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二 21 免君疑辛夷夜访 得赏识秦立随军 下

谢七小姐坦然望着她的陛下，君王的眼里先是震惊，再是慢慢化解了狐疑，大约是想起了她们昔日褪去了所有尖角锐刺，秉烛夜谈、抵足而眠的夜晚。
就像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夜，谢七小姐推开了少姥的房门，选择帮她夺嫡。
君王肯同意她夜叩宫门的求见，肯让她出兵，肯留下了奏折，无一不是在赌，赌她的半分臣子忠心。辛璧卿能在众人猜忌，君王疑心时，选择放下兵权，收起锐刺，毅然将柔软的后心和脊背交给她，又何尝不是在赌呢，赌这个她誓死追随的陛下是一位明君，而她这个做君王的，却还要疑心吗。
陛下摸了摸她的里衣，轻叹：“料子都穿旧了，便是贴身，也未免太朴素了些。”
谢七小姐敛息垂眸，低声答：“旧衣磨合好了，要软和妥帖些，陛下爱惜良才，微臣不敢僭越。”
陛下亲手为她穿好衣裳，将帅印放回她的掌心。
两行泪珠自谢七小姐颊上滚落，辛璧卿知道，这一次，她赌赢了。
陛下特赏了一乘轿辇，将她安安稳稳送出了宫门。
“大人---”回府已过三更，灯火通明，副将携一众侍从肃然相迎，刚进二门，辛吴氏便泪眼婆娑地扑进她怀里，叫了一声苦，“大人叫我好等。”
“好了，早告诉你，女子从来都可以做成任何事。”谢七小姐拥住他即刻松开，拍了拍，“为妻这不是回来了吗？”
第二日，谢七小姐受封万户侯，赐了封地，就在陛下昔日做少姥时的地界，不久又册封王姥，封号开阳，取意北斗七星中，与玉衡相邻之武曲星，开阳双星，伴星为辅。辛璧卿没有忘记秦立，二人同出万毒谷白衣教，她赏识秦立，多有偏爱，为官数年，对秦立多有帮扶，秦立在城里分了间门面，又开辟了一块地养蚕、种植桑叶和草药，她继承了母亲的天赋，织布、刺绣裁衣无一不通，补衣无痕，很快从一间补衣小铺发展壮大，谢七小姐特命她平时除却常服，战时专司供应白衣教内和军中人员的冬夏一应衣物，后来又教她通过衣料纹饰等秘密传递信息，在士兵们的衣缘处缝上平安符合器物类别和入土年代，为伤病救治做准备。
辛璧卿来到秦立的店铺时，秦立正在月下缝制香囊。
“将军要出征了吗？”秦立说，“我为将军做了剑穗，望将军早日凯旋，这个平安香囊姐姐随身戴着，可以醒脑提神。”一面将香囊向辛璧卿腰带上比划。
“怎么了，哭过？”辛璧卿见她眼圈和鼻尖红红的。
“我有些怕。”秦立微微颤抖。
“舍不得我了？别怕，”辛璧卿微微一笑，“跟我走吧。”
“将军不是打趣我吧？”秦立一脸不可置信，“我还不会骑马。”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辛璧卿捏了捏她的脸，秦立收了铺子，写了封条，辛璧卿说到做到，真的将她以白衣教徒身份带入军中。别人纳闷辛将军为何随身带着这么一个文弱的姑娘，因为秦立在队伍中，既不高大威猛，亦不能肩扛手提，甚至不会武功，合中身材，肌肤微丰，外表沉默平庸。辛璧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让秦立与自己同住，见她很是喜欢看医书，便随手塞给她两本老军医留下的行军手册，准许她随时阅读。
辛璧卿很早就注意到了秦立身上过目不忘的特质，大家忙着挖战壕堆沙袋，架锅搭帐时，秦立是看起来是最悠闲的那个，连秦立自己也害羞，跑去问她。
有人提出异议，辛璧卿鹰眼一瞪，当众宣布，秦立只要缝好衣服就足够，平时爱看什么看什么，别的一概不必管。秦立随军的第一个月，就改进了月事带，辛夷试用之后赞不绝口，小范围试用通过后，很快就投入了军中。老军医留下的东西言简意赅，秦立也十分勤勉，唯有扉页上的一行小字她始终不明白，道是：医者仁心，大道无情。
倒不是意思难懂，主要是她不明白这两句话为什么会放在一起。她拿去问辛夷，辛夷说：“这个容易，战场炮火连天，非人力所能为，医家最忌动情。”见她犹是不解，便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纸上得来终觉浅，为国捐躯，死而无憾。”
夜色朦胧，灯下看时，副将不由惊呼：“啊唷，不得了，阿姐怎么伤得这样深。”
“深浅不妨碍，只是位置伤得刁钻，”辛夷半合双眸，忍痛拔出那支毒箭，加以辨认，“是蝎毒，拿药箱，然后，去把秦立找来。”
战火纷飞，正在缝衣的秦立甚至还来不及放下手里的针线，便被副将拉到了隔壁大帐中，映入眼帘的是辛夷缺少血色的面孔，以及被血染红一块的后肩。秦立被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冲得不知所措，后知后觉跪倒在地：“将军精通毒理，集百家之长，民女只是个采药的裁缝，如何能够担此大任啊。”
“哎呀，不是你谦虚的时候,整个大营没人比你更会穿针拈线了。”辛璧影道，“还有我担着。”
“听我说，会缝东西吗？”辛夷说。
“会。”
“通医术？”
“自幼随家父行医，略通一二。”
“好，伤药自有，莫怕，”辛夷说，“你，按部就班即可。”
“是。”辛夷挤清了毒血，将浸满烈酒的毛巾压在伤处，秦立看得于心不忍，辛夷微微一颤，面不改色。
秦立做好防护，拈了蚕丝线，谨慎提醒她，“将军，麻药。”
“没了，”辛夷平静地说，“缝吧。这有个文身，别给我缝歪了。”
秦立点头，小心翼翼开工，之后辛夷忽然问她：“缝得怎么样？”
秦立立刻取来铜镜照与她看：“好看，将军，补衣无痕，缝针不会留疤的。”
连副将也说很漂亮。
“嗯，不错，”辛夷很满意，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想当军医的药师不是好裁缝，跟着我吧。”每日换药，十天后，揭下纱布，副将亲眼见证辛夷的伤口包括文身恢复如初，不由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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