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二 30 避祸端祸及旧业 访故人故技重施 下
“秦立，于公与私，医官职责非同小可，轻易不得，寻常医官束手无策，而她们身为裁缝，绣工浅陋，实不堪用，修补失败，自当受罚。”谢七小姐面不改色，“你既然辞了官，其后如何，又与你何干？莫说如此，今日一去，便是教内一应事物，也都不与你相干。若是实在不忍，以为休戚与共，不妨回去接替此事。”
灯烛明灭，她何其聪敏，一点即透，秦立心口一阵发闷。
“我有办法，不要再杀人了，我会回去的。”秦立并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说，“辛夷，你的陛下、凤君，你，和你的王夫，无论再怎样尊贵，难道她们不是受万民供奉，她们的衣食用度，哪一样不是四方进贡，不是靠剥削压迫百姓得来的？”
她不顾辛璧卿脸上的震惊，继续道，“辛夷，你可曾想过，你的陛下越是富有，你的府邸越是金碧辉煌，你的服饰越是奢华，背后越是劳民伤财，即便，只是这一片小小的手帕，你知道它要纺多久吗，你真的关心吗，即便陛下真的如你所言足够贤明，天下，不是依然有人在挨饿受苦，忍受无妄之灾吗，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你，就一定要当这个官吗。”
她拿起旁边刚刚裁好的一块丝帕。
“我知道，”辛璧卿肃然盯着她，“秦立，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一场战役会有多少年轻人死去，她们最大不过四十岁，最小也只有十四五，我记得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因为我亲手将她们敛葬。”她的眼里充满了痛苦，“我知道田地里‘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的艰辛，我也亲眼见过‘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的不易，那是因为我去过她们每一个人的家乡。我们只在万不得已时决定开战，我的双脚丈量过法家的每一寸土地，亲自勘察，行过每一道河堤，远了不提，我说得出治下每一家住户的人口情况，妇孺老人，叫得出每一家孩子的姓名。我的治下掠卖绝迹，百姓安居，别忘了，启用女子，自本朝始，陛下肃清吏治，保养民生。你，你却问我为什么要做官......”
辛璧卿捉住她的腕子，给她摸自己起了毛的棉袍里衣袖角，一字一顿，“秦立，你当我的官是买来的吗？”
“你不懂，”秦立说，“这不是一个人，一朝君主所能改变的。”
“那要怎样，有些事情不是只靠明君德治就能够完成的。”辛璧卿怒道，“摒弃法度，兼爱、非攻，那么何以震慑穷凶极恶之人，任由狼子野心之人逍遥法外，肆意妄为，天理何在，道义何在？你们所推崇的，放在此地，正是置无辜百姓于不顾，置忠臣良将于不顾，寒天下贤士之心。我承认墨家的思想不无道理，构想也很好，但，不切实际，受限过多，即便能够推行，也绝不是现在！你只看到了法家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中黯淡下去，可当今陛下所奉行的法家思想在实践中是立竿见影，屡试不爽的，法治、廉政、民风、礼仪教化，即便是器灵，难道更不比外面要好？
战争，你不要太肤浅，强则强，弱则亡。人性的斗争从未停止，战争，也远不止一种，在思想和领土尚未完成绝对统一之前，在权力与欲望尚未得到完全平衡之前，战争，永远是不可能避免的---”辛璧卿一挥袖子，白衣教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辛夷，你不明白，”秦立大喊，“改变需要时间，或许你是对的，但也只是在此刻，世间没有永恒之法，帝制存在的缺陷和弊端，时间自会证明。”
辛璧卿冷漠地注视着她，思考着这句话。
“妻主，妻主---”佩兰听见动静，慌地从胡梯上下来，争些踏个空，他不懂女人们说的这些什么时间，什么弊端，他只知道，妻主要被人带走了，一时拦住，哭了。
“诶，你得，跪下求我---”侍卫长在门前拦住他，一只手撑住门框，一只手往地下指了指，不怀好意地笑了。佩兰愕然，争些撞进她怀里，不知所措地低头衿着手绢，目光焦灼，试图寻找秦立的所在。
“不跪---”秦立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剑，穿过闹哄哄的一片人，“佩兰，不跪---”
“不，不跪。”佩兰仿佛增了许多胆量。
“啧，”副将看不过去，瞥了她一眼，“差不多得了，人良家夫男。”
“大人，我就跟他玩玩儿。”侍卫长眯起眼睛笑了。
“我能跟他说句话吗？”秦立道。
辛璧卿一摆手。
“佩兰，别怕，不要哭，别让人家欺负你，记得按时吃药，不要见风，妻主去去就回。”秦立摸了摸他的脸。
“妻主早归---”佩兰抹了泪，送她到门口。开阳王府内，辛璧卿问秦立考虑得怎么样了，秦立说：“你杀了我吧---”
辛璧卿怒火中烧，抽出袖内短剑架在她颈间，秦立抬眸盯着她不语，辛璧卿也不急，她告诉秦立：“好好好，秦娘子慢慢考虑，你这辈子都别想迈出开阳府的门，别想见到你的家人。”
之后便上朝去了。
宫内。谢七小姐直至三十四岁尚无所出，被催婚多次，她仍坚持不联姻不出嫁，朝中权贵多有意拉拢，被其谢绝，放出话来：“辛氏将门之女断无出嫁之理，只有娶过门的男子。”
陛下问起她，谢七小姐叩首回答：“愿为纯臣，忠于陛下。”
陛下紧紧挽着她的手，将她扶起：“明君惜良臣。”
陛下又问她昨夜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辛璧卿俱如实回答，得到了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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