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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史记故事·西楚


项羽的人生,如果要选一个关键词,那应该是“运气”。

他的前半生,被命运眷顾,顺风顺水。而仅仅是人生最后的几年,他的命运就急转直下。他将自己亲手送上了绝路。

项羽的前半生,可以说是令所有人都羡慕的“富二代”。

他出身楚国贵族,项氏在楚国那是代代出大官的大家族。虽然楚国被秦国所灭,但项氏树大根深,一时间倒不了。

项羽就在叔父项梁的养育之下,没遭遇什么挫折地长大了。

小时候叔父让他读书,他不愿意,说读书无用,他要学武。于是叔父又找人教他武术。可是他又不学,说单打独斗只是雕虫小技,他要学带兵打仗的大本领。

于是叔父又教他兵书。

史书记载,项羽在军事上的学习略有小成。

但这个说法一定是谦虚了。按照项羽之后在战争中的表现,他何止是略有小成,中华上下五千年里能和项羽相比的猛将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长大之后,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秦末爆发了大起义。

当时反秦的浪潮非常高昂,百姓们大多自发地选出一个领头,然后就冲进秦政府任命的基层官员家里,把秦朝官员一杀,就起义了。

于是许多秦朝官员自己害怕被百姓杀掉,索性先百姓一步自己就掀起反秦起义的大旗,这样就能保住自己的命。

会稽郡的郡守也是这样想的。

当时这个郡守想要找一个德高望重的本地人合作反秦,借由此人的威名为自己做掩护,在百姓的愤怒下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选择了项梁。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非常错误的。

因为项梁带着项羽如约来到会稽郡郡守家里的时候,项梁一个眼神,项羽就直接一刀把郡守的脑袋砍下来了。

于是项梁斩郡守起义,项氏占领了会稽郡。项羽,这个放在现在也不过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就当上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起义军的二把手,大将军。

他当上大将军统领千军万马的时候,彼时刘邦还在山里挨饿。

项羽的前半生顺风顺水,基本没有任何挫折。直到叔父项梁的去世。

项梁为了不当出头鸟,没有自立为王,而是从山里找到了个前楚国王室的后代,接回来立他为王。一来借用楚国王室遗留的凝聚力,二来也为自己打一个掩护。

这个楚王,后世称为楚怀王。

但项梁在山东打仗,遇到了秦将章邯。当时项梁不敌,于是向齐国求助。

当时的齐国真正的掌权人是田氏三兄弟中的老二,田荣。

田荣是篡位才掌权的。被他篡位的前齐王田假、前齐国丞相田角在被夺权之后一个逃到了项梁的楚国,另一个逃到了赵国。

田荣一直想杀了这两个心腹大患。

于是项梁向齐国求助的时候,田荣就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求楚国杀掉田假、赵国杀掉田角,这样齐国才会出兵援助。

但一来田假逃到楚国是有一个中间人介绍的,这个中间人跟项梁关系不错,其中有人情在;二来为求援兵而背信弃义,杀掉前来投奔自己避难的他国国君,是一种为人所不齿的行为,更有损楚国的大国颜面。

