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乡下村姑（4）
元镜惊讶地看着地面上滚动的乾元。
那老乞丐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眼那人，口中“哈哈”一笑，指着锅对他说：“看官想砸锅，你看，这不是如你所愿砸了？只是许愿必要下沸水，看官莫急，都得补上。”
那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口齿不清地求饶，到最后热得忍耐不住，糊里糊涂地当众开始扒自己的衣裳。
众人也都大呼小叫起来。
只见那老乞丐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笑着单手一指那人扒下来的衣裳，于是衣裳兀自隆起，竟围合而成一口崭新的大锅！
接着，那乾元身上开始流汗。大把大把的汗水仿佛要从身体里流干，场面怪异骇人。
汗水渗透到土里，接着，锅里就像是从地里汲取了水分一样，从锅底向上慢慢升起一锅新的沸水。
那人终于不再呼“烫”了，死鱼一样瘫倒在原地，瞪着眼睛喘气。
众人都惧怕了。他们纷纷逃窜，有不少人都掏出了自己怀里的钱，大把大把扔向老乞丐。
“给您……都给您……”
元镜也随着人群流动。
她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那个怪异的老乞丐，只见大把铜钱堆在他面前，他却只是看了看，然后捧起来一股脑全都扔进了锅里。
铜钱入沸水，立刻发出了一股难闻的恶臭。
老乞丐一边往锅里扔钱，一边疯癫地大笑。
元镜被那种笑声吓到了。
她推着车只是一眼错开没看到，再回头去时，空地上早已不见了老乞丐和大锅的身影。只有一地湿透的旧衣裳，堆叠在那个乾元身上。那个缓过来的乾元马上爬起来穿上了，一溜烟狼狈地往家里跑。
“砰！”
正在元镜发呆之时，她感觉脑袋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她叫了一声，捂住脑袋，刚想看看是什么砸了她一下，就看见眼前掉下来一枚铜钱。
铜……钱？
“钱……是钱！”
众人惊呼。
一枚枚带着沸水滚烫温度的铜钱仿佛天女散花一样从天上掉下来，砸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正是刚才众人给老乞丐的钱。
元镜在混乱的人群中弯腰捡起了一枚铜钱，手指被上面滚烫的温度烫得痛了一下。
“嘶——”
她正要将铜钱揣进怀里缓缓手上的热度，忽听耳边一道极为醇厚深沉的声音对她说：“你近日大凶在身。”
元镜猛地回头，看见了刚才那个老乞丐凭空出现在自己身边。但再一眨眼，他又不见了！
大凶？
元镜想起了自己车上的黑猪头。
她立马问那个有神通的老乞丐：“老……老神仙，您知道什么？请您救救我！”
四周都不见老乞丐的身影。
但接着，她又听到了老乞丐在身后对她说话：“今夜三更时分，带着黑猪头、四柱香、一壶酒，来城隍庙后门。”
元镜猛地回头，但身后只有行迹匆匆的行人，并无老乞丐的身影。
她心下纳罕，这人果然不是普通人。竟然凭空就能说出她车上用筐扣着的是黑猪头。人不可貌相，这人举止无常，疯疯癫癫，又有这么大的本事，许是个奇人异士也说不定！
元镜心里高兴，急忙应道：“是！我一定到！”
但她也不知道那老乞丐听见没听见。
人群都被那老乞丐的“戏法”给吓走了。元镜左顾右看，推着车就去了平常摆摊的集市上去。
今日依旧是开市之日。现在才早上，距夜半三更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她想着，她左右也要等到半夜，不如趁白天把剩余的猪肉给卖了。
但猪头不能卖。那东西太邪，不知道卖给别人会出什么岔子。
想来那老乞丐要她带过去的也就只有一个猪头，应该无妨。
更何况……
元镜还记着那个与她相约的李五郎呢！
她心里觉得愧疚。
她今早本应该天不亮就带着三斤猪肉来找李五郎，但她实在是被那黑猪头给吓到了，这才失了信。
来到药铺门前摆摊的时候，元镜忍不住一直往药铺里头看。
她想着，怎么也得找个机会跟那李五郎说上句话，告诉人家自己不是故意失约的，顺带着把他要的那三斤猪肉给他。
但药铺虽然门户大开，李老板正在柜台里坐着看诊抓药，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见里屋里李五郎的影子。
元镜心里着急，但毕竟不能硬闯人家里屋，只能耐着性子等待机会。
中午集市散了。
元镜收拾收拾东西，赶紧带着钱去买办老乞丐要的那些东西。
回来的路上她还在路边顺便吃了碗面。
吃面的时候，她偶然看见街上有两辆轿子一前一后经过。轿子华美，旁边还有侍从跟随，看上去像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
一行人似乎都是坤泽。
他们一靠近，元镜就立马不自在地扭过身去。
她一边喝汤，一边有点泄气地想，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呢？
她想，若是能遇到心爱的人成家立业，她一定会对他很好的。
吃完了饭，她又赶紧悄悄回到了李家药铺周围。
她不敢在前门晃，怕被李老板看到。她只能躲在后窗下，左右伸脖子，想找个机会跟李五郎说句话。
但李五郎始终没有出现，药铺后窗紧闭。
直到天黑下来，元镜蹲在屋檐下差点睡着了，头顶才传出窗子推开的响动。
她猛地惊醒。
抬头一看，果然，夜色朦胧，绝无人声。李五郎终于在昏黑的光线中探出一张白得格外醒目的怒容来，低头对窗下蹲着的元镜质问：“你这人！昨夜，为何失约？”
元镜无辜地眨了眨眼。
她其实有一瞬间看呆了。
倒不是因为这李五郎有多么好看。诚然，他长得不坏，虽不说眼睛鼻子有多么标致，但凑在一起偏偏很动人。尤其是一双眼睛，愠怒时也像是含了笑意，一颦一笑十分生动。
但就是不知为何……也许是每次见到他都只能在夜里无人的时候，元镜总是看着他那张脸便由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俗称，心底发毛。
尽管他是个很好看的坤泽。
她忽略心底的异样，赶紧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遇到了一点急事，实在是赶不及来找你——”
她献宝一样赶紧把特意给他留下来的三斤黑猪肉隔窗递给他。
“你看，”她一笑，“你要的，我都记着呢。我就是见不到你，所以只能一直在你家窗下等你。我没忘。”
元镜将包好的猪肉向前递了递。
李五郎垂眸看了看猪肉，又看了看元镜。
他问：“……你，等了多久？”
元镜：“啊？没多久吧……主要是我不敢让你娘发现，我——”
接下来的话，她都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那个看上去削瘦漂亮的李五郎忽然很大力气地抓着她的手将她猛地拉近。
元镜愣住了。
李五郎总是笑着的，但这回，他没笑。
原来他也是能这样冷着脸的。
元镜：“你、你……”
她想说他这么年轻一个坤泽，这样跟她拉拉扯扯的于他声誉不太好。
但接着，李五郎就打断了她的话。
他问：“你这呆子！你当我夜半邀你来，就是为了这三斤猪肉？”
元镜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眼波流转，嘴角含笑，伸手勾住了元镜带有起伏的前襟胸口。
“五郎家教甚严，白日不得见人，唯有那日偶遇元姑娘，心中……甚喜。如蒙不弃，请君每于夜半造访，扣窗三下以为暗号，你我……饮酒叙话，岂不好？”
元镜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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