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急火攻心临险境 出言不逊失权位 下
“啊，这，这这，卜师，你血口喷人，这女人目盲，分明满口胡诌，大人怎可轻信，”回过神来的辛吴氏脸上闪过一丝惊惶，他轻轻摇头，“不，定是背后有奸人陷害指使，”随手一指站在旁边的年轻侍从：“是你，是你勾结卜师，大人明鉴。”
“啊？不不不，”侍从连忙跪下，“谢七小姐明鉴，真个冤煞奴才，奴才入府三年，从来只在二门内当差跑腿儿，根本不认得卜师啊。”
“你这奴才，以为生得略有几分姿色，只管招摇过市，当我是瞎的，谁不曾年轻过。你跟他本是同乡，还说没有陷害我。”
“大人，奴才真没有。”看着二人有来有往，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谢七小姐揉了揉眉心，终于忍不住道：“够了。”
她是一向不管这些家庭琐事的，说是隐身也不为过，只在紧要时才开口，却是一字千金。屋内鸦雀无声，慌得所有人低头下跪。
“副将取纸笔来，”谢七小姐道，她的声音不高也不快，神色平静，范八爷却从中察觉到了她的某种决心，“辛吴氏心毒貌慈，口出恶言，屡教不改，身为正夫，未能以身作则，今长子病中未愈，侍疾懈怠，举止散漫，公然行诅咒之事，戕害子嗣，枉为嫡父，又多年无子，犯七出之一，败德失序，无以承天命，念及辛吴氏侍奉多年，即日起革去所有官衔诰命，暂停公务，休去正夫之位，着降为侍倌，静心抄录家规，闭门思过，迁到本官看不见的地方去。”谢七小姐道，“即刻扒下他的服制，跨过火盆，押他去祠堂外跪着，从今再不许靠近吕七，三月之内，每日掌嘴鞭笞，吕七病好之前，刮风下雨不许起来，本官的女儿受了苦，有任何差错，只管问他要命。再把这屋里好好熏一熏，去去晦气。”谢七小姐看向一旁年轻的小侍，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小侍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眼泪簌簌往下掉。“好，”谢七小姐道，“今日之事委屈了你，你当差也算勤恳认真，如今大了些，若是愿意，去找管事领了月钱，教你爹爹领你出去可好，寻个差事自立门户，将来也好嫁人，省得恶言中伤，坏了名节。或有中意的，我也不赶你，就留在府内配个侍从，另作安排，也可以，去吧。”又让侍从铰了几两银子给他做嫁妆。那小侍谢恩不迭地去了。
“大人，要拿柳条抽过吗？”副将道。
“给我狠狠地抽。”谢七小姐已经取了水在拿绿茶茉莉花皂洗手，“若他伤了或一病死了，那也是他命里自作自受的没福，怨不得旁人。”
再不肯多言半字。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我，我可是王姥辛大将军的正夫，我拜堂之时已然跨过火盆了，你们欺人太甚。”范八爷还想拿他的王夫架子，辛璧影满足了他的愿望，一挥手，两个侍从一左一右架住他，辛吴氏只管蹦跶打挺，泪流满面，扭着脖子望向屋内，试图唤起谢七小姐的怜悯，“大人，我们年少妻夫，求您还看在多年情分上，莫要这样对我啊，大人......”
“慢来，辛吴氏，休要再提，我们大姥为官清白，官职不随婚姻关系传递哦，别损了大人清誉，又坏了自己名节。还有您那哪是拜堂啊，恕我直言，什么出身配什么人，不必我们大姥亲自到场，您呢，就只配四两银子从偏角门悄悄抬进来和母雉鸡礼成，收了做个通房小侍罢了，浣衣洒扫，劈柴煮饭样样要做，比个辛府的家生子还不如。如今扶了正也不过是年岁熬出来的，可不是我们要为难你，辛府上下百十号人，谁不知道，吕七姑娘就是大人的眼珠子，大人，让您去晦气呢。”副将辛璧影手执柳条，领命而去，又教人撤了垫子和阳伞，交代水食也不必好好弄。
“你，你们竟敢如此苛待本官，看我不告诉谢七小姐，治你们的罪。”范八爷脱簪请罪，负荆而跪，他现在没了尊称和职位，只能被称作辛吴氏。
这才哪跟哪，副将璧影扬颌抬眉，抱了臂膀无动于衷：“哟，可吓死我了。那，你就去告吧，别的不敢当，我们做侍从的，大人的近卫，怎么会苛待您呢，大人说，辛吴氏身强体壮，不必怜惜，还嘱咐我们拣几根趁手的荆条，这样才好折罪祈福，以彰心诚呢，若是做得好，大人说不定会复了您的官职和位分的，做得不好，像您这样身娇貌美，大人也自有安置。”
“什，什么安置......”辛吴氏心里发慌，攥紧衣角，连带声音也打颤。
“也不稀罕，不过是烙一个字在身上，发配军中为倡伎。”辛璧影一脸淡漠，上下将他打量一眼，“边地苦寒，以您这样的出身，又没有子嗣，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不会的。”辛吴氏捂住嘴，发丝散乱，一脸不可置信，跌在地上，抖如筛糠，连连摇头，簌簌流泪，“大人才舍不得送我走......”辛吴氏被扒得只剩单衣，谢七小姐动了怒，天气不好，无论烈日高悬还是风雨交加，昏倒了？不好意思，灌副汤药救醒，继续。
衣裳贴在他身上湿了又干，别提多难受了，一日午后，他小心翼翼向副将讨水喝，不巧，辛璧影正靠在阳伞下，热火朝天地和侍卫们讨论着他到底是不是狐狸精，尾巴是赤狐还是白狐，话题逐渐离谱，探讨到了有没有人捏过他的腿，颜色和手感如何。“骂一声，军爷理太差，不该调戏我们好人家。”辛吴氏想了想，夹了嗓子唱了一句。连同一众文武侍从都瞥了过去，这厢辛璧影丢了面子，疾步走去，直接薅着他的后领将他拖去，捺进泔水桶，踏上他的背，喝道：“唱啊，你不是挺能唱吗，继续。”呛了水才放开，关键是年轻的侍从们有样学样都会了，常盯着他的相貌身材打量，还交换眼神，那理直气壮的目光上下一扫，带着轻蔑，被发现了也毫不避讳，只是意味深长地挑衅一笑，又不曾言语轻薄，辛吴氏心里苦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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