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乡下村姑（24）
元镜陷入了昏迷。
她只记得她正在跟赵过说话，忽然之间，一阵诡异的黑风将她整个人卷走。她的眼前天昏地暗，不知道自己被卷去了哪里。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林子里。
两侧低矮的山丘隆起，密林郁郁葱葱。中间夹出一条小道，元镜就靠着一棵树躺在道路边上。
抬头远望，能看到不远处就是一座静谧的村庄。
正在此时，一个年轻爽朗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你是谁啊？”
元镜回头，只见一个年约十七八，短褐布衣，面容清秀的男子惊奇地看着她。
她还来不及回答，那男子就两步跳到元镜面前，蹲下来打量着她。
“你不是这村子里的人吧？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大白天躺在大路上？你看着年纪不大，又不像是被强盗抢了的样子……”
他兀自苦恼地思索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说：“你不会是鬼吧！”
元镜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我可不是鬼！”
说完，她奇怪地问这年轻男子：“你……你这么高兴干什么？你很想见到鬼？你不怕吗？”
谁料，那人听完，不在意地一摆手。
“我？我当然不怕！”
他眼珠一转，神秘地笑着凑近元镜，对她说：
“我一看就知道你来历不凡，不是鬼就是妖。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捉你的！我告诉你个秘密……”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神、仙！”
元镜听完，很无语地看向他。
他“啧”了一声，“你怎么还不信呢！我真是神仙！”
元镜：“……你？你是什么神仙？”
他一拍胸脯。
“我是那长生不老的神仙！”
元镜又问：“那你会变钱吗？”
那人一顿，“呃，不会。”
“那你会飞吗？”
“……不会。”
“那你会什么？”
男子挠挠头，“我会，长生不老啊……”
元镜瞪大了眼睛，“你就干说啊？”
他崩溃，“不然呢？我就会这个！”
元镜抱着膀子，“那我也说我长生不老，你信吗？”
男子：“我——我真的能长生不老！我已经活了快一百年了！真的！”
元镜冷笑一声。
那人只好投降道：“好吧好吧……反正我难得遇到一个能在大白天出现的鬼。这样，我就住在山下的村子里，咱们结个伴。等二三十年之后，你看我会不会老不就得了？”
说完，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元镜就要往山下去。
元镜：“哎哎哎！什么就结伴啊！你认识我吗就要跟我住二三十年？”
男子回头，对她露出一排白净的牙齿。
“不认识。”
元镜：……
“但我们自我介绍一下不就认识了吗？我叫魏致，你叫什么？”
“呃，元镜？”
魏致死死抱住元镜的胳膊。
“好，那咱们就算认识了。来来来，回家回家！”
他抱着元镜，元镜抱着路边的一棵树，死活不跟他走。
“这算什么认识了！”
两个人就这么跟一棵树开始拔河。
元镜蹬着双腿踹魏致，魏致就耍赖一样坐在地上抱着元镜不撒手。
元镜崩溃了，“不是，你有病吧？见着个人就往家里拉？”
魏致被她一脚踹在了脸上，此时终于顶着一个鞋印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说：
“我求你了，你陪我住一段时间吧……我都活一百年了，我太无聊了，我都快疯了！我好不容易碰见一个鬼，能陪我久一点，你不要走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元镜哭诉，嚎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元镜捂着耳朵吼道：“好了！”
魏致停下来，红着眼睛抽抽鼻子。
元镜放开树，拍拍身上的土。
“别吵了，我跟你去。”
魏致：“……真的？”
元镜点点头，“嗯，真的。”
魏致兴奋地高喊：“太好了！哈哈！终于有人陪我了！”
他一阵风一样拉着元镜往村子里跑。元镜被他抖搂得像是一块风中的破布条。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双腿是怎么移动的，反正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村中一间小院面前。
魏致对她介绍：“这就是我家——啊不，我暂时的家。”
他小声解释道：“我每隔十几年就要换个地方待着，这村子是我三年前新找到的落脚点。咱们这几年就先住在这。”
元镜抬头一看，院子不大，坐落在整个村子的最西边，里面养着几只鸡。一间小小的茅草屋立在当中。门前还有一辆手推小车，车上摞着几个草编的筐。
元镜进去一看，发现筐里装着几个鸡蛋。
魏致从里面拿出两个鸡蛋，熟练地在手里抛上抛下。
“今天我给你炒鸡蛋吃！我手艺可好了！”
他似乎对元镜的到来十分高兴。
元镜斜睨着他，“你不是说我是鬼吗？鬼怎么能吃东西？”
魏致愣了一下，“你……你不吃吗？”
元镜翻了个白眼。
“吃。”
她毫不客气地进屋，一屁股坐在外屋的板凳上，翘起二郎腿。
“来吧，伺候伺候我，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晚上，魏致果然给元镜上了一桌子的菜。
呃，一桌子的，各种各样的鸡蛋。
元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他：“你！你们家是把卖鸡蛋的给打死了吗？”
魏致委屈道：“什么卖鸡蛋的？这都是我亲手养的母鸡、亲鸡下的蛋！新鲜着呢！你尝尝。”
元镜将信将疑地吃了一口，发现他真没吹嘘，手艺确实很好。
虽然做了一桌子的蛋，但各个做法不一样，倒也很别致。
元镜风卷残云地吃了一半，发现对面的魏致只顾捧着脸看着自己吃，他却一口不动。
元镜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吃啊？”
魏致幸福地摇摇头，“我看着你吃就行。”
元镜立马怀疑地扔下碗筷。
“你这饭菜……不会有毒吧？”
魏致赶紧道：“怎么可能！再说，你一只鬼，还能让毒药毒死不成？”
元镜这才重新拿起筷子。
“那你不饿？你应该还是人的身体吧？”
魏致想了想，回答：“饿。”
“饿还不吃饭？你脑子有毛病吧？”
魏致摇摇头，认真地回答：
“我没毛病。我就是……长生不老，你知道的。所以我就算饿也饿不死，所以不吃东西也没什么。只要习惯了，久而久之就没什么感觉了。”
元镜不理解。
“就算死不了，也不至于虐待自己吧？”
魏致烦躁地往后一靠。
“哎……你不知道，这些我都……吃腻了。”
元镜嘲讽道：“天天吃鸡蛋，能不腻吗？”
“啧，不是。”
魏致说。
“不仅是鸡蛋，但凡是种吃的，是道菜，我都吃过不下千百次了……所以有的时候觉得一天按时吃两三顿饭很麻烦，就不吃了。饿得久了，就更懒得吃了。”
他怅然地看着前方发呆，忽然抓住了元镜的衣袖。
“这位，呃，元镜是吧？元姑娘，元奶奶，我好无聊啊，你帮我想想我能干点什么吧……”
元镜一边吃，一边道：“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想做点事还不简单，去赚钱呗。世上人谁不是忙着赚钱养活自己？”
魏致面无表情。
“这就是问题所在。”
元镜看向他。
他：“人赚钱种地，读书当官是为了吃饭，吃更多的饭，吃更贵的饭，吃自己的饭更吃别人的饭。吃饭是为了活着。但我不一样，从根儿上就不一样。”
元镜自打见魏致的第一面，就觉得他是个性格跳脱的小伙子。但此时此刻，她终于看见了魏致拼命压抑在内心深处的一种烦躁不安。
他说：“我不用吃饭，我不会死。所以我到头来什么都不需要做，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问元镜：“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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