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落魄小姐（52）
第二封回复京城的信，田横是自己写的。
信中之说，他对淮阴侯的事情感到很震惊，心中益发惶恐，只愿早早入京见到皇上，一诉肝胆之心。
“第二封信，处理完毕。”
“目前行进里程：150里/500里。”
“目前田横造反决心：7/10。”
只有七？
还是不够。
元镜苦口婆心地劝道：“夫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既然淮阴侯韩信那边已经乱了，我们正好浑水摸鱼。淮阴侯重兵在手，一旦生变，皇上就绝对没心思顾得上我们了。我们正好趁这个时候筹谋起兵的事。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有自保的能力。”
田横闻言脸上闪过犹疑之色。
他虽然嘴上说：“好，都听夫人的。”
但元镜能看得出，仅有七点决心的田横仍然心中充满忧虑。
元镜心中疑惑。
他对汉王朝的恨意有了，对自己国家的爱意有了，现在的外部条件又给他创造了起兵的机会，他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呢？
但田横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他的愁绪写在脸上，却没办法用那张笨嘴说清楚。
元镜只好暂且放下疑惑，着手开始准备募集兵马的事宜。
招兵买马，元镜可不是第一次干了。
早在第二次刺杀任务身处楚国的时候，元镜就已经切切实实地从种地开始模拟了一遍养农、囤粮、屯兵等等一切事宜。
马车还在缓慢前进。
田横依照元镜的要求，将齐地登记户口赋税的籍簿、登记土地的田租籍以及登记兵役的傅籍簿一并交给了元镜。
小山一样的简牍籍册将整个马车空间塞满了一大半。元镜可怜兮兮地与大块头田横挤在马车角落里的一处，愕然道：“这么多！”
田横勉强用手臂给元镜格挡出一小块空间，点点头。
“嗯，都在这里了。”
……好吧，多也不是坏事，至少证明人口充足。
元镜扒着田横的胳膊作为支点，一卷一卷翻开籍册。
第一卷是户口登记。
齐地自古以来就是海滨大国，富庶繁华，文化兴盛，人口自然不会少。尤其是战国到秦末这段时间里，其他地方大多都经历过大战乱，唯独齐国当年被秦国灭时是不战而降的，一来人口保留比较多，二来国内政权没被战争完全打乱，也让原本的齐王田氏从未在齐地失去过统治力。
此时，齐地总人口约为四百万人。
四百万……
元镜心中默默估计。总人口四百万的话，正常来说应该能养得起三十万左右的常备军。
她心中一下子惊喜起来。
她指着籍册问田横：“齐地人口富庶！何愁没有大军？”
然而，田横却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
他只是动了动嘴唇，却只是闷闷地发出了一声“嗯”。
元镜：“怎么了？”
田横不语，只是默默地一边护着元镜的身体，一边伸手取过另一册兵役登记，递给元镜。
“夫人。”
元镜疑惑地接过，刚看了一卷，整个人就愣住了。
接着，她快速地找出所有兵役登记籍簿，越翻越快，越翻眉毛皱得越深。
直到连续看了十好几卷，她才扔下籍簿，颓然地坐回田横怀里。
“小心。”
田横温柔地说。
但元镜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
那卷卷名册罗列的籍簿里，赫然是齐地三十万大军。然而，这三十万大军如今早已不在田横的掌控之下。
当年刘项争霸之时，韩信奉刘邦之命攻破齐国，将齐军尽收囊中。田横当时战败，不得已带着残部退守沿海。
后来，刘邦剿灭项羽坐拥天下，立刻夺了韩信的兵权，将他调到楚地为王。这三十万大军便被分为三处。一部分跟随韩信赴楚，一部分调到长安编入汉军，还剩一部分留在齐地驻守，但兵权也不在田横手中，反而被刘邦派驻齐地的亲信牢牢掌握。
因此，大军虽在，却一个兵也不能为田横、元镜所用。
“怎会如此……”
元镜懊恼地说。
田横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是轻轻地拍着元镜的后背，说：“都是我无用，当年中了汉军的计谋，被韩信偷袭，一举攻破齐军。否则，今日夫人也不会同我一起沦落到这般境地。”
“计谋？”
元镜疑惑。
田横沉重地点点头。
他的脸上浮现出悔恨，咬紧牙关说：“当时，楚汉相争，两方僵持不下，都想夺齐地为自己所用。齐国孤立，危在旦夕。当时韩信奉命攻破北方燕赵两国，几十万大军一路兵临齐境。”
“然大军临境，却并未进攻，反而是先派了一名说客单车入齐，打算说降我。”
元镜沉吟。
“说客？”
田横点头，“是。此人是皇上座下第一说客，十分有名。”
刘邦手下第一说客……
元镜脑海里立刻跳出一个名字。
“……郦食其？”
田横：“没错，就是他。”
郦食其，年长博学，自刘邦一起义时就慧眼识英豪，一路跟随刘邦。据说此人有一条三寸不烂之舌，一人出马可抵千军万马。
田横：“郦食其说楚汉相争，天下无人可以独善其身。我两不相帮，最后无论谁胜齐国都会亡国，不若此时趁势以齐地为依仗，投靠一方，既不受战火牵连，又可以凭此为齐国换来好处。”
元镜：“所以你同意了？”
田横：“嗯，他说的也是事实。再加上当时韩信悍将之名实在响亮，他兵临城下，我心中恐不敌……”
“那既然你已同意投降刘邦，又为何会被攻破呢？”
田横痛苦地闭上眼。
“……这就是皇上阴毒之处了。”
他低着头，“齐地历经多年战火，幸而留存。我不愿再以倾国之力为赌注，只想低个头投降一方为齐国换得一方太平。然而，就在我将投降书送与韩信，宴请郦食其的时候。那韩信竟忽然率大军突袭齐境！”
“当时，齐军全无戒备，韩信又勇猛异常。不到几日，他就攻到了临淄城下。我怒而责问郦食其，为何我明明已经愿意投靠汉王，韩信的军队却还是打了进来？谁知他竟不解释，冷笑傲立，当堂大呼，‘不必多问！汉王必将问鼎天下！’。”
即便已经过去了几年，再说起这个场景，田横还是双手握拳颤抖。
“我烹杀郦食其。但已经晚了，韩信攻破临淄，遍取齐地。我不敌，率残部逃到沿海。苟延残喘至今。”
他摇头苦笑。
“如今，说我是‘齐王’。可我这个自封的名头，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我是齐国的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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