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娘娘，怎么了？可是水凉了
“夫人，我姨娘曾对我说过……若夫人真是那等心肠歹毒、容不下人的恶人，那我与二郎，就不可能在这侯府后院，平平安安地长大。”
“姨娘……也不可能在西苑，有那一方容身之所，安稳清净的度日。”
“姨娘还说……这后宅里的女人，大多身不由己。夫人的苦，她未必不懂，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各人有各人的路。”
“所以，悦柔该恨之人，从不该是……夫人您。”
“至少，不全是。”
说完，裴悦柔对着陈令锦一礼，不再多言，朝着西苑深处走去。
陈令锦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裴悦柔身影消失的方向，也撑着身子踏入了西苑的垂花门。
夜风吹过，带来不远处传来的裴行的嚎叫，她嗤笑了一声。
这世间苦命的女子，从来……都不止她陈令锦一人。
哈哈……哈哈哈……
裴行啊裴行，你当真是……罪该万死。
……
沈明禾本打算亲自盯着从坤宁宫“搬家”的事宜，毕竟许多文书卷宗、私人用物都需要小心整理。
可戚承晏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将河工清吏司的官员人选敲定，也好早日将章程递上去，开始实务。
至于搬家琐事自有王全带着宫人处置，让她不必费心。
一听事关河工正事，沈明禾自然不敢耽搁，立刻便随戚承晏到了乾元殿。
这一下午，她便“霸占”了乾元殿御案的一角。好在那御案极大，侧边摆上一张黄花梨木的圈椅，两人共用倒也宽敞。
但沈明禾算是见识了何为帝王真正的“日理万机”。
她只理一个河工清吏司，已是案头堆满卷宗，千头万绪，拔剑四顾。
而戚承晏的案头，江南的漕运盐务、北境的军情边报、六部的日常奏章、各地的请安折子……如同流水般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堆积如山，再宽大的御案也被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隙。
夜色已深，乾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殿外侍卫持戟肃立，寂静无声。
而后殿旁的玉湢阁内，却是水汽氤氲，温暖如春。
沈明禾整个身子浸泡在白玉砌成的宽大汤池中，温热滑润的泉水包裹着全身，驱散了伏案大半日的疲惫与僵硬。
云岫跪在池边，用银瓢舀起温度适宜的泉水，缓缓浇在她光裸的肩头与颈侧。
温热的水流划过肌肤，带来一阵酥麻的舒适感，让沈明禾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喟叹。
她盯着玉湢阁绘着祥云仙鹤图案的藻井房梁，又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紧闭的门窗，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子猛地往水下缩了缩，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警惕。
“娘娘，怎么了？可是水凉了？” 云岫见状，连忙停下动作，关切地问道。
沈明禾摇了摇头，没说话，脸色却有些微的不自然。
方才在御书房，陪着戚承晏处理政务，她实在困得厉害，脑袋不自觉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戚承晏见状，便提议让她来这玉湢阁的汤池泡一泡，解解乏。
这玉湢阁是帝王御用的汤池，引的是京郊玉泉山的温泉水，最是舒缓筋骨，她自然是没有拒绝。
可此刻躺在这温暖舒适的池水中，解乏是解乏了，沈明禾脑子里却冷不丁蹦出一个念头。
那神出鬼没、无孔不入的“玄衣卫”，不会……连这种地方都有布设吧？
毕竟上次在归云居，她们母子三人关起门来的“密谈”，戚承晏都能立刻知晓得一清二楚。
按理说……应该不会吧？
毕竟这是沐浴之地，以戚承晏那霸道独占的性子，定然不会允许旁人窥视……
可……可话本子里不都说了，在这些天潢贵胄眼中，那些侍卫宫人，有时都不算“人”。
万一他就这般……毫无顾忌呢？
这个念头一起，沈明禾顿时觉得这原本舒适无比的汤池变得有些别扭起来。
她立刻对云岫道：“更衣。不泡了。”
……
等沈明禾随意穿戴好一身轻便的寝衣，外罩一件薄绸披风，回到乾元殿时，戚承晏果然还坐在那张宽大的御案后，就着明亮的灯火，批阅着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
她站在殿门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进去。
方才沐浴前，她想传王全问问自己与云岫、朴榆在乾元殿的住处安排，可当时王全正好有差事不在跟前。
此刻从玉湢阁出来，王全也守在乾元殿正殿门外，她便径直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王总管，本宫在乾元殿暂居的偏殿，可曾收拾出来了？”
王全看着皇后娘娘这副刚刚沐浴完毕、发梢还带着湿气、穿着寝衣披风就跑出来问住处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
看来娘娘是打定主意要“分居”了。
可陛下那边……
王全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堆起笑容，躬身答道：“回娘娘的话，早就备好了，老奴一直候着呢，就等娘娘示下。”
“哦？在何处？带本宫去看看。” 沈明禾心中一喜，看来戚承晏说话还算数。
“是，娘娘这边请。” 王全侧身引路，带着沈明禾绕过正殿，走向东侧的一处稍小的殿宇。
等踏入这处名为“稽古堂”的偏殿时，沈明禾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感叹，王全不愧是御前大总管，办事果然周到利落。
此处说是偏殿，面积却不小，殿内是三间打通，十分轩敞。
中堂布置得雅致而不失庄重，靠墙设着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北侧一间，俨然已被布置成书房，她那张从坤宁宫搬来的紫檀木书案赫然在目，文房四宝、卷宗书架一应俱全，摆放得与她惯用的位置分毫不差。
南侧还有一间，此刻用一挂晶莹剔透的珍珠帘和一座云母雕花座屏风隔着，看不太清内里情形。
王全在一旁殷勤介绍：“娘娘您看，这书案是奴才亲自盯着人搬来摆好的，定能让娘娘用着顺手。这中堂也宽敞，若是娘娘日后需在此召见臣工、商议事务，也尽可使得。这南间……”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那珠帘后。
沈明禾心中点头，那南间……有珠帘屏风遮挡，定然是布置成卧房了。
于是她便径直走过去，伸手撩开珠帘，绕过座屏。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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