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乡下村姑（22）
明镜照妖，众狐纷纷四散逃窜，尖利的狐叫声不绝于耳。
那一红一白两只大狐尤其无处躲避，空白的眼眶中流出鲜红的血。
混乱之中，元镜又一次听见了赵过遥远的呼喊：“元镜！”
赵过赶到了？
但元镜已经听不清楚了。
她的耳边只有织成一张大网的狐狸叫。一红一白两张狐狸脸在面前不断旋转、交错。
元镜捂住了耳朵，想要喊，但是喊不出声。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攀升到嗓子眼的瞬间，周围的一切终于都归于寂静。
元镜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张桌子前。
周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悬崖，中间只有一放满了碗筷的桌子。
桌边围坐着五个人，每人面前都有一只碗，碗里盛着生猪肉。
奇怪的是，明明猪肉是生的，但却散发出比炙烤蒸煮过的猪肉更鲜香美味的香气，勾得元镜忍不住流口水。
一个马头人身的人站在不远处，阴沉沉地道：“报上名来。”
于是，围坐在桌边的五个人都接连报上了名字。
但元镜如同误入梦中的外魂一样，明知周围的人都在说话，却偏偏一个字也听不清。
直到轮到自己，元镜才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嗓子发出一道声音：
“邵云霄。”
男子的声音，根本不是元镜。
元镜愣了一下。
接着，她听见自己旁边的人跟着报上名字。
“邵炳文。”
她想要转头去看看身边这个人是谁，但她似乎寄居在别人的身体里一般，根本无法转头。
马头人说：“名附籍册，分食猪肉。”
接着，元镜就发现自己开始吃面前的一碗猪肉。
正吃着，身边一道声音传来：
“云霄。”
“嗯？”
元镜的视线终于转过头去了，看到了身边那个刚刚自称为“邵炳文”的人。
邵炳文看上去年约弱冠，美貌稳重。
他并不着急吃自己的猪肉，而是笑着问“邵云霄”：
“你吃这块猪肉，所求为何？”
“邵云霄”不语。
元镜发现自己的视线重新转回来，定格在面前的猪肉上。
“邵云霄”继续一言不发地吃猪肉。
邵炳文踹了踹“邵云霄”的腿，又问了一遍：“说话啊。”
“邵云霄”依旧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邵炳文忽然毫无预兆地抢过他碗中剩余的猪肉，当着他的面大快朵颐。
“邵云霄”愣了一下，接着愤怒地冲上去要抢回来。但邵炳文一推就把他推到了地上。
剩余的猪肉被邵炳文吃完了。
元镜听见“自己”发出了带着哭腔的愤恨的声音。
“邵云霄”盯着邵炳文，怒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要跟我抢！”
“你为什么不去死——”
接着，所有人都吃完了猪肉，唯独邵炳文面前的碗一口没动。
马头人：“时辰已到，亡魂入轮回——”
元镜感觉到一阵失重。邵云霄的身体带着她跌入无尽的深渊。
她的意识脱离邵云霄的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邵云霄全部的记忆。
*
“邵炳文与邵云霄明明是一母同胞，但长相怎么一点也不相像？真是奇怪。”
“是呀。哎……我悄悄同你说，你可不要告诉旁人。”
“你说你说。”
“我呀……其实心中属意邵家老大。”
一阵嬉笑声。
“你呀！”
“他好看。”
“其实我也觉得他好看。可是邵家老二就……”
……
“邵云霄，你是不是有病！我欠你的吗？成天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谁家兄弟像你这个样子！”
“滚。”
“我**！”
“滚！我才不想同你做兄弟！”
“哈……你这个样子，活该讨人厌！懒得跟你说话。”
……
“邵炳文，我再也不会活在你的阴影里了……你有什么？你不过天生比我多一张脸罢了！娘喜欢你，爹喜欢你，谁都喜欢你！你为什么是我的兄长？我恨不得你消失在这这个世界上！”
“判官大人，我能吃神豕肉吗？”
“我愿得一张无人可比的脸。”
……
“邵炳文！你为什么抢我的！你抢走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那又如何？”
“是不是只要我比不过你你才能开心？是不是！”
“邵云霄，别把你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哈，你就是这样的变态！一定要看到我被你踩在脚下，你才能舒心！”
“……”
“你怕我抢了你的，是不是？”
“……”
“邵炳文！我要杀了你！”
……
“亡魂得神豕赐福，心愿已成。”
“什么？可是，我……我怎么看不见了？我现在长成什么样？我为什么看不见？”
“二人分食，俱得美貌。然神豕肉不可分食，故而你二人转世投胎，俱无瞳仁，不可视物。”
“什么……？”
“亡魂何惧？美色就在你的脸上，世间无人可比。万般变化，绝色皮囊。只是你自己不得见而已。又有什么分别？”
“分别……可是我看不见，又如何得知我是不是好看的呢？”
“你何需自己看见？你无须知道自己的脸，只需要知道旁人钟爱你的脸，不就够了吗？”
“可我也看不见别人的脸了。”
“世间最美的脸就是你自己，你为什么要看别人的脸呢？”
“可我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你只要知道，你已经是无人可比的美貌，就足够了。”
“那我是谁！”
“你是美人。”
……
“元镜！元镜！”
元镜醒过来，看见了赵过的脸。
赵过看见元镜醒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终于醒了！”
元镜茫然地坐起来。环顾周围，发现自己躺在山中野地里，不远处就是那座荒败的城隍庙。
“我……我怎么在这？”
赵过的胳膊搭在膝盖上。
“谁知道你怎么在这？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把镜子翻过来睡，你呢？不听我的话，又让狐妖掳去了！我一醒你就不见了，我到处找你，发现你跟死了一样躺在这。”
元镜恍恍惚惚地“哦”了一声。
赵过问她：“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元镜顿了一下，说：
“……没什么。”
她扬起一个笑容，对赵过说：“我们继续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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