨小慎微地活了好多年,这是他最擅长做的事,和那些同样是社会底层的人相处,枫铭身上既缺少了那种眼高手低的偏见,也具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烟火气,他知道何时该牵动同命相连的恻隐,也知道如何去应对蛮横撒泼的无赖,枫铭也明白他要想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去改变周围现状这件事,简直是不切实际的天方夜谭,他只觉得失望无助,此地民风彪悍,人人脾性都大,一言不合就要拍案而起。
涉足接触‘七爷’之后,他发现相比起来之前的打架斗殴骂人简直是小打小闹,为了自证‘身份可靠’,枫铭也学着人家往身上烫白衣教的烙痕,拿刀子划伤,跟他们斗狠,一边默默记下各种‘行话’,生怕一个字错漏,一个动作神情不对,引起怀疑,暴露身份,令他惊讶的是,官家只管敛财,像酒肆春楼这种场所,尤其是官办的流霜客栈、须尽欢酒肆和花满楼,非但没有生意冷清,还赢得了一大批受众,甚至还借机吞并了几处被迫倒闭的店铺作分店,似乎比以前更热闹了,一群不计生死,穷途末路的登徒子,赌徒,药瘾者,肆意挥霍着钱财,正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接触到了这种东西。
那是在他给上级汇报过情况后的第二天,上级对他的汇报非常满意,七爷,流氓们也越来越信任他,可是面对阿金的不解和枫菱的刻意疏远,面对昔日同学,和周遭其他人的唾弃,是的,在他们眼里,枫铭堕落了,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枫铭听着、默默受着,一言不发。
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能说,谁也不能说,说了,就是暴露,就是牵连,不能接近他们,因为很担心自己的暴露会给他们带来困扰和危险,整整几年,他日夜提心吊胆,和自己昔日所厌恶的人为伍,枫铭甚至有时候他也会产生一瞬的恍惚,怀疑自己本身究竟是黑是白,所作所为究竟孰是孰非,每每出现这种怀疑,他便努力分散注意,只是每到傍晚,他躺在床上都禁不住心想:等以后不干了,一定要上面为我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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