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受禄无功总憔悴 绣户衣食尚不全 下
“师......”秦文正连滚带爬弹射起来看是谁，看清之后又若无其事坐下恢复原状。
“哟哟哟，才断几天，有那么大瘾吗，别哭了。”范八爷来到了他跟前，“扭扭捏捏小男娃。”
秦文正抽泣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我受人之托，来看看你，不好爽约。”范八爷神情很玩味。秦文正抬眼瞧见他手里那根铜锈绿云纹缀珍珠扣发带，发带尾端缀的错银如意云纹扣，一跑动珍珠会叮当作响的，少了一颗珍珠，此时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在那晃悠，可不正是楚云的么，不由一惊，怒从心起，猛扑过去：“你，你把她怎么样了？”
“没怎么，”范八爷阴恻恻的一笑，把手一抽，轻松闪过，眉梢一扬，“她可喜欢我了。”秦文正如鲠在喉，又如一团棉花堵在心口，五内俱焚，无能为力冲上心头，他恨极，靠着牢门栏杆缓缓滑下去，只能手足无措地瞪着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要受人摆布。
“哎，”范八爷俯身，压低声音问他，“想不想再来点，特浓，我给你半价，咱俩四六分，你四我六。”
“多钱啊？”秦文正捂住脸深吸一口气，头也没抬。
“五两银子一钱。”范八爷说，“给你打个折，四两九百九十九文。”
“多钱？”秦文正抬头说，“上次不还是二两银子吗，是不有点贵啊？”
“哎呀，哪里贵了，一直都是这个价啊，黑市已经涨到十两银子了，哪有不劳而获的事，你拿的是内部价，不信去打听打听，”范八爷眉梢一扬，“年轻人不要总是抱怨，有的时候找找自己原因好吧，这么多年工钱涨没涨，没有认真工作，好不？”
“条件够了，我自会认真，工钱涨不涨我不知，反正你这些年在我身上抽成的钱，可不少吧，恐怕不是我劳而不获，不劳而获的，另有其人。”秦文正明白这不过是偷换概念，强词夺理的把戏，按照一钱药二十文的抽成，一本万利的买卖，朱门绣户，钟鸣鼎食，范八爷仅仅这三年就至少从他身上赚了二百两银子，而他自己，不人不鬼，被师娘厌弃，甚至衣食还不得周全。他揉了揉太阳穴，抬眼道，“师父，话说回来，钱都上哪去了，你自己就没有半点不是吗？”
“哎哎，别生气吗，给你加钱，考虑一下？”范八爷的态度有所缓和。
“横竖我找我师娘去，算清了账，裁断也有个分明......”秦文正泪痕未干的脸狐疑而渴望地看向了他，揪住衣角嗫嚅着唇，冷漠地打量着他的脸，“真的？”
“那可不咋滴，御用红牌金标，”范八爷说，“全校销冠，如假包换，你一走，药头生意都不好做了，小声点，别让你师娘听见。”
“三七分，你三我七，”秦文正往后一靠，垂眸说，“要不然免谈。”
“你你你，你小子别太荒谬，”范八爷说，“抢钱呢你？”
“那我喊师娘。”秦文正说。
“嘿，我说你别太猖狂---”范八爷说着还想搬出楚云来要挟他。
“你先让我看看货。”秦文正擦干泪痕，一脸淡漠说。
范八爷刚拿出来，秦文正就弹射到他跟前，呼吸急促，两眼放光，范八爷神情玩味，满意地把药瓶左右移动，秦文正目不转睛，喉结上下滚动。直到他看见了门缝里师娘那张阴鸷的脸。
“师娘你看他。”秦文正赶紧说。
“哎，大人，你看我就说，他没戒断，我替你试---”挨了谢七小姐反手一耳光，范八爷不敢说话，“你小子使诈，真不讲武德......”
谢七小姐劈手收走了药瓶：“走走走，麻溜滚---”
“你真不中用啊你，还得再戒。”范八爷对秦文正说，“要不然都让你抽了还卖给谁啊？不是，我是说你抽死了我上哪找口才这么好的药头啊。”
谢七小姐将范八爷推搡出去，道：“师哥，你瞧他究竟怎样？”
“大人，不是我说，”范八爷左顾右盼，压低声音，“还是早些预备衣裳吧，眼见得不中用了，左不过就这几日，也好早做打算啊。”
“闭嘴吧你，”谢七小姐说着，打了他出去，“嘴里吐不出象牙。”
谢七小姐静下一想，觉得范八爷说的疯言疯语里，竟有几分道理。几番思虑，想起吕七之前做衣裳，正好还剩下几尺余量放在柜子里，究竟还是取出那件翻出罪证的衣裳，量了身量长短。想一想，又加了一条披风，怕他硌，怕他冷。日子一天天过去，无窗的牢房模糊了他对时间的概念。秦文正感觉自己没能爬出十岁那年黑暗的棺材，也同样没能爬出幽深的地狱牢笼，真真假假，黑白颠倒，他有些分不清了，筋疲力尽，失声痛哭，在绝望与痛苦中他难受到全身抽搐，很想呕吐，却只能吐出胃液和白沫，为什么，他双眼无神地笑了，谢七小姐哪里会知道，辛吴氏告诉他，这个药可不一样，吃了之后可以看到想见的人。他半信半疑问辛吴氏怎么知道，辛吴氏故作神秘，一脸幽怨地告诉他：“男人，还是得有点自己的爱好。”之后便详细叙述了一遍，谢七小姐常年征战在外，某次他如何因思念妻主过度，酒后混着吃了一把彩色蘑菇做的药丸，误打误撞发现，之后如何几经研制提纯，才开发出了新品种药丸。
秦文正对辛吴氏的言情小说爱情故事没什么兴趣，不过他还是一试。他看到了秦立。
可惜只有那么一次，之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再见母亲一次。
一双雪白的鞋停在他面前，秦文正堪堪抬眼，瑟瑟发抖：“师娘，您来看我了......”
师娘将他拉起来，与他擦拭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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