于是项梁拒绝了。

田荣也就没有派兵援助。

秦朝这位著名的猛将章邯,用夜间偷袭的方式,让项梁大军全军覆没。项梁战死。

这个时候,项羽和刘邦在另一边打仗。

听说了项梁战死的消息,整个楚国势力大乱。项羽立马撤退回大本营。楚怀王也随之迁都,挪到了后来西楚国的国都彭城。

这里,与叔父关系很好的项羽,就与章邯、田荣结下了不解之仇。

项梁死后,楚怀王有了小心思。

他想要彻底压下项氏的权势,自己统领楚国,不再做傀儡。

于是他收归了项梁的兵权,收拾了项羽,还提出了一个“怀王之约”。

“怀王之约”的内容,就是要求帐下的起义军首领都去攻打秦朝,谁能先打入函谷关的人就能做关中王。

秦朝的大本营,也就是今陕西一带的关中地区,是个肥沃的四塞之地,易守难攻,兵家必争。

所以所有人都想做关中王。

但楚怀王为了打压项羽,把刘邦拎了出来。让刘邦带兵向西打,让项羽带兵往北打。

这就相当于让刘邦走直线,让项羽走弯路。最后必然是刘邦先入函谷关的概率比较大。

我们今天并不能确切地知道,为什么这个明显不公平的提议被当时的人接受了。

刘邦那边暂且不提,就说项羽。

楚怀王不仅让项羽走弯路,而且还派了一个人在项羽头上做将军,让项羽做副将。项羽的权力都被限制了。

于是在赵国打那场著名的巨鹿之战的时候,项羽把这个顶头上司给杀了,自己夺取军权。于是有了成语典故“破釜沉舟”,项羽的军队渡河作战,一举战胜,章邯投降。

前面说过,项羽因叔父之死与章邯结下了仇。

不过为了大局,为了怀王之约,他还是接受了章邯的投降,后来还封了章邯的侯位。

不过章邯投降之后,项羽把章邯的二十万大军全部坑杀了。

巨鹿之战之后,项羽的勇猛让他在诸侯联军之中地位近乎于皇帝。

他带领大军向西出发,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但就在走到函谷关前的时候,他受到了一个巨大的打击。

那就是,刘邦比他先入关了。

而且刘邦还做了一件蠢事,那就是派兵把守函谷关,把项羽的军队给拦了下来。

项羽大怒。

他此时大权在握,根本不想遵守怀王之约。于是他计划第二天就大军攻打函谷关,把刘邦杀了。

注意,此时,项羽有十几万兵力,而刘邦只有两万。

如果项羽强攻,刘邦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但命运就是跟项羽开了个玩笑。

项羽座下有个人叫项伯,他曾经受过张良的恩惠。

张良目前在刘邦手底下当谋士。

于是项伯夜里去找张良,把项羽马上要进行的军事行动告诉了张良,让张良赶紧跑。

这就是著名的故事,鸿门宴的开端。

鸿门宴中,刘邦和张良一方展示出了非常的智慧,几乎是在之前策略出现巨大失误的情况下,力挽狂澜。

其中就能看出刘邦此人:谨慎、聪明、任人唯贤、巧舌如簧、临机应变。

政治能力拉满。

然而相比之下,在战场上一往无前的项羽,就展现出了令人扼腕叹息的短处。

他在完全优势的情况下凭空放走了刘邦。过程中他不仅笨到看不穿刘邦的政治话术,被他蒙骗说服,而且不听从身边谋士的建议,刚愎自用。

最重要的是,他明知是项伯前一夜去向刘邦和张良通风报信的,但事后居然丝毫没有处罚项伯,而且后来仍然重用项伯。

我们至今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史书也没有解释。

我们只能总结出一句话:

项羽此人,在军事上的能力无人可比,但在政治上的能力甚至不如三岁小孩。

于是,面对刘邦这个逐渐崛起的老政治家,项羽的逐渐失去了命运之神的庇佑。

项羽建立了西楚国。西楚不是一个朝代,而是类似于春秋战国时期的霸主国。项羽自己占领了九个郡,中原其他地方就分封给了其他跟他一起打仗立功的诸侯。

刘邦按照怀王之约本该做关中王,但项羽不可能把关中给他,于是把刘邦赶到了巴蜀。还是刘邦自己贿赂了项伯,让项伯说动项羽,把巴蜀边上的汉地也分封给了刘邦,刘邦才有了重新打回关中的基点。

你看,这已经是项伯第二次帮刘邦做事了。项羽两次都知道项伯的行为是怎么回事,但他居然还是听从了,而且一点也没有危机感。

还是那句话,我们至今不知道项羽是怎么想的。

项羽分封诸侯之后,还记得前面提起过的一个人吗?

