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骗局
红河嘟了嘟嘴，带着委屈问道：“那你呢？妈妈……我是帮你的忙，你会给我什么奖励？会留下来陪我吗？”
桦生的声音依旧低缓，却带着梳理感：“我给不了你什么。”
说完，她不再看红河那瞬间写满失落和不解的小脸，将目光转向近在咫尺的阿兰。
她抬起虚弱的手臂，搂住了阿兰的脖子，微微用力，示意他低下头来。
阿兰顺从地俯身，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桦生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你还有力气吗？我们……得赶紧离开。”
红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之间亲密的互动，听着桦生那明显是要抛下她离开的话语，眼中一片黯然。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执拗的难过：“妈妈……你对我有很大的偏见！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桦生没有回答。
她甚至像是逃避一般，将头微微一侧，埋在了阿兰结实而温暖的颈窝肩膀处，避开了红河那直勾勾充满了质问与悲伤的视线。
这个动作无疑更加伤人。
阿兰感受到颈侧传来的桦生微弱的呼吸，心中柔软。他不再犹豫，手臂稳稳用力，抱着怀中的桦生，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极其怪异的景象——郁郁葱葱、扭曲生长的森林植被，与破碎不堪、闪烁着残余金光的鸟笼栏杆交织在一起，仿佛两个不同的世界被强行糅合在了一处。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霍家上千族人，依旧陷在沉沉的梦境或昏迷之中，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周遭那些之前扭曲逸散的精神图景，已经彻底收了回去。
虽然可以预见，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今后不再可能继续拥有哨兵的能力，将变成普通的、甚至更为孱弱的人，但至少，他们的性命，被保住了。
桦生转了转脑袋，视线扫过另一边——零月和他的三名巨狼军团队员，依旧如同雕塑般站立在原地，眼神空洞，显然还处在欣然的控制之下。
看到这一幕，桦生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谁知道他们是真的敌不过欣然，还是故意被欣然‘控制’住的呢？
她暗自揣测着这些上位者之间复杂的心思与博弈，这些身处高位的人啊……你永远不要去猜他们的真实想法。
在她看来，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需要自己在意的人了，也没有任何值得他们继续停留的理由。
他们该离开了。
“站住！”
就在阿兰抱着桦生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霍骁那压抑着怒意与急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你要去哪里？”
桦生在阿兰的怀里微微动了动，回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身形挺拔，脸色却阴沉得可怕的霍骁。
她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知道的，霍骁。”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不想做的事，不计后果，我也不会妥协的。”
霍骁听到她这毫不留情、再次划清界限的话语，眼中瞬间涌上了暴戾阴鸷的情绪！
再一次……她再一次……要从我的身边溜走！
这个认知几乎要让他疯狂。
那股源自血脉，又被红龙放大的强烈占有欲和偏执，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他好想不顾一切地跟着她一起走！抛下这所有令人厌烦的责任与束缚，只追随那一道身影。
可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周围——那些昏迷不醒、等待安置的族人，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母亲欣然，残破的鸟笼，迷雾重重的白塔，还有云阙山……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么沉重的家族责任，需要他来善后，需要他来承担。
如果他就这样为了一个女人，抛下眼前这一切……他会成为全世界的笑话，会成为霍家的罪人，会让他刚刚觉醒的力量变成一个天大的讽刺。
理智将他那几乎要挣脱牢笼的冲动，狠狠地拽了回来，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阿兰抱着他此生最想抓住的人，一步步远离他的世界。
“他活该，”阿兰轻轻地对桦生说，“他不是一个好人，是个十足的自大狂。”
桦生将头靠在他的臂膀上，一下下点着头：“你说得对。”
“所以，‘如果不牺牲霍家，就会导致数百万人死亡’，也只是一个骗局罢了，对吗？”
桦生继续点头：“是的，是欣然说出来迷惑大家的。就算今晚不发生这一切，云阙城也不会有无辜的居民死掉。”
“但如果任由白塔意识壮大起来，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对不对？”
“是的，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桦生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不知道那样的事，是好是坏。”
阿兰疑惑：“难道还有可能是好事吗？”
桦生睁开了眼睛，望着周遭如阴阳翻转般的场景，轻声道：“我不知道。”她的脑子里似乎一直弥散着一团迷雾，让她对许多事情的判断都陷入了困境。
阿兰点了点头：“不用担心，事情已经发生了，白塔意识已经消灭了，我们不可能再重新选择一次。所以，就让事情发展下去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句话莫名对桦生产生了一丝触动。
阿兰就这样抱着桦生，在空荡荡的大地上走着：“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桦生突然笑了出来：“你带我走的时候那么自信，现在怎么又问这样的问题？”
阿兰说：“我的自信是源自于你啊。你让我带你走，我就带你走了，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我们来的时候可是乘着鸟来的。”
桦生低低地笑了，肩膀有些颤抖。
她安抚地拍了拍阿兰的胸膛：“没事，走吧，走着走着就能出去了。”
阿兰“哦”了一声，便就这样抱着桦生继续走了下去。
他没有迟疑，也没有疑问。
他真的很相信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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