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30 病榻璧凝忆故知 陋室辛夷忙探姊
张氏等到大姥出得门去,才战战兢兢退回屋里,抬眼便见得辛璧凝餍足又贪恋地舔了舔嘴巴,仿佛在回味母亲这为数不多又病态的爱。
消息传到李羡鱼那,不过辛夷得知她磕药的消息之后,并没有到处宣扬,拔高自己以求谋利,甚至感到不奇怪,她这个姐姐,在高压的环境下成长,只要她想,周围又随时潜伏许多诱惑,二十多年来,着实是乖得过了头。
她只觉得有些惋惜,之前想去看看,也被拒绝了。
“我得去看看。”辛夷说,“要我说,阿凝是坚定的理想主义者,就是难以结合实际需求做出改变,又极其执拗,青帮里面搞纯爱,她是第一人,也就是看得严,没被哪个黄毛拐走就不错了。
真不知道大姥为什么这样培养她,如果她还想要这个继承人的话。奉行青帮里的弱肉强食,唯利是图,不能因材施教,空有霹雳手段,人前人后从不护着,又什么都不教,只知道一味的控制打压,人不出毛病才怪呢。”
大姥断了她的药,遣散众人,彻底把她关在房里,办了休学。其实有更好更温和的方法,但,母亲不允许她用药慢慢来。辛璧凝没了药,愈发喜怒无常,她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不太清醒,常常殴打童养夫张氏,好在她身体虚弱,没劲了就倒在地上哭泣,半梦半醒小声地呢喃着什么,张氏仔细听过,她说的是:“妈妈,你来看看我好吗?我快死了。”
也有清醒的时候,她总会断断续续想起过去的事,譬如学龄前她因为体弱多病,很少能见到妈妈,多半时候只有陪伴她的侍从兼侍卫姐姐无云,取意万里无云的无云,她们情同姐妹,无云比她大上六岁,有一双清澈而温柔的棕黑色眼睛,像太阳那般温暖了她缺少陪伴的日子。
无云说:“小姐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很特别。”无云从不因为她的眼睛表现出异样疏远,另眼相待,所以她反倒并不是很在意这只眼睛的不同。
六岁那年,多余的人也都被遣散,那时候她经常盼着生病,因为只有生病时,大姥才有可能会出于愧疚去看望她。在一个雨天的晚上,她病了,鼓起勇气拨通妈妈的座机,也没有人接,这证明大姥还没回来,她问无云,妈妈今天还会来看我吗,无云说,会的,小姐。
她知道无云又在骗她,她吃了一片药退热,躺在床上哭泣,直到睡着,妈妈也没有来看她。醒来时无云会告诉她,大姥已经在她睡着时去看过她了,不忍心叫醒她,璧凝很是伤心,问她,那我怎样见到妈妈呢,无云说,睡着了她会梦到妈妈的,璧凝点点头。璧凝不知道,妈妈究竟有几次真的碰巧在她睡着时去看了她,或许有,但是不多。
她情愿多在梦里待一会,因为梦里的妈妈,永远是现实里没有过的温柔。
无云后来一直做到了她的侍卫长,她们无话不谈,无事不讲,无云会在每一个母亲缺席的夜晚陪伴她,给她提出建议,可后来,由于坠马,大姥不顾她的哀求,以‘看顾不周’为由将无云调走了,她不知道母亲是否察觉了她们之间那隐秘朦胧、似是而非的感情,大姥说无云结婚退隐去了,不知真假,那之后她再也没见到过无云。可是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无云?辛璧凝想。
辛璧凝想喝水,却因为偏头痛碰翻了水杯,张氏为她倒水收拾,试图将她扶回沙发上,还没走到跟,辛璧凝有气无力而咬牙切齿:“滚开。”
她恨得发狂,为什么呢,偏偏是这个她最厌憎的人,最柔顺,最关心她,最能懂她的苦楚,一次次不知死活地贴上来,她看到这个人就想到自己被母父安排的人生,耻辱,奇耻大辱。
噔,噔噔,有人叩门,张氏忙不迭跑去。“姐姐在吗?”是辛夷中气十足的声音。张氏迟疑地看了一眼屋内一片狼藉的惨状,想起小姐之前的吩咐,道:“小姐她可能不方便......”
辛夷眯眼玩味地扯了扯嘴角,像是看穿了他的话术,上下扫了他一眼,‘啧’了一声,悄声道:“打你了?”她起先很是担心姐姐被欺负,但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要说她这个姐姐和张氏,二人真个天聋地哑的一对。
张氏才想起嘴角的淤青,他是大姥挑的童养夫,丈爹对他肆意羞辱打骂,辛璧凝认为他是细作,从没好声气,但是大姥也不理会他的死活,他连忙说没有:“小姐心里苦得很,不许人靠近。”
就要关门,不料辛夷却伸脚抵住了门。
“放她进来。”屋里忽然传来辛璧凝微弱而清晰的声音,像猫叫。张氏连忙侧身放人。辛夷一脚踏入房内,示意周围人不必跟着,唤着:“姐姐,我可不搞那些趁人之危的下作手段。”没人回应,她看到了在黑暗中蜷缩着的辛璧凝,半合着眼眸,睫毛深长,大约只有在这时候她才是安静的。辛夷有些震惊,下一句就染上了鼻音:“姐姐......”
她先看到的,仍是那只覆了白翳的独特眼睛,她拉开窗帘,只剩透光纱帘,随着她走动带来的一股风,纱帘轻轻飘动,一束强烈的阳光照射在辛璧凝那只盲眼上,没有任何的感光反应,辛璧凝出奇的没有反对,似乎是感觉到阳光的热量,她只是抬手象征性的遮了遮脸颊。
“小姐。”张氏转身就看到他家妻主在地上阴暗扭曲爬行,“不是,我,这。”他结结巴巴琢磨着向辛夷解释,八成辛夷还以为他虐待小姐呢。
“没事。”没想到辛夷格外淡定,“这我姐爱好,她经常这样,拖回来哄好就行,要是我不在,就随她去吧。”
辛夷要来东西想喂给姐姐,由于辛璧凝每次都吃很少,好几天才肯吃一顿,饭不好做,辛夷看了看觉得不新鲜,张氏倒来一杯水。辛璧凝起先还有些警惕,但当她听到辛夷那带着鼻音的声调,姊妹间的隔阂和猜忌荡然无存。
张氏瞧着辛夷喂给她,辛璧凝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喝完过,他不忍打扰。只一触碰,辛夷就十分震惊,姐姐身上温度很冷,手脚像冰一样,她在发抖,辛夷摸到了她瘦到节节凸起的脊柱。辛夷一下子就把姐姐抱了起来,到沙发上去,辛璧凝不肯躺下,拉住她的手,表情惊恐用力,明显想要说什么,但是失语,辛夷说:“好,我不走。”
“辛夷,”辛璧凝放松地靠在她的肩头,气若游丝,“你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还没上学,到后山去,窑洞里,锁了个疯男人,”辛夷想阻止姐姐继续说下去,转念一想又不忍心,辛璧凝果然又说,“光着身子,在窗边叫人过去,有一次我过去了,挨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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