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难抉择利弊两权衡 危不察暗流遗祸根 下

他心里却忽觉悲伤，如浪潮一般裹挟着他，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秦立，他的阿娘。
片刻后他活蹦乱跳恢复了体力，得以继续赶路，而当终于到了长生院十五号病室，拆开他的包扎，师父幸灾乐祸的笑了：“你有福了，秦文正，在外面缺医少药，你的腿也自己愈合的差不多了，课上学的不错，但是，包扎的时候你没躺平啊，自个不知道疼啊？”
“然后呢？”看着范八爷一脸蜜水微笑，秦文正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能怎么，有两根长得不太对呗。”
“所，所以呢？”总共就两根腿骨。
“所以，现在得让它重新长好。”范八爷将手臂支在床板上。
“不对啊，我不是能走吗？”秦文正有些奇怪，他怀疑范八爷又想趁机营销一把，兜售给他点什么奇奇怪怪且销路不佳的药赚点银子。
“能啊，没说不能走，”范八爷一脸蜜水微笑，“我问你，还疼不？”
“疼的。”秦文正说。
“那不就对了，因为不接任其发展的话就是你之后走路会有点跛，影响美观，快点，你接是不接？给个囫囵话。”范八爷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师娘从门外路过，给师父打眼色，范八爷说去扎个草，教他慢慢想，他们关上了门，但留了个缝。
秦文正侧耳，看见师父把烟斗点着了放在一边。
“他的腿能原原本本的接上吗？”这是师娘冷冽的声音。
“能啊。”师父很无所谓。
“无常使的人可以有备选，但决不允许是个废人，这关乎法家的门面。”师娘十分坚定。
“绝不允许？”范八爷有些意外。
“绝无可能。”师娘说，“除非我死了。”
“他不还有点聋吗？”范八爷吐槽。
“聋的话，不也看不出来吗，我想想，再说吧。”师娘说。
可以换人。秦文正忽然觉得，他还不如死了，比起瘸，敬爱的师娘好像更希望他直接死了，可他想活。
秦文正如坠冰窟，他摸了前胸口的伤疤，或许，他从来都没有走出过这间十五号病室，再或许，他从来没离开过那片刺骨的洞庭湖水，他真正意识到，他面对的，从来都是两个杀人越货，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的恶人，即便那是他敬爱的师娘，即便师娘看起来会稍微偏爱他一些，无论他如何自欺欺人，都无法反驳师娘有洁癖的双手和雪白的官袍下，每一步向上的台阶，都染满了淋漓的鲜血，爬满了权欲功利的虱子，而他从来都是师娘手中，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印玺，没有说不的权利，一旦印玺有了缺陷，比如崩了个角或者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么再高贵的材料和精致的篆刻，也会瞬间失去作用，成为被人抛弃的废料。他视为珍宝的亲情好似一个一厢情愿，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陌生和恐惧涌上心头，他顿觉一阵窒息，心痛不已，碰巧师父推门进来：“哟，哭啦，怎么个事？”
“伤处疼的。”秦文正连忙问，“师娘会来看我吗？”
师父说：“让你静养来着。”
“师娘说什么？”
“她准备给你配副助听器，免得你少年早聋。”师父说，“怎么样，想好没有？”
秦文正忽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我，我接，不是，怎么重新......”
话音未落，秦文正一声哀号传遍了整层楼，他疼岔了气。
“哟~能有多疼啊，没见过人接骨啊，当然是打断重新接了，完事自己包上哈，医学课上讲过，你当男娃养的啊，娇气包。”范八爷麻利地拍了拍手，说，“搭配你师娘的药恢复更快哦。”
“我现在知道了，师父。”秦文正说，这药吃了之后副作用就是对痛觉格外敏感，“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的？哎哎，不管了吗，我这怎么下去啊......”
“问你师娘---再要唧唧歪歪，那条好腿也给你废咯。”范八爷心情贼好的哼着歌走了。
秦文正没明白过来，范八爷留了个心眼，而能让他师父在批货后留作自用的药，当然也只能是高纯度的上等药。
“我回来了。”立青一个百米冲刺，从山坡上俯冲，一阵风似的跑回来，“姐，什么饭？”
“回来了。”吕七正在慢悠悠的从海碗里打饭，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用汤匙轻轻搅拌，“把汗擦擦，跟秦文正那边一样，你喜欢的。”
“哇，米饭，西湖牛肉羹，好香啊，你不吃啦，姐。”立青跑到跟前一嗅，他弯下腰，从桌子底下亲昵地抱起小猫咪，揉揉耳朵，摸摸头和下巴，捏捏肉垫，举起来亲了一口，当然，被尺玉伸直双手挡住推开了，立青眼里是浓的化不开的笑意，“哎呀，你怎么在这啊尺玉，嗯？”吕七看了看，无奈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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