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叹息

另一位监视者比他的同伴更加敏锐、也更加惜命。
他没有【透视】那样直接的侦察能力，但拥有一种近乎野兽本能的危险感知。
当元沁从会客室出来的瞬间，他心中警铃大作。
另一位拥有透视能力，或许还在谨慎观察。但他不同，他的生存哲学是：当直觉告诉你危险超过某个阈值时，立刻撤退，保命最重要。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确认鸢尾小队“确实有问题”，并且收到了疑似高层指令。这本身就足够了。
所以，在元沁踏出房门的刹那，他已经如同受惊的夜鸟，悄无声息地、以最快速度从自己隐匿的通风管道角落滑出，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贰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知道同伴可能还留在原地继续监视，试图获取更多情报。但他更清楚，面对鸢尾小队这种级别的对手，一旦他们真的决定动手，留下的那个人，生机渺茫。
他想要活命，唯一的安全路径，就是立刻回到贰的身边。贰不仅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之一，其本身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如果一场大战不可避免，贰的身边，就是整个零号实验室最安全的地方。
更何况，就在几秒钟前，他收到了贰的简短精神讯息，贰已经察觉异常，正在赶来。他只需要迎上去汇合，将情报当面告知。
他的身形在昏暗复杂的通道中高速穿行。他受过最严苛的潜行与反追踪训练，此刻却将隐匿技巧抛在脑后，将速度提到了极限。靴底与地板接触发出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但他顾不上了。每多一秒钟远离那个会客室区域，就多一分安全。
他的心跳如擂鼓，肾上腺素狂飙，大脑却在飞速运转：鸢尾小队接到了谁的命令？目的是什么？破坏与深渊的交易？抢夺实验室数据？还是……针对实验室本身？
他觉得自己的生还几率很大。距离在不断缩短，前方通道拐角后就是通往监控室的主干道，贰应该正从那个方向过来……
然而。
就在他即将冲过又一个拐角，前方已经能看到更明亮的主通道灯光时，异变陡生。
他突然觉得自己脚下踩着的、坚实冰冷的地板，触感变得……异常柔软。
坚硬的土地仿佛在瞬间融化，又覆盖上了一层厚实无比的天鹅绒垫子。踩下去的反馈不再是坚实的回弹，而是一种绵软、下陷、甚至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包容感”。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脖颈后的汗毛根根倒竖！他想立刻低头查看，但长期训练形成的战斗本能，却在这一刻疯狂示警——不能低头！低头就意味着视线离开前方可能的威胁，意味着身体姿态的破坏，意味着哪怕零点一秒的迟滞，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强行克制住低头的冲动，甚至没有减速，反而咬紧牙关，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试图强行踏破这诡异的柔软，冲刺过去！
可是，不管他怎样努力地向前奔跑，蹬踏，那股绵软下陷的触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如影随形，甚至……一直在扩展。
他不用低头，眼角的余光，以及前方地面反射的灯光，已经让他“看”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一片雪白。
不是光影，不是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柔顺光亮的……皮毛。
一片无边无际般的雪白皮毛，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覆盖了他脚下的整段通道地面，并且正以他为中心，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急速向前方、向两侧、乃至向墙壁上蔓延！
那皮毛看起来极其华美，每一根毛发都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在昏暗的通道中形成一片梦幻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领域。
他奔跑在上面，柔软的毛发卸掉了他每一次蹬踏的力道，就像奔跑在深及脚踝的棉花或流沙之中。不仅无法借力加速，反而每一步都陷得更深。
起初只是脚踝被那看似轻柔的绒毛缠绕、阻滞，接着是小腿，然后是大腿……那白色的皮毛仿佛拥有生命和重量，温柔却坚决地包裹上来，拖拽着他下沉。
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从狂奔变成疾走，再变成踉跄的挣扎。他想跳起来，摆脱地面，但通道高度有限，而且那白色的“领域”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他想拔出武器，但手臂的动作也因那无处不在的柔软阻滞而变得迟缓。
更可怕的是，随着被白色皮毛包裹的面积增大，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淹没”，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存在意义上“包裹”、“消化”。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有无数柔软的绒毛顺着鼻腔、口腔钻入肺叶，带来一种温柔的窒息感。视线也开始模糊，四周的灯光和墙壁轮廓都融化在那片越来越浓的、温暖的白色光芒里。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他意识到，自己恐怕逃不掉了。同伴那边毫无声息，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而自己，甚至没能见到贰的面……
就在他的意识开始因缺氧和那种温柔的压迫而逐渐模糊时，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和另一位监视者听到的一模一样。
悠长，轻柔，温婉，带着无尽的哀怜。那叹息声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回荡，穿透了肉体的痛苦与精神的挣扎。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是孤儿，在黑塔最底层的训练营里像野草一样挣扎着长大，从未感受过所谓的“母爱”，也确信自己对那种柔软的情感毫无概念，甚至本能地排斥。
但这声叹息，强行撕开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原始脆弱的角落。
一个美妙得令人心碎的梦境，不受控制地在他即将涣散的意识中展开。
那是温暖、安全、绝对的保护。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状态，待在一个永恒宁静、无限包容的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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