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少年夫妻(邵炳文)
IF:元镜与邵炳文是少年夫妻……
庆元帝年幼登基,托孤老臣辅政。
于是在皇上邵炳文十四岁那年,太后主持为皇帝选择了一名皇后。
两个仅有十岁出头的孩子,就这么在旁人的安排下,荒唐地成为了“夫妻”。
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新婚的时候。
其实他们现在就算成婚也只是走个过场,只是为了能让少帝成家主政罢了。
那个时候,元镜长得瘦瘦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莽撞与好奇。
而邵炳文则因为天生的疾病而瘦得像个鬼,只剩一张带着稚气的脸,还带有没有消磨干净的桀骜不驯。
二人见面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元镜笑呵呵的一句:“你长得真好看。”
邵炳文也好奇地打量着元镜,最后一扭头潇洒地双手背在脑后靠在床头。
他说:“那当然。”
他傲气的回答没有让元镜觉得讨厌。相反,她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所以一直“咯咯”地笑。
邵炳文疑惑,坐起来,盯着她问:“你笑什么?”
元镜笑而不语。
邵炳文:“你说啊,你笑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我很好笑?”
元镜避而不谈,反问:“若我说是,皇上会惩罚我吗?”
邵炳文笑了一声。
他手搭在膝盖上,半晌,叹了口气。
“我哪儿能惩罚你?”
他冷哼一声。
“你是母后定下的皇后,我怎么敢动你?”
元镜凑过去,问:“你很怕太后吗?”
邵炳文瞬间被戳到了痛处。
他怒视元镜。
“你怎么这么烦?”
要是十年之后,已经真正成长为“皇帝”“皇后”的二人,绝不会这样与对方对话。
但现在,他们还不是。他们只是两个扮演“过家家”的孩子。
元镜没有被吓到。她反而大胆地笑着,对邵炳文说:“你就是怕你母亲!”
她一直笑,邵炳文:“笑什么!别笑了!”
元镜停不下来。于是邵炳文只能愤怒地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闭嘴!”
但实际上,真正令邵炳文厌恶的,并不是他的母亲。太后生性恬淡,只是对他要求比较严格而已。
真正让他烦到骨子里的,是朝堂上那些胡子拉碴的老头。
这是邵炳文私下里偷偷跟元镜说的。
他们俩一起在房里吃点心的时候,元镜一个人大口吃,邵炳文因为体弱所以吃不了太多糖油甜食,就坐在一边滔滔不绝地对元镜抱怨。
“这帮老头子,天天用父皇来压我。我说一句话他们都不满意。到底谁是皇帝!这个皇帝他们来当好了!”
元镜满嘴点心,口齿不清地说:“那不行,那我就当不上皇后了。”
邵炳文气结。
“你就知道当皇后!”
他扑上来拧着元镜的脸颊肉。
“你到底站在谁那边的?是不是谁当皇帝你就听谁的话?”
元镜捂着自己的脸。
“那怎么了!你天生就是皇帝,可我跟你成亲才当上皇后的!我就想当皇后……”
邵炳文听了,却霸道地宣布:“不准!你不想当皇后!”
元镜懵了。
“你这是什么道理?”
邵炳文:“你不想当皇后,你就想嫁给我。”
元镜:……
邵炳文得意,“谁让你落到我手里了呢?既然如此,你就得无条件站在我这一边,我骂谁,你就得骂谁;我讨厌谁,你也得讨厌谁。你不准背叛我,知道吗?”
元镜嘟嘟囔囔。
邵炳文皱眉,大声问:“你听到没有!”
元镜:“……知道啦知道啦。”
但元镜很快就食言了。
起因是大臣们在御书房议事,邵炳文被一群大臣围在中间,明明坐在最高位,但看上去却是最弱势的一个。
他烦躁地揉着自己的脑袋。
元镜本不该在场,但她那天正好去给皇上送参汤——太后吩咐的,她不能不去。
到了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陛下,西北军饷一事不能再拖了!”一个老臣声如洪钟。
“朕说了,再议。”邵炳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刻意装出来的沉稳。
“陛下!”
“再议!”邵炳文忽然拔高了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等大臣们离开,元镜推门进去的时候,正看见邵炳文捂着嘴,脸色白得像纸。那群老臣没有一个上前,全都站在原地,或皱眉,或叹气,或面无表情。
她把参汤放在桌上,看了邵炳文一眼。
邵炳文也看到了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一点——
元镜当时没看懂,后来她才想明白,那是委屈。
元镜问:“军饷又不是什么坏事,何必把自己气成这样?你顺着他们来不就好了?”
谁知,邵炳文一听就炸了。
“军饷!”
他一拍桌子,吓了元镜一大跳。
“屁的军饷!这笔银子运过去,途中不知道要被盘剥多少次!西北如今哪有什么大战?不过是镇边军以贼养兵,用这个借口跟朕要钱罢了!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畜生!”
那是元镜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邵炳文。
彼时,二人都已经十六七岁了。几年天真相伴的日子过去,元镜一直没有意识到邵炳文的变化。
但今天,她在邵炳文的盛怒之下第一次私下里依照礼节对皇帝下跪。
“万岁爷息怒。”
她说。
邵炳文一听这话,才忽然像是如梦初醒一般。
他抿了抿唇,半晌,才不自在地把手伸到了元镜面前。
他别过头去,含糊说:“……你干什么?过来。”
元镜抬眼觑了他一眼。
邵炳文:“嘶——过来啊!”
元镜搭上他的手,顺势被他拉着坐在了他旁边。
两人共享一把椅子。
邵炳文:“我不高兴了。”
元镜:“那你要我怎么办?”
邵炳文生气。
“你不逗我开心吗?”