田荣。

田荣与项羽有仇,所以项羽分封的时候没有把齐国分封给田荣。于是田荣怒了,瞬间起兵反西楚,甚至还搅和了好几个觉得项羽分封不均的诸侯一起起兵。

齐国山东是个重要的地方,项羽必须要平定田荣之乱。

就在此时,巴蜀之地的刘邦暗中派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从汉地打回关中,占领了整个关中地区。

这个过程用了两年,项羽在这段时间就跟消失了一样从来没有过来阻止过。

因为他的兵力被田荣给牵制住了。

于是就在项羽陷入山东战场的时候,刘邦带领五十六万大军突袭西楚国国都,彭城。

注意,刘邦有整整五十六万诸侯联军。

此时项羽的兵力都在山东陷着出不来。他听说彭城被围,于是带领三万骑兵赶回来救急。

三万骑兵,对五十六万大军。

谁赢了?

三万赢了。

项羽这个军事天才找到了一个出其不意的出山口,绕道突袭刘邦,于是用三万人马把刘邦的大军打得屁滚尿流。刘邦和他的父亲、妻子、儿女、兄弟,差一丁点就全都死在这了。

刘邦最后被项羽的手下追击,都已经追到了,但是刘邦说了几句求饶的话,然后那个手下居然就把到手的刘邦放了。

放了!

我们至今不知道刘邦的八字到底有多硬。

而且这个手下后来在项羽手下依然很受重用,没有受到惩罚。

我们至今不知道项羽那个破脑子到底、到底、到底在想什么!

刘邦兵败,退居荥阳。

于是楚汉两方在荥阳一线展开对战。

项羽非常强,刘邦根本打不过。但他很贼,他派毒计谋士陈平用贿赂的办法把项羽身边的大将拐到自己身边来,然后同样用贿赂的方法使项羽唯一的谋士范增与之离间。

项羽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少。

刘邦派人用游击战的方式扰乱项羽的后方战场,把项羽溜得跟孙子似的。

另一方面,刘邦在北方战场派韩信攻城掠地。到最后直接用战略布局把项羽堵死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项羽居然从来没有考虑过整个中原的战略布局,从来没有试图与刘邦争夺过北方战场的利益。而且在刘邦反间计、贿赂、说客等手段用到飞起的时候,项羽一生之中都从来没有用过任何政治手段取胜,谈判?反间?说客?不存在的。

我们……至今……不知道……项羽在想什么。

所以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韩信、刘邦、彭越,三方夹击围攻了。

被逼急了的项羽终于使出了他人生中最脏的手段——

他俘虏了刘邦的父亲、妻子、兄弟,威胁刘邦不投降就活生生煮了他父亲。

刘邦这个流氓说什么?

他说:“你煮了我爸,记得分我一碗肉汤喝。”

“分一杯羹”的典故就出自这里。

至此,项羽没招了。

这个时候,项伯又出现了。

项伯劝项羽,既然威胁没用就别杀刘邦他爸了。

这是项伯第三次为刘邦说话。

你猜怎么着?

项羽又听了。

我们至今——

项羽最后跟刘邦签鸿沟议和,约定项羽把刘邦的家人送回去,刘邦就放项羽回到彭城,楚汉以鸿沟为界,各自为政。

于是项羽非常“绅士”地先把人给放回去了。

你猜刘邦会遵守约定吗?

没有。他立马撕毁约定,追击项羽。

于是项羽最后带着二十八个人,到了乌江亭边。只要渡过乌江,他就能回到江东,回到家乡,东山再起。

但是此时,项羽做了一个决定。

他选择自杀。

宝马送亭长,头颅赠故人。

不同的人眼中项羽的死是不一样的。有人觉得他是走到末路的轰轰烈烈的英雄,用荡气回肠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有人觉得他是一个不敢面对失败的懦夫,明明希望就在前方,但他就在门口倒下了。

无论如何,项羽死了。

三十岁的时候,一生顺风顺水的项羽,迎来了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失败,就自杀了。

而刘邦,半辈子偷鸡摸狗吃不饱饭,四十来岁犯罪被“赶上梁山”,五十多岁被项羽打得跟一条狗一样,最后赢得了天下。

如果刘项的故事能给大家一些什么启示,那么希望大家能发现,真正的强者不是常胜将军,而是无论面对怎样的失败,也永远不会倒下的人。

刘邦会失败,但他永远会相信自己能够扭转失败。除非死,否则没有什么能让他对自己失去信心。

项羽则与此相反。

也许真的是他不够幸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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