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探春遥望京城

自打贾环当了将军，探春就再没有回过京城，

那座她从小长大、承载了她所有欢喜与不甘的地方，如今只敢在深夜梦回时轻轻触碰，

虽然赵姨娘常常写信来，说让她回去看看，可贾环却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她不是不想回，是真的不能回去。

夜里凭栏望着番邦的月色，那月亮和京城的明明是同一个，却总显得疏离，

曾经大观园里的过往，秋爽斋里的笔墨纸砚，

当年自己牵头理家时的雷厉风行都过去了，

宁荣两府邸曾经何等风光，称得上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可那样的繁华，终究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如今被陛下看重，还封了世袭的三等将军；

贾兰苦读多年，举中了进士，得了个翰林院编修，

荣国府则交给了贾琏打理，

贾家虽不及宁荣两国公时鼎盛，却也还算得上世袭罔替的大家族。

在旁人看来，贾家历经沉浮，如今终于否极泰来，贾家再续百年辉煌，简直是不在话下。

街头巷尾，常常有人议论贾家当年那些个事儿，

说当年那个不起眼的环三爷，如今竟成了权倾一方的将军，

贾家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可这些议论，却只让她心头愈发沉重，一丝一毫的欢喜也没有，反倒生出了满心的谨慎与不安。

她如今是番邦首领的夫人，说起来，与外邦王妃别无二致，身份尊崇，番邦上下无人敢不敬。

可只有探春自己知道，这份尊崇之后，是如履薄冰。

番邦虽已归附朝廷，成为朝廷的外藩属地，

但人心难测，现在陛下看重贾府，那以后新皇登基呢？

自然又是朝堂纷争，稍不小心，一个言官的这字上去，就能参凑贾环勾结外藩。又是抄家的罪过。

当年元春身为贵妃，何等尊贵，可到头来，便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在皇权面前，所有的自以为是，所有的恃宠而骄，又或者仗着世袭爵位、家族依靠的底气，终究都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她还记得，林黛玉和安王隐居山野之前，曾特意派人给她带了一句话，

那话只有四个字——“月满则溢”。

这就是在暗示探春，既然已经身在番邦，就不要再回贾家，不要再卷入京城的是非之中，安安稳稳在番邦过日子，才是最好的。

这话，她终究是听进去了。或许贾环、贾兰都想到了，所以，贾环从来来信只报平安，

因而，探春咬了咬牙，终究是断了回京的念头。

她最后一次离开京城之时，特意带了不少中原的工匠，有木匠、瓦匠、绣娘，还有擅长耕种、冶炼的。

这些工匠到了番邦，能让番邦与中原的联系更加紧密，让外藩成了”小中原“，让朝廷更加放心，不必担心番邦有异心。

这些年，她陪着番邦首领，整顿族中秩序，推广中原的耕种技术和手工艺，安抚百姓，教化子弟，

番邦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百姓安居乐业，族中反对中原势力也渐渐收敛了锋芒。番邦按时朝贡，从未有过任何异动。

探春自然一直稳坐首领夫人的位置，行事低调，不张扬，不干预番邦的军政大事，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握着当年从京城带来的一支花簪。

她望着远方，心中有思念，有遗憾，却从未有过后悔。

不回京城，不是不爱，而是深爱，是守护百姓，守护着贾家，守护着她在意的人。

京城那边有人说，她在番邦过得风生水起，早已忘了京城的家人；

有人说，她是身不由己，不敢回京；

这样的话，反而能让京城里的贾环，贾兰安定，

月色如水，洒在探春的脸上。

她轻轻抚摸着海棠花簪，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要京城的家人平安顺遂，只要番邦与朝廷能一直和睦相处，她不回京城，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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