元镜扭过头去。
“谁管你,我才不。”
邵炳文:“你——”
半晌,他戳戳元镜。
“喂……你,不会生气了吧?”
元镜不语。
邵炳文:“真生气了?不是,你,怎么那么容易生气?”
元镜:……
她恼怒,“现在我真的要生气了!”
邵炳文无措地掐了掐手指头。
他:“不是……你……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知道我不是……”
他磕磕绊绊地说了半天,最后自己恼羞成怒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扭头去看旁边的砚台。
元镜看他,他也看了元镜一眼。
对视的瞬间,邵炳文终于忍不住了。他狠狠地捧着元镜的脸揉了半天,就在两人终于笑成一团的时候,邵炳文忽然毫无预兆地低头,响亮地亲在了元镜的脸颊上。
元镜愣住了。
邵炳文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最后,邵炳文眼神闪烁,垂眸问:“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早就嫁给我了,我不能……亲吗?”
虽说早已成婚,可二人并没有夫妻之实。
那一刻,元镜忽然从邵炳文兴奋的眼中,读出一个事实——
他长大了。
不知为何,元镜对这个事实,既高兴,也不高兴。
她只是嘴上不说,但心里永远不会忘记刚才邵炳文愤怒时的表情。
尽管现在邵炳文青涩地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耳垂,眼神发亮地看着她,但一种天生的聪明让她察觉到了危险。
她会永远记着这一瞬的危险。
邵炳文始终斗不过以江存望为首的托孤老臣。
到最后,他投降了,索性全权倚重江存望,自己一心修道,巴望着能够延年益寿。
宫廷内外几乎没有人能见到皇上,除了元镜。
邵炳文的身体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越来越差。于是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坏。
有时候元镜去看他,都会被他反复无常的脾气给吼出来。
但要是元镜长久地不去,他又会一遍又一遍叫人来问元镜,问她在干什么,问她最近是不是很忙,以及……
“你是不是生气了?”
太监捎来的书信里这样写。
元镜也长大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莽撞地质问邵炳文:“现在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她会回复:“臣妾不敢。”
然后带着食盒,去乾清宫陪邵炳文念经诵文。
邵炳文有的时候会盯着她发呆,或者面色苍白地靠在她肩上,问:
“你为何长久不来了?你不想我了吗?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元镜轻声回答:“怎么会呢?只要你想见我,我就会来的。”
邵炳文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
元镜问。
邵炳文冷着脸,直起身。
“……没什么。”
元镜垂眸不答。
打那之后,邵炳文就连元镜也很少见了。
皇上深居后宫,朝堂各方党争。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次辅大臣,章柏玉,为言官弹劾之事辗转求到了元镜门下。
从此,这名原本不显眼的皇后,站到了朝臣面前,成为皇上的代言者。
邵炳文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管。
新年那天,他照规矩来到皇后宫中。然而,这对夫妻面对面坐着,却谁都没有说话。
元镜只好独自上床休息。
邵炳文见状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黑暗之中,元镜感觉到他动作莽撞地把她推到了里侧,自己默不作声地躺在了她旁边。
“往里边去。”
他用胳膊肘怼了元镜一下。
元镜不动。
“行。”
邵炳文说。
接着,他忽然翻身,紧贴着元镜,将她整个压向床铺。
“你!”
元镜回头,鼻尖就对上了他的鼻尖。
片刻之后,邵炳文吻了下来。
他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裳。
后来……
后来邵炳文的身体越来越差。
二十四岁那年冬天,他咳了整整一个月。太医说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但朝堂上的事一刻也静不下来,那些大臣们为立储之事吵得更凶了,仿佛邵炳文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一样。
这种态度,刺痛了邵炳文。
他开始越来越暴躁。
元镜每天去给他喂药,都能看到他咳得直不起腰,身影瘦削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她想帮他,但她不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
她只能端药,只能送粥,只能在他发脾气的时候安静地站在一边,等他自己消气。
有一天深夜,元镜去御书房找他,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折子散了一地,朱笔滚到了角落里。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一件披风搭在他身上。
邵炳文忽然醒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谁?”
“是我。”元镜说。
邵炳文看了她一眼,松开手,重新趴回桌上。
“你怎么还不睡?”
“你也没睡。”
“我是皇帝。”
“我是皇后。”
邵炳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元镜,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该当皇帝?”
元镜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邵炳文说过这种话。他从来都是骄傲的、倔强的、不肯低头的,哪怕被那群大臣逼到墙角,哪怕短暂的二十年人生饱受病痛的折磨,他也不曾这样疲惫。
“怎会?”元镜说,“皇帝就是皇帝。”
邵炳文笑了一声。
“皇帝?就是个病秧子?”
“炳文。”
元镜握住了他的手。
冰凉,消瘦。
邵炳文将头靠在了她的心口。
“……我的头好痛。”
元镜:“喝了药快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邵炳文闷笑。
“睡觉……也就只能睡觉了。”
元镜笑问:“莫不是,你想让我哄你睡觉?”
邵炳文抬头,意有所指:“你哄我?那就不是睡觉了。”
元镜“啧”了一声。
邵炳文笑了。
元镜点了点他的胸口。
半晌,邵炳文忽然开口。
“元镜。”
“嗯。”
“我真的……”他顿了顿,“算了。”
元镜问:“什么?”
邵炳文默然良久,最终摇摇头。
“算了。”
他抱住了元镜。
一室静谧,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缠。
*
庆元十四年,皇上驾崩,皇后主政。
邵炳文无论生前死后,都没有说出他曾经没有对元镜说完的话。
历史上只是寥寥记载了一笔这个短命皇帝的一生。
于是百年过后,那对少年夫妻,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了。
他们变成了庆元帝与元太后。
永远地在史书上并肩。
(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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