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偶得空师妹亲下厨 片只言师娘起疑心 下

于是吕七贴着谢七小姐坐下，秦文正垂手立侍，看着师娘的表情，垂眸心想，嘁，至于吗，长生院每人每月的荤素粮油都是定量供应的，荤腥虽少，攒了也够凑一顿的，次月作废，不就是省吃俭用一个月，先拿攒下的钱给师娘包了顿饺子吗，吕七自己不吃，还不是因为她只能吃剔除骨头的鸡、鱼的胸腹瘦肉，不要见半点肥腻在上头，旁的不管怎么做，别说吃了，就是嗅见气味，瞧一眼也一概‘头痛心口犯恶心’。
谢七小姐大受感动，尝了一口，一个劲地夸她：“很不错，吕七，你有这份心就好，谁还要你下厨做羹汤呢？”吕七连忙推辞说：“还是师哥劳苦功高，平时都是他做的，我只是偶尔下厨啊师娘。”
‘啊对对对，亏你还知道是我，哼。’秦文正心绪连篇，‘楚云不吃就是‘挑三拣四没的下贱’，到了吕七就成了‘忌口’，我谢谢你。’
谢七小姐赞许地点点头，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正巧谢七小姐心情还不错，对秦文正说：“去沏壶茶来。”拉住吕七的手，微笑道，“来，咱们也说说体己话。”
一时向炕上靠了，吕七立侍一旁，谢七小姐说：“你也坐吧。”吕七环视一周，师娘要说话，挂画下的圈椅太远，旁边的脚凳是随侍们坐的，对面的客位一看就是留给范八爷的，还放有一只青色敞口杯，吕七生性喜洁，因而伏了伏，道：“还请师娘爱惜赐座。”
“我的儿，靠近些，脚凳太低，也别坐那个，”谢七小姐拉住她说，“你师父掉色儿，靠得怪脏的，一走我就换，不管他来，咱们只管亲香暖和。”
“师娘素日疼爱我。”吕七轻松靠在师娘肩头，轻声呢喃，“儿为您烹饪尽心也是应该的嘛。”
“话不是这么说，你有心，能记挂着师娘就好了，你这双手，可好好保养，将来是要弹琴写字，拨算盘抓财的，”师娘抬手覆住她纤长白皙的手指，掌心绵软，觉得有些凉，更将暖炉推了推，“别理那些旁人，难道谁还规定，女子这双手，只能操持家务，终日徘徊于锅灶碗盆间吗，那还要下人干什么？”
“师娘爱洁，我想亲手做的总是更好，”吕七依偎在师娘怀里，如同一只小鹿，“儿也不会使唤人啊。”
“这不是使唤人，既是凭本事挣钱，还分什么高低贵贱？‘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罢了，”师娘怜惜地摸了摸她乌黑柔软的长发，说，“再说，你若把活都做了，她们可上哪领月钱呢？”二人笑了起来。
却说秦文正应了声走到门口，全然心不在焉，一时饭毕，听着二人在里面打了热水漱口洗手，聊天话闲，温馨好似母女一般，只觉心头一阵发酸发闷，看来，师娘很喜欢师妹呢，至少和他相比是的，同样的话，师妹说出来就是懂规矩，合礼数，在他就是做作虚伪。
他只觉宛若置身云端，不觉喃喃自语道：“师娘偏心......”
“说什么？”一时谢七小姐背后转出，厉声喝问。
秦文正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伏身道：“没，没什么。”
谢七小姐并没有动怒，和颜悦色地问：“茶呢？”
“我......”糟糕，正事没干，秦文正这才想起忘记出来是干嘛的了，‘扑通’跪倒，要不是不敢，他真想说一句：‘给你屋里说话呢。’不过师娘的本体除了用来斟酒，也常用来煮茶。
“要你何用，”谢七小姐面色一沉，“掌嘴。”
‘今天怎么回事，净出这种岔子，这张嘴也是。’秦文正神思恍惚，心乱如麻，下了死手抽自己，吕七见了，碍于面子，不信她不向师娘求情，他只觉两颊火烫，先是疼痛，愈发麻木。
“师娘，长生院能有今天，全凭您治下有方，家规森严，您如何处理，儿也不敢置喙，”果然，吕七颤颤巍巍跟了过来，想是他的形状太可怖，师妹不忍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受了惊，绞着手帕捂住心口，怯生生地说，“只是我想您素来宽仁，师哥一时疏忽，师娘不宜动气，保重身体为上啊。”
“不过给他长个记性，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谢七小姐面色稍缓。
“师娘，”吕七说，“我给您沏茶也是一样的啊。”
谢七小姐瞥了他一眼，见秦文正一时目光涣散，发丝零落，呵斥道：“碍眼的东西，还不滚下去。”
“是。”秦文正捂了脸不敢则声，默默退去，他还听见背后二人说话。
“晚上冷，你吹不得风，”谢七小姐和颜悦色对吕七说，“咱们进去吧。”
‘吕七，偏你做了一次饭，就把我几年都比下去了，’秦文正站住，定定神，觉得受了奇耻大辱，他蹭了蹭唇角的血渍，心下冷笑，‘我还用得着你怜悯吗？’
他终于明白，他与师娘之间从不是亲密无间，而是永远隔着一个吕七师妹。当天稍晚时候，师娘趁着放假对全校进行了一次大检查，夜半搜出了许多不合规矩的书和违禁物品。
被临时叫起来辅助的范八爷一脸懵，表示他也不知道。
学生们都站成一排，等着挨训。
“放了几天假，却教你们心都玩飞了不是。”师娘说，“一个两个都是十五六岁的人，不用本官多说了吧，未曾立业，何以成家，课业如此紧张，还不知道学吗？”
“楚云，半夜翻墙也要外出。”师娘说，“拿宵夜还是私会啊，你是个姑娘，我可告诉你，明天把荆棘再移多些，你那张脸，好自为之。”
“你，你，还有你，不知廉耻的东西，看的这是什么禁书？躯壳不过是一时的容器，一味放纵肉体短暂的欢愉，浑浑噩噩灵魂沉溺，只会彻底沦为贪欲的奴隶，如何又能抵得上精神长久的稳定。”师娘大发雷霆，扔下一包药粉，将师哥搡了个趔趄，“来来来，吴王，来，你自己看，你就纵了他们吧。一个两个都不学好，都跟着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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